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父母,感谢领导,感谢食堂阿姨……”
颁奖台上,徒弟江辰的获奖感言情真意切,却让台下的陈景明如坠冰窟。
他攥紧满是冷汗的手,等待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只等来一片空白。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手把手从零教起的徒弟,如今功成名就,竟对他只字不提!
“陈医生,采访时间紧,您先到旁边等?”
庆功宴上,徒弟母亲的“客气”驱逐,让陈景明彻底成了局外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更令他心寒的还在后头——
01
江城医学会的礼堂里,年度青年医师手术技能大赛的颁奖曲正庄严地回荡着,陈景明坐在台下的座椅上,掌心攥得满是黏腻的冷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特意挑了第七排靠走廊的位置,为了占这个能清晰看到舞台的位子,他中午十一点就赶来了,连妻子苏晚精心准备的午饭都没来得及尝上一口。
他只是想离舞台近一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他花了整整四年心血培养的年轻人,那个从懵懂规培生一步步被他教出来的徒弟江辰。
江城青年医师手术技能大赛,是中南地区外科领域青年医生们比拼的最高舞台,能站在这里拿奖的,都是各个医院挑出来的顶尖人才。
当主持人用激昂又洪亮的声音念出金奖获得者的名字时,陈景明的心脏猛地揪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了一瞬。
“江辰,江城协安医院,普外科。”
一束耀眼的追光灯瞬间打在舞台中央那个身姿挺拔的青年身上,江辰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里面的白衬衫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稳稳地站起身,朝着灯光汇聚的舞台走去,步伐沉稳又有力,脊背挺得像一杆笔直的标枪,脸上带着远超他二十九岁年纪的沉稳和镇定。
陈景明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酸涩的感觉从眼底蔓延到鼻腔,鼻尖一阵阵发堵。
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付出,从江辰敲开他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辛苦仿佛都有了归处。
从江辰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规培医生,懵懵懂懂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问第一声老师开始,每一个需要加班的周末,每一个本该休息的深夜,那间永远飘着消毒水味道的医生办公室,就成了他们师徒二人并肩前行的战场。
手术方案的草稿画了一沓又一沓,堆在办公桌旁,高度几乎能抵上一个成年人的腰;为了熬夜研究方案提神,喝空的速溶咖啡瓶子在墙角攒了满满三大袋,看得人心里发酸。
陈景明到现在都记得,江辰刚来时连最基础的外科结都打得松松垮垮,根本达不到手术的要求,是他站在模拟手术人旁边,手把手地教,换着不同的缝合线让江辰反复练习了上千遍,直到江辰的手法稳下来为止。
后来是腹腔镜下的组织游离,再往后是难度更高的血管吻合,每一个阶段,陈景明都陪着江辰一点点磨,一点点练,从不含糊。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是江辰在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个普外科顶级术式上卡壳,这一卡,就是整整八个月,江辰几次都差点放弃。
那段日子,陈景明把自己当年在慕尼黑大学附属医院进修时的所有笔记和手术录像,都从家里的储藏室翻了出来,连带着尘封多年的移动硬盘一起搬到了办公室。
老旧的硬盘接上电脑,里面是他用德文和英文密密麻麻记录的手术心得,还有自己摸索出的改良技巧,他一帧一帧地重新看,重新消化理解,再转化成江辰能听懂、能学会的步骤,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教给他。
那时候,妻子苏晚正怀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妊娠反应剧烈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陈景明依旧雷打不动地每周挤出四十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全身心扑在江辰的带教工作上。
而这所有的付出,都是没有任何额外报酬的,陈景明从没想过要从江辰身上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协安医院给带教老师的补贴,一个月只有一千八百块,这点钱,连买一本国外最新的手术图谱都不够,更别说其他的资料和耗材了。
陈景明自己掏腰包贴进去的钱,早就记不清有多少,成了一笔糊涂账,可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他始终坚信,江辰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有着外科医生万里挑一的冷静心态,还有一双天生适合做手术的稳定的手,这样的天赋,绝不能被埋没在按部就班的常规手术里。
江辰的父母,在江城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医疗器械公司,家境优渥,也曾几次三番地私下找到陈景明,要给他一笔丰厚的感谢费,都被陈景明婉言谢绝了。
他当时告诉江辰的父母,能亲手带出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看着他一步步成长,就是一个老师能得到的最高荣誉,比任何钱都珍贵。
而现在,江辰就站在那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金色的奖杯在他手中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是他努力得来的荣耀,也是陈景明一直期盼的结果。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江辰嘴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江医生,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获奖感言吧。”
江辰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陈景明在自己的座位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甚至伸手抚平了自己白大褂上的一道细微褶皱,尽管他清楚,摄像机的镜头永远不会对准观众席里他这个普通的中年主治医生。
“首先,我想表达我最深切的感谢,致我的父母。”江辰的声音通过会场的专业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字字句句都砸在陈景明的心上,“没有他们的悉心栽培和无条件的支持,我绝对无法走到今天,拿到这个奖项。”
