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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战列舰系列之六】超无畏舰的开端——“俄里翁”级战列舰

一、建造背景

1909年,英国皇家海军站在一个技术路线与战略判断同时面临转折的关口。此前建造的“无畏”号、“柏勒洛丰”级、“圣文森特”级、“尼普顿”级和“巨像”级,虽然在主炮统一口径和全重型火炮理念上完成了对前无畏舰的彻底超越,但它们的核心武备始终停留在305毫米(12英寸)口径,主炮塔的布置也仍未摆脱中部两舷交错配置的折中格局。

战列舰编队,由左至右依次为:赫拉克勒斯号、科林伍德号、尼普顿号、圣文森特号、巨像号、柏勒洛丰号等

与此同时,德国海军在1908年第四次海军法案推动下持续加速无畏舰建造,英国公众与议会围绕“我们要八艘,我们不能等”的口号形成了巨大的政治压力,迫使自由党政府将1909年度主力舰建造数量从四艘翻倍至八艘。在这八艘战舰中,“巨像”级两艘属于对既有设计的应急补充,而真正承担技术代际跨越使命的,是随后开工的四艘全新设计战舰,即本文的主角——“俄里翁”级战列舰(也有翻译成“猎户座”级)。

这级战舰从设计之初就被赋予了一个明确的定位:用更大口径的主炮、全中线炮塔布局和全面强化的装甲,使英国主力舰在同德国同类舰艇的对抗中重新拉开决定性的质量差距。此前305毫米50倍径主炮在“圣文森特”级上暴露出的散布偏大和身管烧蚀严重的问题,进一步促使海军部跳过对12英寸火炮的继续挖潜,直接采用全新的343毫米(13.5英寸)口径。

“俄里翁”号战列舰(1913)

在英国海军的分类中,这级战舰被称为“超级无畏级”,后世海军史著作则通常以“超无畏舰”来标识这一代际跃升,“俄里翁”级正是这一门类的起点。它的设计蓝本直接延伸到了此后的“英王乔治五世”级和“铁公爵”级,构成了英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夜主力舰力量的技术基线。

二、总体设计

“俄里翁”级战列舰的舰体尺寸较前型“巨像”级有了明显放大。该级舰全长约177.1米,型宽约26.8米,正常吃水深度约7.3米。满载吃水9.5米。正常排水量为21922长吨(22274吨),满载排水量为25596长吨(26007吨),较“巨像”级增加了约3000吨,增加的重量几乎全部用于承载更重的主炮和更厚的装甲。舰员编制在竣工时为750人至752人,战争期间实际搭载人数有所增加。

“俄里翁”级战列舰线图

在外观上,“俄里翁”级最显著的变化来自桅杆与上层建筑的重新安排。为了控制舰体重心并为全中线炮塔布局腾出射界,设计人员取消了英国战列舰此前长期保留的后部主桅杆,前部主桅则又回到了“无畏”号的设计,被布置在前烟囱之后。这一布置在改善重心和射界的同时,也埋下了一个在实际使用中持续困扰该级舰的缺陷:前部火控平台紧邻烟囱,观测视线经常被排烟遮蔽,影响了远距离炮击时火控数据的连续性。

该级舰的上层建筑整体较前型更为紧凑,三舰岛式的复杂分割被放弃,取而代之的是围绕全中线炮塔布局组织的简洁结构。

“俄里翁”级征服者号

在内部结构方面,全中线炮塔布局带来的最直接后果是弹药输送通道的重新组织。五座炮塔全部沿舰体纵轴排列,意味着每座炮塔的扬弹机和弹药提升通道都可以布置在舰体中心线附近,受舷侧命中后进水或爆炸波及的范围相对收窄。舰体的水密隔舱划分也进行了相应调整,以适应炮塔位置变化后的舱室布局。

三、武备系统

“俄里翁”级是首批装备新型后膛装填(BL)343毫米Mark V型炮的军舰。研制该炮是因为皇家海军认为,之前的305mm Mark XI炮无法进一步改进,需要一种口径更大的新炮,以应对预计作战距离更远的情况,并满足更大穿透力和破坏效果的需求。

“俄里翁”级的343毫米Mark V型主炮

这型火炮的炮管全长15.392米,全重76吨。该炮可使用两种被帽穿甲弹:较轻的1250磅(约567公斤)弹丸,炮口初速为约787米每秒;较重的1400磅(约635公斤)弹丸,炮口初速为759米每秒。

主炮的俯仰角范围为-3度至+20度,射速为每分钟1.5至2发。在20度最大仰角时,发射1250磅弹丸的最大射程为21780米,发射1400磅弹丸时射程为21710米。不过,其瞄准具在1916年安装超仰角棱镜之前仅限于+15°,安装后才能实现全仰角。

相较于此前各型无畏舰305毫米主炮每分钟约1发的射速,这型343毫米主炮在弹丸重量增加近50%的同时将射速提高了一倍,在投射效率上实现了实质性的跃升。每门炮携带80–100发炮弹。

