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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李党争:一场持续四十年的文人内斗,比安禄山更致命

安史之乱后,唐朝还有一百五十年。可这一百五十年里,有一场内斗持续了四十年,历经六位皇帝,把唐朝最后一点元气耗得干干净净。它叫“牛李党争”。

公元808年,长安,制举考场。一场普通的科举考试,成了大唐最漫长内斗的起点。

考生牛僧孺、李宗闵在策论中“指切时政之失,言甚鲠直”——批评朝政,言辞激烈。主考官杨於陵等人欣赏他们的胆识,把他们列为上第。

可当朝宰相李吉甫不高兴了。

李吉甫是前宰相李栖筠之子,出身赵郡李氏——顶级门阀。他看完策论,当场翻脸:“这些人是在骂我!”他跑到唐宪宗面前哭诉,说主考官“徇私舞弊”。结果,主考官被贬,牛僧孺、李宗闵“久之不调”——长期得不到升迁。

一颗仇恨的种子,就此埋下。

一、两派人马:谁是谁?

牛李党争的两派,并非“牛党”和“李党”这么简单。

李党:以李德裕(李吉甫之子)为首。他出身赵郡李氏,门荫入仕,主张“以门第取士”,对科举出身的官员“颇薄之”。他政治手腕强硬,主张削弱藩镇、整顿吏治。

牛党:以牛僧孺、李宗闵为首。他们出身科举,代表“寒门”利益。他们主张“以科举取士”,对门阀世族“颇忌之”。他们政治上相对温和,主张妥协、维持现状。

可两派的真正分歧,不只是“出身”,更是“路线”。

李党主张“打”——打藩镇,打回纥,打吐蕃。李德裕任相时,“以方略制胜,边境肃然”。

牛党主张“和”——跟藩镇妥协,跟外族和亲。牛僧孺任相时,“以姑息为事,务徇众情”。

一个要“有为”,一个要“无为”。 路线不同,自然水火不容。

二、四十年内斗:你方唱罢我登场

从唐宪宗到唐宣宗,四十年间,牛李两党轮番上台。

唐穆宗时期:牛党得势。李德裕被贬为浙西观察使。牛僧孺入相。

唐文宗时期:两党混战。文宗感叹:“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河北的藩镇好对付,朝中的党争难消除。

唐武宗时期:李党得势。李德裕入相,大权在握。他“以武定乱”,打回纥、平泽潞,史称“会昌中兴”。

唐宣宗时期:牛党反扑。宣宗即位后,“恶德裕之专”,将李德裕一贬再贬,最终贬到崖州(今海南)。李德裕死在崖州。

“牛李党争”最惨烈的一幕:李德裕被贬到海南,死在了天涯海角。

三、李德裕:一个被“内斗”毁掉的顶级宰相

李德裕是唐朝后期最杰出的政治家。

他任相期间,做了几件大事:第一,打回纥。 回纥被黠戛斯击败后,残部南下骚扰唐朝边境。李德裕“以方略制胜”,不费一兵一卒,就瓦解了回纥的威胁。

第二,平泽潞。 泽潞节度使刘稹叛乱,李德裕力排众议,坚决用兵,最终平定叛乱。

第三,整顿吏治。 他“裁冗官,省浮费,清仕途”,把朝政整顿得井井有条。

史称“会昌中兴”。

可武宗一死,宣宗即位,李德裕立刻被贬。

宣宗为什么恨他?因为李德裕“专权”——他能力太强,做事太果断,得罪了太多人。牛党趁机反扑,把李德裕往死里整。

李德裕被贬到崖州时,写诗:“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

一个“再造唐室”的宰相,死在了天涯海角。

四、代价:内耗比外敌更消耗国力

牛李党争四十年,最大的代价,不是“谁赢谁输”,而是唐朝输了。

第一,政策反复。 李党上台,打藩镇。牛党上台,和藩镇。政策朝令夕改,地方官员无所适从。藩镇看透了朝廷的“内耗”,更加肆无忌惮。

第二,人才断层。 李党的人被贬,牛党的人上台。牛党的人被贬,李党的人上台。每一个有能力的人,都在内斗中被消耗。 到了唐朝末年,朝中已经没有能撑起局面的大臣了。

第三,国力耗尽。 李德裕的改革,被牛党全盘推翻。牛党的“姑息”政策,又让藩镇坐大。唐朝在内斗中,把最后一点元气耗光了。

五、最讽刺的一幕:两党都被“外人”收拾了

牛李党争的最后赢家,不是牛党,也不是李党。

是宦官。

牛李两党斗得你死我活,宦官却在背后掌控了禁军。“甘露之变”后,宦官“迫胁天子,下视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 。牛李两党,都成了宦官的“棋子”。

“内斗”的最大赢家,从来不是“内斗”中的任何一方。是“外部势力”。

结语

牛李党争,是唐朝由盛转衰的“加速器”。

它证明了一件事:内耗,比外敌更消耗国力。

安禄山打了八年,唐朝还撑了一百五十年。可牛李党争斗了四十年,唐朝的元气就耗尽了。因为外敌在“外部”,内耗在“内部”。外敌可以“打”,内耗只能“耗”。

“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 唐文宗这句话,说透了唐朝的悲剧。河北的藩镇,还能用兵去打。朝中的朋党,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把国家耗死。

四十年,六位皇帝,两派人马,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最后,李德裕死在海南,牛僧孺也死在贬所。他们斗了一辈子,谁也没赢。

而唐朝,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