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江辰的父母江志远和刘梅,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骄傲,率先用力鼓起了掌,刘梅还抬手拿起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姿态显得格外优雅。
“其次,我要感谢协安医院的各位领导,是他们给了我发展的平台和机会。”江辰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起伏,“特别是张宏主任,他为我们普外科创造了最优越的工作氛围和最优质的学习资源,让我能安心钻研医术。”
坐在第二排的科室主任张宏,一个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满意地朝着台上的江辰颔首致意,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我还要感谢我的带教组长,以及普外科的所有前辈老师们,他们在工作中给了我很多指导和帮助。”江辰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扫过,却没有落在陈景明的方向。
陈景明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攥得发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在等,等那个本该被念出的名字,那个他以为此时此刻最该被江辰提起的名字,可他等了又等,只等来一阵冰冷的失望。
“我还要感谢我们医院食堂的张阿姨,”江辰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做的红烧排骨,总能在我熬夜做手术后,给我补充满满的能量。”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打破了会场里原本严肃的氛围,可这笑声落在陈景明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还要感谢住院部大楼的保安李大爷,无论我们多晚结束急诊手术,他总会为我们留着一楼的大门,还会留一盏灯,让我们心里暖暖的。”江辰继续说着,又提起了好几个医院后勤人员的名字。
陈景明的心,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进冰冷的海底,连带着四肢都变得冰凉,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用力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竖起耳朵,不肯放过音响里传出的任何一个字。
可直到江辰说完最后一句话,他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都没有。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在这条行医路上关心我、帮助过我的人,谢谢大家。”江辰向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结束了自己的获奖感言。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整个礼堂里都回荡着热烈的掌声,可陈景明却僵硬地坐在那里,没有抬手鼓掌,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辰拿着金色的奖杯和烫金的获奖证书走下舞台,经过第七排的过道时,他的视线似乎朝陈景明这边瞥了一眼,但仅仅是一瞬间,快得像个错觉,随即就移开了,仿佛两人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银奖、铜奖的获得者依次走上舞台,接受属于自己的荣誉,可陈景明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搅得他脑子生疼。
四年,超过一千四百个日夜的付出,无数个为了准备手术方案熬到凌晨的夜晚,无数次放弃陪伴孕妻的周末,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一个连姓名都不配被提及的结果。
典礼散场后,人群开始朝着出口涌动,大家脸上都带着或喜悦或羡慕的神情,只有陈景明,依旧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直到场馆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提醒他场馆要清场了,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因为久坐,他的双腿一阵发麻,连走路都有些踉跄,他扶着旁边的座椅,慢慢挪着步子,走到了会场外的休息大厅。
休息大厅里已经成了庆贺的海洋,获奖的医生和家属们忙着合影留念,江辰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像个凯旋的王子,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和赞美。
江辰的父母江志远和刘梅,正满面红光地和市卫生系统的几位领导谈笑风生,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科室主任张宏也陪在一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不停地和领导们说着客套话。
陈景明在人群外围迟疑了片刻,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他想,无论如何,徒弟得奖都是天大的好事,自己作为他的师父,理应上前说一句恭喜,哪怕心里满是委屈和失望。
可他刚刚靠近那个人群的中心,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梅就先发现了他,她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哦,陈医生来了。”刘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没有丝毫的热情,甚至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江志远闻声回头,只是淡淡地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嘴里喊了一声“陈医生”,就再没有多余的话,仿佛陈景明的到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江辰正被一个医学媒体的记者拦住做专访,背对着陈景明这边,头也没回,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旧从容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陈景明张了张嘴,那句准备了很久的“恭喜”,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了两个字:“恭喜……”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刘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刘梅的脸上带着一丝敷衍的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陈医生,我们这边还要接受采访和拍照,时间比较紧张,您要不先到旁边等一等?”
