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国家发改委开发布会，聊「十五五」的新动能，其中一段专门讲了人工智能对社会的影响。

这是很难得的，直接把「就业替代风险」放在台面上说。

原话是，对于人民群众关心的人工智能就业替代风险，强化监测预警，加强社保体系同就业结构、工作方式变革的衔接，做好兜底性、普惠性社会保障。

以前聊AI，官方的语气基本是「赋能」「创造新岗位」「提质增效」，这次直接点了名，人民群众关心的，就是AI会不会抢饭碗，政府这边，要盯着，要兜底。

能说出来，就是一个信号。

说明这事已经不是科幻片里的担忧了，是要进监测、进预案，甚至进社保体系的现实问题。

当然，同一场发布会也说了另一面，要激发AI创造新岗位的活力，推动模型训练师、数据标注员这些新职业，纳入国家职业分类体系，工业领域已经有5.6万多家智能工厂。

一手抓新岗位，一手兜旧岗位。

话说得很周全。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监测预警」，到底要怎么监测？

因为严格来说，AI抢饭碗这件事，最难的恰恰是监测。

AI不裁员，只是不招人

为什么难监测？

因为现在的局面是，AI并不会传统意义的砸饭碗。

很多人想象的是，某天早上，公司开会老板说，从今天起，这个部门的活交给AI了，各位收拾东西吧。

这种画面，会有，但不会是主流。

更常见的，是另一种，安静得多。

公司没裁任何人。

只是去年走了两个老员工，今年没补。

只是今年校招，原来要招十个，现在招三个，剩下的活，老员工带着AI干了。

只是那些写初稿、做表格、翻译资料、回客服消息、整理会议纪要、做PPT初版的入门岗位，不招了，剩下的人每天对着AI说「帮我改一下」，改完了，下班了，谁也没被裁，但那几个本该招进来的年轻人，也再没机会了。

这就很离谱了，也很麻烦。

因为被裁员的人，会出现在失业统计里，会被看见。

但一个本来该有、最后没有的岗位，很难被直接感知到。

说白了，你没法去统计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而最先撞上这堵看不见的墙的，一般不是老白领，是刚毕业、正在找第一份工作的年轻人。

老员工的经验，暂时还是AI学不全的，可入门岗位要干的那些活，恰恰是AI最擅长的那一部分。

这导致了AI时代一个挺残酷的悖论。

人要靠入门岗位练经验，你才能变成有技术的老员工嘛，可AI先拿走的，就是入门岗位。

所以我建议，如果真要监测AI的就业替代，光盯失业率是不够的，得盯招聘需求，尤其是初级岗位的招聘需求的数量变化，还要盯年轻人第一份工作找了多久。

社保，是按人设计的

再说发布会里的一句话，加强社保体系同就业结构、工作方式变革的衔接。

这句话看着无聊，其实点到了一个很深的问题。

咱们现在的社保，从根上来说，是围着「一个人、一份工作、一份工资」设计的。

你有一份工作，单位按你的工资交五险一金，你自己也交一部分，这笔钱，撑起了养老、医疗、失业这一整套保障。

那AI来了，会发生什么？

第一，干活的人少了一部分，交社保的人就少了一部分。

毕竟AI不领工资，自然也不交五险一金，一个岗位被AI顶掉，那社保账户里就少了一份缴费。

机器可以替人干活，但至少现在看来，没有一台机器会替人交社保。

第二，干活的方式变了。

发布会上专门提到的新职业，模型训练师、数据标注员，很多是项目制的或者按件计酬的，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自由职业或者外包。

这些人，社保怎么交，按什么基数交，谁来交，在现有体系里，本来就是个老大难， 看看外卖小哥和网约车司机就知道，灵活就业的人，很多是自己按最低档交，或者干脆就没交。

所以AI带来的问题，不只是一些人没工作了，还有一大批人的工作，变得不再适配原来那套社保的设计了。

这时候肯定就要聊「衔接」了。

具体怎么改，发布会没细说，我觉得发改委也在探索各种方案。

但方向大概能看出来，兜底性，是说真有人掉下去了，有网接着，普惠性，是说不管你是正式工还是外包还是自由职业，都需要有一份基本的保障。

两头的话，都要听

还有一个经典讨论。

那AI到底是抢饭碗，还是造饭碗？

我的看法是，都有，而且两件事，对应的不是同一拨人。

AI会创造新岗位，这是真的，模型训练师、数据标注员，五年前很多人听都没听过。

AI也会替代旧岗位，这也是真的，关键来了，被替代的人，和找到新岗位的人，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

举个例子，一个干了二十年客服的大姐，转行去当模型训练师，这个跨度，真不是上两节网课就能跨过去的。

所以，一些鼓吹AI的一直说，工业革命最开始也导致很多纺织工下岗，你看，后面出现了更多工程师岗位，不挺好的么……这说法，其实是忽略了，工业革命开启之后，80多年之后，就业率才回到之前水平。

那中间80年，咋办呢？

总数上可能是加法，落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有人是加法，有人是减法，而且加法可能很多人都等不起。

所以一定要有兜底，而且兜底必须立马就安排上。

发改委的表态，我个人觉得，最有价值的地方不是给了什么具体方案，是承认了减法的存在。

先承认，才谈得上监测。

先监测，才谈得上兜底。

至于普通人能做什么，说起来很朴素。

多看看自己手里的活，有多少是重复的、有标准答案的，这东西，迟早会被AI接过去。

剩下那部分，需要跟人打交道、需要判断、需要扛责任的，才是暂时抢不走的。

毕竟AI再能干，到今天为止，也还没学会一件事。

替人背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