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而是一个我从不敢卸载的、界面古朴的APP。

一行血红色的数字跳了出来：【报恩计数：99/100】。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立刻拨通了妻子胡玥的电话。

电话那头无比嘈杂，音乐声、欢呼声、还有她弟弟胡斌那得意忘形的大笑。

「有事快说！我正跟小斌庆祝他拿下城南那块地呢！你一个程序员，整天大惊小怪的！」

胡玥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不耐烦。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块地，是你帮他拿下的？」

「废话！不然凭他？行了，挂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99”，再也控制不住，将桌上的一个杯子狠狠扫落在地。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了。

1

手机屏幕上，胡斌的朋友圈刚刚更新。

一张照片是他和胡玥举着香槟，身后是KTV里一群男男女女，众星捧月。

另一张照片，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土地转让合同，胡斌的手指得意地指着上面的签名。

配文是：感谢我姐！

我人生的贵人！

从此以后，谁还敢瞧不起我胡斌！

我面无表情地在下面留了言。

「恭喜，祝你早日破产。」

然后，我把胡斌拉黑了。

没过两分钟，胡玥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陈默！你是不是有病啊！在我弟朋友圈里胡说八道什么？」

「你嫉妒他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删了，然后给我弟道歉！否则……」

我直接打断了她。

「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你回来签字。」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我沉重的呼吸声。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我和胡玥结婚三年。

三年来，她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仙女。

我从一个普通程序员，成了公司技术总监，住上了全市最好的小区，开上了百万豪车。

所有人都羡慕我娶了个好老婆，说胡玥有旺夫命。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那不是旺夫命。

那是报恩。

三年前，我在山里救了一只濒死的白狐。

一个月后，一个叫胡玥的女人找到了我，她说她是那只白狐，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她要嫁给我，用一百次福报，偿还这份恩情。

每一次福报，都会在那个特殊的APP上计数。

一百次之后，她就会永远离开。

我当时以为是天方夜谭，但接下来的事让我不得不信。

我买的股票疯涨。

我随手写的代码被公司高层看中，破格提拔。

甚至我走路都能捡到钱包。

而那个APP上的计数，也在一次次地增加。

【报恩计数：1/100】

【报恩计数：2/100】

……

我害怕极了。

我怕她离开。

我开始拼命工作，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去生活，我不需要她的福报。

我告诉她，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她答应了，她说只要不主动使用能力，计数就不会增加。

那段时间，是我们最幸福的日子。

我们像普通夫妻一样，过着平淡的生活。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胡斌，从老家找了过来。

2

胡斌就像一个无底洞。

先是找工作。

胡玥看不下去他天天鬼混，眉头一皱，第二天，一家不错的公司就打电话让胡斌去面试，直接录用。

APP上的计数，从【37/100】跳到了【38/100】。

然后是买车。

胡斌嫌挤公交地铁丢人，天天在胡玥面前唉声叹气。

胡玥心一软，第二天，公司年会抽奖，胡斌就抽中了一辆价值三十万的轿车。

计数变成了【39/100】。

再后来是赌博。

胡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在家里要砍手指。

胡玥哭着求我，说那是她唯一的弟弟。

她出手了。

第二天，债主莫名其妙地把账一笔勾销，还反过来给胡斌赔礼道歉。

那一次，计数直接跳了三下。

【报恩计数：42/100】。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

我求她，不要再管胡斌了，他是个填不满的坑。

每一次计数，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那意味着，她离我而去的时间，又近了一步。

胡玥哭着答应我，说再也没有下次了。

可我终究是低估了她对她弟弟的溺爱。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胡斌换了无数份工作，每一次都是胡玥帮他摆平麻烦。

胡斌创业，开公司，赔得底朝天，是胡玥动用能力，让他起死回生，甚至拿下一个又一个他根本没资格接触的项目。

计数在飞速地增长。

85……90……95……

我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恐慌。

我开始限制胡玥和胡斌的接触，我甚至收走了她的银行卡。

我的行为，在胡玥看来，变成了不可理喻的控制欲和冷漠无情。

她觉得我变了。

变得小气，多疑，自私。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她帮助自己的亲弟弟。

在她眼里，那只是举手之劳。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次“举手之劳”，都在把她自己，从我身边推开。

今晚，是第99次。

为了帮胡斌拿下那块价值上亿的地皮。

她动用了巨大的能量。

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3.