这句话听起来客客气气,可那驱赶的意味却毫不掩饰,仿佛在说,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不该来打扰我们。
陈景明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心里的委屈和失望,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江志远已经转过身,继续热情地和领导们交谈,仿佛陈景明只是一团空气,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只有科室主任张宏,朝他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头去,继续和领导们寒暄。
陈景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闯入盛大宴会的乞丐,手足无措,进退维谷,周围的欢声笑语和他的格格不入,让他觉得无比难堪。
最后,他只能狼狈地、默默地向旁边退开几步,给那些不停闪烁的闪光灯和摄像机让出更宽敞的位置,自己则站在角落,看着那热闹的一幕,心里一片冰凉。
他清晰地听到那个年轻的记者向江辰提问,问题正中陈景明的心底,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医生,听说你这次决赛展示的单孔腹腔镜下肝切除术式非常具有独创性,甚至超出了常规的手术路径,能和我们分享一下这个术式的灵感来源吗?”
江辰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得体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骄傲,他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陈景明的心里。
“我想,主要还是源于平时的阅读和积累吧,我从小就对医学有浓厚的兴趣,家里人也很支持我,给我买了很多国外的原版医学著作,让我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知识。”
“当然,医院也给我提供了很好的平台和资源,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去钻研和思考,不断摸索,才能有新的突破。”
刘梅立刻在旁边笑着补充,脸上满是自豪,仿佛江辰的成功,全是她和家人的功劳。
“这孩子就是这样,从小就特别爱钻研,做什么事都不服输,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我们做家长的,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给他提供一个好的平台和舒适的学习环境,关键的每一步,都得靠他自己走,他能有今天的成绩,全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记者又接着追问,问题依旧戳中了陈景明的期待,也让他的期待再次落空。
“那么医院的带教老师呢?在你的成长道路上,有没有哪位老师是你特别想要感谢的,对你的帮助特别大的?”
江辰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奖杯的边缘,思索了几秒后,给出了一个完美到滴水不漏的官方回答,听不到任何具体的人名,也没有丝毫的真情实感。
“协安医院的老师们都非常优秀,也非常尽职尽责,在临床工作和科研研究上,都给了我非常大的支持和帮助,我很感谢他们。”
陈景明只觉得一阵胸闷,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再也无法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只想立刻转身逃离,远离这一切的热闹和虚伪。
“景明。”张宏主任却在这时叫住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陈景明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转回头,看向朝他走来的张宏,心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满满的疲惫。
张宏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休息大厅的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到。
“景明啊,你要理解,家属有家属的想法和安排,江辰拿了金奖,这是咱们普外科天大的喜事,也是整个医院的荣誉,大家都高兴,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别太往心里去了。”
陈景明定定地注视着张宏,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委屈,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任,我带了他四年,每周超过四十个小时的无偿付出,多少次高难度手术是他主刀我在旁边保驾护航,手把手地教他应对突发状况,这些您都是亲眼看到的,难道这都是细枝末节吗?”
张宏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显得十分沉重,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神情:“我当然知道,你的功劳,科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但现在情况特殊,江辰这个金奖的分量太重了,今年评副高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有些事情的处理,必须万分谨慎,不能出任何纰漏。”
“江辰的家属不希望外界觉得孩子是过度依赖某一个老师才成功的,他们需要突出孩子自身的天才属性和独立性,这样对他以后的发展也更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景明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四年的心血付出,怎么就成了影响江辰发展的阻碍,可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张宏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就好,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明天科里还要为江辰办一个庆功会,到时候记得来参加。”
陈景明转身就走,没有再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那热闹的人群一眼,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心寒的地方。
在他走出休息大厅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刘梅那高亢的笑声,还有她和张宏客套的话语,那些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耳膜,疼得他浑身发麻。
“张主任,这次真的太感谢科室的栽培了,我们家江辰以后在科里,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啊!”
“哪里哪里,是江辰自己争气,天赋异禀,是我们科室的骄傲,以后医院还要靠他这样的年轻人挑大梁呢!”