“雷神”号的后部主炮塔

五座炮塔全部沿舰体纵轴中线布置:舰艏以背负式配置两座,舰艉同样以背负式配置两座,舯部布置一座。这一布局使该级舰能够在单侧舷方向同时发挥全部10门主炮的火力,彻底消除了此前各型无畏舰中部炮塔反向射界受限、单舷最多只能发挥8门主炮的结构性缺陷。

副炮方面,该级舰装备了16门102毫米口径BL Mark VII型单装速射炮,这一配置与前型“巨像”级完全相同,用于近距离对抗敌方驱逐舰和鱼雷艇,该炮最大仰角15度,炮口初速860米/秒,射程可达10424米,未配备护盾。其中12门布置在上层建筑中,另外4门布置在露天炮架可对空射击。每门炮配150发炮弹。

“雷神”号的副炮正在开火

此外,还准备了3具21英寸鱼雷发射管布置在水线以下,分别布置于左右舷和舰尾。

在火控系统上,“俄里翁”级的“雷神”号在1912年成为英国皇家海军第一艘安装中央火控系统原型设备的战列舰,由珀西·斯科特爵士推动的射击指挥仪能够在主炮齐射时集中观测弹着、统一解算射击诸元,使火炮的命中率较此前依靠各炮塔独立瞄准的方式有了成倍的提高。

四、装甲防护

“俄里翁”级在装甲防护上的强化,与其火力跃升是同步进行的。该级舰的舷侧水线主装甲带最大厚度达到305毫米,向舰体首尾两端逐渐减薄至203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度为279毫米,炮座装甲厚度为254毫米,前指挥塔的装甲厚度同样达到279毫米。舰体内横向隔舱壁的厚度在76毫米至254毫米之间,甲板装甲的总厚度范围为25毫米至102毫米。

“俄里翁”级的装甲防护示意图

与前型“巨像”级相比,“俄里翁”级在水线装甲带、炮座和甲板三个关键层面同时实现了增厚。水线装甲带从“巨像”级的279毫米提升到305毫米,炮座从279毫米调整为254毫米但覆盖范围有所扩展,甲板装甲的下限和上限均有所提高。

这一系列调整的背景是德国无畏舰主炮口径的持续增长和交战距离的不断拉大:远距离炮战中炮弹落角增大,甲板被贯穿的风险上升,而水线附近一旦被大口径穿甲弹击穿,进水对稳性和储备浮力的破坏远比上层建筑的损伤更为致命。

“俄里翁”级在排水量增加约3000吨的条件下,将其中相当一部分用于这些关键部位的装甲强化,使该级舰在同期英国主力舰中第一次具备了在远距离炮战中同时抵御水平与垂直两个方向威胁的防护基础。

五、动力系统

“俄里翁”级沿用了直接驱动蒸汽轮机推进方案,配备两组帕森斯式直接驱动蒸汽轮机,每组驱动两根推进轴,四根推进轴共同驱动四个螺旋桨。蒸汽由18座水管锅炉提供,“俄里翁”号、“雷神”号和“征服者”号安装的是巴布科克及威尔科克斯式锅炉,“君主”号则采用亚罗式锅炉,锅炉的工作压力均为1620千帕。动力系统的设计输出功率为27000轴马力,设计最高航速21节。

虽然舰体较“巨像”级放大了不少,排水量增加约3000吨,但功率的同步提升使该级舰维持了此前英国主力舰的标准航速。

航行中的俄里翁号

在燃料搭载方面,该级舰可携带煤3,300吨和重油800吨,以10节航速航行时的续航距离为6730海里。燃煤仍然是主要燃料,重油用于在需要时提高锅炉出力,这一“煤油混烧”的配置在当时的英国主力舰中属于标准做法,它使战舰在保持煤燃料补给便利性的同时获得了紧急加速和远程巡航的灵活性。

值得一提的是,“雷神”号在电力系统上引入了一项重要的冗余设计:四台200千瓦发电机被安装在彼此独立的水密舱室内,一旦某个舱室受损,其余发电机仍能维持全舰供电,这一设计在此前英国主力舰上并未得到如此彻底的贯彻。

六、建造情况

“俄里翁”级四艘战列舰于1909年11月至1910年4月间陆续开工,全部在1912年完成服役。四艘战舰的建造分布在全英四家不同的船厂,建造节奏高度同步,反映了1909年应急造舰计划对工业产能的集中调动。

首舰“俄里翁”号(HMS Orion)由朴茨茅斯海军造船厂建造,1909年11月29日铺设龙骨,1910年8月20日下水,1912年1月2日服役。该舰的造价约为1,855,917英镑。

1910年8月20日“俄里翁”号下水

“君主”号(HMS Monarch)由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公司在埃尔斯维克承建,1910年4月1日开工,1911年3月30日下水,1912年2月服役。

1911年11月6日,“君主”沿泰晤士河航行

“征服者”号(HMS Conqueror)由威廉·比尔德莫尔公司在达尔缪尔建造,1910年4月5日开工,1911年5月1日下水,1912年11月服役,造价约1,891,164英镑。