半个小时后，防盗门被人用钥匙粗暴地拧开。

胡玥和胡斌满身酒气地冲了进来。

胡玥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陈默，你长本事了啊！敢挂我电话了？」

胡斌跟在后面，醉醺醺地指着我的鼻子，满嘴喷着酒气。

「姐夫，你什么意思啊？我在朋友圈炫耀一下我姐对我好，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不就是个臭写代码的吗？要不是我姐，你现在还住出租屋呢！」

「怎么，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就看不起我们娘家人了？」

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看着胡玥，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温柔和依恋。

只剩下被我忤逆后的愤怒和高高在上。

「道歉。」

胡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给我弟道歉，为你在他朋友圈里的不当言论。」

「然后，把你刚才发的离婚协议给我撕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似乎笃定我不敢。

笃定我离不开她带来的富贵生活。

笃定我还像以前一样，无论怎么争吵，最后都会妥协。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签字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胡玥愣住了，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胡斌也收起了那副嘴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姐夫，你来真的？」

胡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愧，是暴怒。

她一把抓起协议，狠狠地砸在我脸上。

「陈默！你他妈疯了！」

「就因为我帮我弟拿了块地？就因为你在我弟朋友圈下面说了句怪话我说了你两句？」

「你就要跟我离婚？」

「你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吗？」

我没有去擦脸上的纸张划痕。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胡玥，你忘了吗？」

「一百次。」

「还剩下最后一次了。」

听到这话，胡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更盛的怒火所取代。

「你少拿这种鬼话来吓唬我！」

「那都是你编出来控制我的借口！你就是自私！不想让我帮助我的家人！」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

「我告诉你陈默，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房子，这车子，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要你净身出户！」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怎么活！」

她拿起笔，唰唰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把笔用力一扔，指着门口对我吼道。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胡斌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拿出手机，似乎想记录下我狼狈滚蛋的样子。

我深深地看了胡玥最后一眼。

她的眼睛里，只有愤怒和决绝。

我什么都没说。

我拿起我的背包，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胡玥，那不是普通的福报。」

「那是你的命。」

「你用自己的命，去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被重重地甩上。

4.

我被赶出了家门。

身上所有的银行卡都被胡玥冻结了。

我站在灯火辉煌的小区楼下，一瞬间有些茫然。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胡玥后悔了，打来电话让我回去。

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我的直属上司，林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默，这么晚了，你在哪？」

林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冷静。

「林总，我……在外面。」

「我看到公司内部系统，胡玥把你技术总监的权限给撤了，理由是……渎职？」

林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苦笑了一下。

「是的。」

「她动作还真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林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年前，你刚进公司，用一个晚上修复了系统核心漏洞，挽回了公司上千万的损失。」

「后来，你主导的几个项目，都成了公司的现金牛。」

「胡玥拿着这些功劳，一路升职，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女强人。」

「而你，却一直默默无闻。」

「陈默，我一直觉得，你不该只做一个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技术总监。」

「你被开除了，对吗？」

我嗯了一声。

「来我这吧。」

林瑶说道。

「我半年前就成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一直在等你。」

「首席技术官的职位，我给你留着。年薪……随便你开。」

我愣住了。

我从不知道，林瑶已经自己创业了。

而且，她似乎一直很清楚，那些所谓的“胡玥的功劳”，究竟是谁做的。

「你不需要她的运气，陈默。」

「你的技术，就是最大的运气。」

林--瑶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冰冷的心里。

半个小时后，我出现在林瑶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她递给我一份合同，和一把钥匙。

「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这是公司给你配的公寓，就在你家……就在你之前住的那个小区的对面，也是江景房。」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你离开胡玥，就过得不如从前。」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林总，谢谢你。」

「叫我林瑶吧。」

她笑了笑，端起咖啡。

「以后，我们是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