陈景明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尽快远离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刺耳的笑声,远离这一切让他觉得无比恶心的人和事。
02
会场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陈景明单薄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也吹得他浑身冰凉,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临江路边,看着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灯光,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觉得自己与这个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像一个被抛弃的孤魂,无处可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苏晚发来的消息,一连三条,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关切,像一股暖流,却只能暖到他的手机,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怎么样了?颁奖礼结束了吗?”
“江辰那孩子表现好不好?拿奖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了饭,等你回来一起吃。”
陈景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温暖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心里的委屈和失望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发送给苏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结束了。”
“一切都好。”
“我马上回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车里的广播正在播放一个夜间情感节目,一个年轻女孩正声泪俱下地控诉男友的背叛和凉薄,哭诉着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
女主播用冷静而理性的声音分析着,话语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陈景明的心上:“姑娘,你必须认清一个事实,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感恩,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对等的回报,你的真心和付出,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陈景明疲惫地闭上眼睛,将头深深地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心里一片荒芜,女主播的话,像在说那个女孩,也像在说他自己,四年的心血付出,终究是错付了。
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苏晚挺着八个多月的孕肚,正站在厨房里,为他热着汤,看到他进门,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眼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回来啦?”苏晚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一直温着,刚热好,正好喝。”
陈景明放下公文包,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不是让你别等我,自己先吃吗?你怀着孕,不能熬夜,也不能太累。”
苏晚笑着摇摇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餐桌旁,语气里满是期待:“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再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江辰那孩子拿了金奖,你这个当师父的肯定开心,我必须得跟你一起庆祝庆祝才行。”
她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乌鸡汤端上餐桌,放在陈景明面前,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想听听颁奖现场的事情。
“快跟我说说,现场什么情况?江辰那孩子是不是紧张坏了?上台领奖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激动?有没有提起你这个师父?”
陈景明拿起汤匙,目光落在碗里那几颗鲜红的枸杞上,沉默不语,心里的酸涩和委屈再次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行,”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他挺镇定的,一点都不紧张,表现得很好。”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呢?自己的徒弟拿了全市的金奖,你这个当师父的,是不是骄傲得不行?心里肯定特别开心吧?”
陈景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汤,沉默得让人觉得心疼,苏晚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苏晚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关切,伸手握住他的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反而还这么疲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景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汤匙,抬头看向苏晚,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没提我。”
“什么?”苏晚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脸上满是疑惑,“你说什么?谁没提你?江辰吗?提你什么?”
“获奖感言,”陈景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的背后,是翻江倒海的委屈和失望,“他在获奖感言里,感谢了他的父母,感谢了张主任,感谢了带教组长,甚至感谢了食堂的阿姨和保安大爷,唯独,没有提我。”
苏晚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景明,语气里满是震惊:“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者他提得太快,你没听清?他怎么可能不提你呢?”
“不会的。”陈景明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空洞,“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听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感谢,都没有。”
苏晚的脸色变得铁青,心里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她握紧了陈景明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心疼。
“那他父母呢?他们总该有点表示吧?看到你,总得说句感谢的话吧?毕竟你为了江辰,付出了这么多。”
“没有。”陈景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妈妈,看到我过去,直接让我别挡着他们拍照和采访,让我到旁边等着,那语气,那眼神,像在赶一个陌生人。”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照得陈景明心里一片冰凉,苏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
“凭什么啊?”苏晚的声音哽咽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陈景明你告诉我,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你这四年是怎么带江辰的,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刚来科里的时候连阑尾手术都做得磕磕绊绊,差点出了差错,是你,一点点教他,把他从一个普通的规培医生,一点一点雕琢成现在的金奖得主!”
“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先兆流产,躺在医院里,让你陪我去做检查,你说要带江辰上台做一台关键的示范手术,不能分心,让我自己多注意,我理解你,支持你,可你呢?你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
“去年暑假,我爸生病住院,做心脏手术,家里人都盼着你能去看看,可你说江辰的比赛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你愣是一天假都没请,一天都没去医院看过我爸,连个电话都没顾上打,你为了江辰,放弃了多少,牺牲了多少,现在告诉我,他连你的名字都不配提一下?!”