1911年5月1日“征服者”号下水

“雷神”号(HMS Thunderer)由泰晤士钢铁厂建造,1910年4月13日开工,1911年2月1日下水,1912年5月服役,造价1,892,823英镑,是1909年造舰计划中造价最高的一艘战列舰。“雷神”号也是泰晤士河上建造过的最后一艘也是最大的一艘军舰,该舰完工后,泰晤士钢铁厂即宣告破产。

1911年2月1日“雷神”号下水

四艘战舰从开工到服役的周期在两至三年之间,单舰造价普遍在185万至189万英镑之间,较“巨像”级有了明显提高,增加的费用主要对应更大口径的主炮、全中线炮塔布局和全面增厚的装甲。

七、改装情况

“俄里翁”级在服役期间的改装主要集中在火控系统和装甲补强两个方面,其中火控系统的改进在竣工前后就已经开始,而装甲的调整则直接源于日德兰海战的经验。

在火控系统方面,“雷神”号在1912年率先安装了中央火控系统的原型设备,使该舰能够在统一指挥下进行主炮齐射,这一试验的成功为后续英国主力舰全面换装火控指挥仪提供了直接的实践依据。此后该级各舰逐步加装了射击指挥仪和相应的观测平台,主炮齐射的指挥效率较竣工初期有了显著提升。在1915年的战时改造中,四艘同级舰均进行了与火控和观测相关的调整。

“俄里翁”号前主桅

日德兰海战的经验直接推动了该级舰的甲板装甲增厚。战后“俄里翁”号等舰在原有甲板装甲的基础上增加了额外的水平防护,以应对远距离炮战中炮弹以大落角贯穿甲板的风险。这一改动虽然幅度有限,但反映了英国海军对超无畏舰水平防护薄弱环节的清醒认识,也为后续更高强度装甲设计的引入提供了依据。

八、服役及作战经历

“俄里翁”级四艘战列舰在竣工后编入英国本土舰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全部集中于大舰队第二战列舰中队的第二分队作战。该中队是大舰队中全部由超无畏舰编成的核心打击力量之一,与“英王乔治五世”级各舰并肩行动。

大舰队的第二战列舰中队阵容

1913年,“俄里翁”号在朴茨茅斯停泊时被脱缰漂移的前无畏舰“复仇”号碰撞,左舷轻微受损,未影响作战准备。1914年8月战争爆发后,四舰随大舰队进驻斯卡帕湾,执行北海封锁与远程巡逻任务。该级舰参加的第一次大规模行动是1914年12月对德国舰队袭击斯卡伯勒、哈特尔浦和惠特比的反应,四舰全部随大舰队紧急出航,但因情报传递和舰队协调延误,未能在德军撤离前占据有利阵位,截击行动未获战果。

四艘俄里翁级编队行动

1914年12月27日,该级舰发生了一次严重事故。“征服者”号在雾中或低能见度条件下与姊妹舰“君主”号发生碰撞,“征服者”号的舰艏撞入“君主”号的舰艉,撕开了后者的五块外板,而“征服者”号自身的舰艏也遭受了广泛损伤,右舷十二个舱室进水。“君主”号在斯卡帕湾接受了临时修理,“征服者”号则不得不进入船坞进行更彻底的修复。

“征服者”号在1914年12月与姊妹舰“君主”号发生碰撞

1916年5月31日,四艘“俄里翁”级全部参加了日德兰海战。在海战的主要交战阶段,该级舰随第二战列舰分队投入了对德国公海舰队主力纵队的炮击。战斗初期,“征服者”号和“雷神”号向已失去战斗力的德国轻巡洋舰“威斯巴登”号开火,结果不明,随后与德国无畏舰交战但未取得命中。

“君主”号和“俄里翁”号未向“威斯巴登”号开火,而是射击并命中了几艘德国无畏舰,两舰合计命中“国王”号和“边境总督”号各一次,造成轻微损伤,并五次命中“吕佐夫”号战巡,使其遭受重创。四舰在战斗中均未发生激烈交战,主炮发射量均未超过57发,且均未遭受敌方大口径炮弹命中,也无人员伤亡。

前方四艘俄里翁级战列舰,分别是俄里翁号、君主号、征服者号和雷神号

日德兰海战之后,四舰继续在北海执行巡逻与护航任务,并于1916年8月19日随大舰队再次大规模出击,但因通信、情报和机动上的偏差,德军舰队在英方完成合围前返航,行动未形成决定性交战。此后直至战争结束,该级舰主要执行例行巡逻、训练和警戒任务,再未获得与德国主力舰队正面交锋的机会。

战争结束后四舰被判定为过时,“俄里翁”号和“征服者”号于1922年根据《华盛顿海军条约》被出售拆解;“雷神”号于1926年拆解;“君主”号则被用作靶舰,于1925年被“复仇”号战列舰的炮火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