苏晚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餐桌上,也砸在陈景明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陈景明连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嘴里重复着苍白而无力的安慰,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别激动,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对宝宝不好,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生气。”
苏晚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瞬间浸湿了他的白衬衫,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就是替你委屈,我心疼你,你这四年太辛苦了,每天早出晚归,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可他们呢?他们一家人就是这么对你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景明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嘴里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可那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又可笑,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事的,都过去了,别想了,不值得。”
“他拿了奖,总归是件好事,也算我这四年的付出,没有完全白费。”
“我这个当师父的,也算是……”
他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句“也算尽职尽责了”,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又可笑,四年的心血,换来这样的结果,算什么尽职尽责。
那一夜,陈景明彻夜未眠,他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过去四年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帧地回放,从江辰刚到科室的懵懂,到后来的一点点成长,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江辰第一次进手术室,看到病人大出血的场面时,那吓得发白的脸,连站都站不稳,哆哆嗦嗦地拉着他的衣角说:“陈老师,我……我有点晕血,我不敢看。”
他记得自己耐心地让江辰站在二助的位置,从最简单的拉钩开始,让他慢慢适应手术室的环境,一点点克服晕血的毛病,教他怎么面对手术中的突发状况。
他记得江辰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台阑尾切除术后,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耀眼光芒,兴奋地拉着他的手,激动地说:“原来是这样!师父您太厉害了!我终于做到了,谢谢您,师父!”
他记得后来他们渐渐熟悉,江辰会带些家里的小零食来,偷偷塞给他,笑着说:“师父,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您尝尝,味道特别好,熬夜的时候吃一块,能提神。”
他记得备赛最痛苦的时候,江辰也曾崩溃过,趴在堆满手术记录的桌子上哭,一边哭一边说:“师父,我感觉我到极限了,我真的不行,我肯定拿不到奖,我想放弃了。”
是他陪着江辰,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里散步,聊到深夜,一遍又一遍地鼓励他,安慰他:“江辰,你要相信你的天赋,更要相信你自己,你很优秀,只是暂时遇到了瓶颈,跨过去,就是一片新天地。”
“师父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下去,不管多难,师父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记得最后一次模拟考核,江辰以一套近乎完美的操作拿下了最高分,兴奋得在办公室里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他,激动地大喊:“师父!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谢谢您,师父,没有您,我肯定不行!”
那时候,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里面满是纯粹的真诚和感激,没有一丝杂质,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和感激,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冷漠和疏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陈景明努力地回想,却找不到一个明确的节点,心里一片迷茫。
或许,是从江辰留院的机会越来越大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骄傲。
或许,是从他那个精明强势的母亲开始频繁出入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他们一家人的态度,就慢慢变了。
又或许,是从江城的医学媒体开始用外科天才这样的词汇来报道他的时候,他就渐渐忘记了自己当初是踩着谁的肩膀爬上去的。
人,一旦被捧得太高,被鲜花和掌声包围,就太容易迷失自己,太容易忘记初心,也太容易忘记,自己当初是靠着谁的帮助,才能走到今天的高度。
03
第二天,陈景明依旧像往常一样去医院上班,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想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刚踏进普外科的医生办公室,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安静得可怕,连平时的说话声和打字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默。
几个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同事,看到他走进来,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带教组长,年长的赵医生,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朝他使了个眼色,把他拉到了走廊的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到。
“景明,你听说了吗?江辰的庆功宴,定在今晚,在江城最豪华的望江酒店,规格特别高。”
陈景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听说什么?我刚到医院,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庆功宴怎么了?”
“科里出钱,包了整个宴会厅,请了院领导和市卫生系统所有相关的人,规格高得很,可邀请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赵医生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满是同情和无奈。
陈景明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心里的冰冷,早已盖过了一切。
“可能……是科办那边漏掉了吧,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他勉强地笑了笑,试图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假。
“漏掉?”赵医生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同情更浓了,“我上午特意去问了行政处的小王,他跟我说,根本不是漏掉了,是江辰的家属亲自提供的宴请名单,名单上,明确写了,不要邀请你。”
“至于理由……”赵医生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愤怒,才艰难地开口,“他们说,怕你一个普通的主治医生,在那种高端的场合下,丢了江辰的面子,抢了孩子的风头。”
陈景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能抢他什么风头,真是可笑。”
“人心隔肚皮啊,景明,你就是太实在,太善良了,把什么人都想成好人,可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赵医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惋惜,“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就行,晚上那个场合,你就别主动往上凑了,免得自己下不来台,受委屈。”
上午的例行查房,正好轮到陈景明这一组,他拿着病历夹,走进病房,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实习医生和规培医生们,看到他进来,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许多道目光投向他,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同情,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无比难堪。
江辰跟在张宏主任身后,低着头,正认真地汇报着一个病人的情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陈景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难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像往常一样开始查房,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32床,术后第三天,有没有排气?伤口有没有疼痛感?体温怎么样?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查房进行到一半,张宏主任突然看向江辰,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语气亲切地问:“江辰,35床这个病人的胆囊结石伴急性胰腺炎,情况比较复杂,手术方案你有什么想法?说说你的看法。”
江辰立刻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CT片,贴在观片灯上,没有丝毫停顿,流利地分析着病人的病情,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最后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保胆取石方案,和常规的手术方案截然不同。
讲完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景明,眼神里没有一丝尊敬,只有冰冷的冷漠,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陈老师,您看这样的手术方案可以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景明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了对他崇拜和感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的心里一片冰凉,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可以,思路非常清晰,考虑得也很周全,甚至比常规的切除胆囊更优,对病人的身体伤害更小,恢复也更快。”
江辰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和得意,对着陈景明微微颔首:“谢谢陈老师的认可。”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张宏主任身边,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旁边的同事立刻凑过去,满脸崇拜地小声夸赞,语气里满是羡慕。
“江辰你太牛了,这么复杂的病情,你都能想出这么好的手术方案,胆子也太大了,换做是我,根本不敢想。”
江辰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语气轻松地说:“没什么,就是平时多看点文献,多思考思考,自然就有思路了,也不算什么难事。”
陈景明握在手里的金属病历夹,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发紧,冰冷的触感刺入掌心,疼得他手指发麻,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一切。
查房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可陈景明却觉得无比冷清,他默默地坐在医生工作站前,低头写着病程记录,心里一片荒芜。
江辰却在这时走了过来,停在他的办公桌前,喊了他一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温度。
“师父。”
他还是叫了他一声师父,只是这声师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和亲近,只剩下冰冷的客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陈景明的心里。
陈景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满满的疲惫和失望:“有事?”
“关于晚上的庆功宴,”江辰的语气十分自然,就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歉意,“我爸妈让我跟您转告一声,您就不用过去了。”
“酒店那边宴请的都是院领导和市卫生系统的前辈,座位比较紧张,实在安排不过来,您就别跑一趟了。”
陈景明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江辰,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沙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母的意思?”
江辰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目光飘向别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都一样,师父,希望您能理解,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说完,他便径直转身离去,甚至没有等陈景明的回应,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一丝愧疚,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理解。
又是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陈景明的心上,他付出了四年的心血,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理解,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寒心。
陈景明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医生办公室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从头顶到脚底,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下午,整个协安医院的普外科,都在议论那场在望江酒店举办的盛大庆功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羡慕的神情,讨论着庆功宴的规格有多高,邀请了多少大人物。
有人说,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全是百万级别的,光是宴席就摆了四十多桌,每一桌的标准都高得吓人。
有人说,市卫生系统的副局长亲自到场,还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大力夸赞江辰,说他是江城外科领域的未来和希望。
还有人说,江辰在庆功宴上再次发表了获奖感言,这次他感谢的名单更长了,从医学院的启蒙老师一直感谢到了科室的护士长,甚至连医院的保洁阿姨都提到了。
当然,依旧没有陈景明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都没有,他的四年付出,仿佛从未存在过,被彻底抹去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陈景明在住院部大楼的楼梯口,迎面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张宏主任,张宏主任明显喝了不少酒,满面红光,走路都有些摇晃,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看见陈景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情,眼神闪躲,不敢与陈景明对视。
“景明啊,还没下班?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正准备走,整理完手头的工作就走。”陈景明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个……”张宏主任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关于下个季度的工作安排,院里刚研究出结果。”
“院里研究决定,让你去病案室待一段时间,负责整理归档旧的病历,那边的工作比较轻松,也能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至于普外一病区这边的主治医生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