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天津,有个人有个外号叫「武爷」,此人正是时任天津市政协副主席、市公安局局长武长顺。
只有初中学历的他,却令人惊讶地手握一堆了不起的发明专利,在当地叱咤风云多年,权势滔天,即使是嫖娼被抓也能全身而退。
而搞笑的是,武爷落马之后,天津的老百姓们对上面通报的贪腐问题并不意外,反而是都在嘲笑武长顺是「绿帽局长」,因为他疯狂敛财养情妇和私生子,结果据说9个孩子里只有3个是亲生的...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位曾经的天津一霸「武爷」武长顺的荒诞故事。

武长顺的人生起点,可以说是平平无奇。1954年,他出生于天津大直沽后台地区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解放前,家里几代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解放后,武长顺的父亲在农村合作社供职,母亲则是家庭妇女,兄弟姐妹总共五人,他排行老二。
1970年初中毕业后,16岁的武长顺进入了天津市公安局交通民警大队,成为了一名最基层的交通警察。

此后的44年,他从没离开过公安系统。武长顺本人曾颇为自得地总结说:「我从民警、副班长、班长,副队长、队长,副科长、科长,副局长、局长,一级一级地干起来,没有‘下过跳棋’,都是‘象棋’,一步一步地走。」
但是显然这个象棋,还是有走错的时候。1992年初,天津市公安局南开分局组织了一场针对娱乐场所的专项整治行动。
谁承想工作刚做到一半,就和同事打了个照面:武长顺正在某娱乐场所嫖娼呢,被前来清查的警察们抓了个正着。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桩足以断送任何一个干部政治生命的惊天丑闻。然而这件丑事却并没有影响武长顺的仕途,反而让他意外抓到了步步高升的机会。
时任天津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在津门政法界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宋平顺,亲自下场把武长顺捞了出来,这件事在当时的公安局内都传遍了。
按照官场剧的套路,这事儿要么是武长顺早就已经贿赂过宋平顺,事发后又在宋平顺身上花了大钱;要么就是宋平顺想要借此机会,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
毕竟嫖娼这个把柄被送宋平顺抓住了,此后武长顺还不得对其言听计从呀。反而武长顺如果是一身清白的,可能还遇不到宋平顺这样的「贵人」呢。

不管宋平顺捞武长顺的原因是前者还是后者,结果都是殊途同归的:武长顺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反而此后官运亨通,很快被提拔成了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的局长。
而武长顺也很给宋平顺「长脸」,当了局长之后,马上就开始了「亲民秀」的表演,为自己和上级积累口碑和政绩。1993年,新官上任的武长顺,立刻设立了「局长接待日」。
他宣布,每月10号,自己都会亲自坐镇,接待来访群众,当场拍板解决问题。

到了接待日,武长顺往往会认认真真坐上六七个小时,有时候午饭都推迟到下午两三点才吃,直到送走最后一名来访群众。后来即使再升官,这个「局长接待」的传统也一直被保留了下来,坚持了上百场。
当时不少媒体都给予了武长顺极高的评价,说他的这一举措成效显著,让不少几十年的冤案昭雪、十几年的委屈得到解决。
武长顺还常常叮嘱下属,「与其让群众越级上访,不如把群众请回来,就地给他们解决问题。」这样的金句,成功在民间为武长顺积攒了人气。

除了「局长接待日」,武长顺还特别懂宣传。他会定期走进天津交通广播电台的王牌栏目《红绿灯》,跟市民直接连线,解答各种关于交通管理的疑问。
根据天津多位的哥口述,曾有一位同行,因勇斗歹徒被捅住院,后来天津市见义勇为协会表示,将奖励3万元以示慰问,但直到这位英勇的的哥出院,奖金也没发下来。
后来一群同行的哥就写了联名信,并打电话到局长热线反映情况。

那天,在《红绿灯》广播节目上,所有收听广播的司机,都听到了武局长大怒批评其下属办事儿拖沓、不作为的声音:「那XXX,现在就去办,今天把钱给人家!」。
此事令不少的哥称赞,「武局说话就是管事儿」。
还有一次,武长顺骑自行车上路实地调研交通堵情,行程33.2公里,现场指挥疏导交通,并且对外宣称,自己是绿色出行的倡导者,每天都坚持骑自行车上下班。
就这样,武长顺又多了一个「最亲民的公安领导」的头衔,甚至还跨界搞起了文艺创作,为一部反映天津公安民警工作的电视音乐片《誓言》亲自作词写歌。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立竿见影。有记者去天津街头采访,向出租车司机提及武长顺曾经嫖娼的旧闻,许多师傅都会不屑一顾地摆摆手说:「介有嘛(这算什么)?」
在他们眼中,武局长是实实在在为他们办过事的人。一句「武局好人啊」,几乎成了当时很多天津市民的口头禅。
在下属面前,武长顺更是一个讲义气、有担当的「大哥」。
局里一位年轻警察不幸身患重病,需要换肾,武长顺得知后,亲自出马为他寻找合适的肾源,还号召、协调警政系统内的公务员们集体捐款,最终帮同僚垫付了30万元的医药费。

平时武长顺更是没什么官架子,没事就喜欢和同事们踢踢足球。在天津公安系统的各种业余比赛中,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曾多次率领天津市驾协足球队、公安局前卫足球队,与职业足球队过招,还上过电视直播。同事们对他球技的评价是:长传准确,几乎包办任意球,并多次在关键时刻,主罚点球破门。
但也有人说,武局的球技其实并没有那么高超,只是大家都不敢在他面前施展而已:「武局一拿球儿,没人敢抢,可能怕把驾驶本给扣了吧。」

后来有一次,天津请来了包括曾志伟、谭咏麟在内的诸港星同场竞技,武长顺这才「发挥失常」,可能是因为港星不了解内地的官场规矩吧,那次明显感觉武长顺过人就费劲了。
外出时,武长顺总被一群下属簇拥着走在前面,当发现下属犯错时,他也会一改往日的和气形象,厉声训斥下属,毫不留情,「真就像大哥教训小弟一样」。
渐渐地,这种混合了「亲民」、「豪爽」和「霸气」的复杂气质,就为武长顺赢得了一个在民间和官场都叫得响亮的绰号——「武爷」。

2003年,武爷的仕途再上一个台阶,擢升为天津市公安局局长。
这其实是个挺反常的事儿,因为按照惯例,公安局的「一把手」大多是由分管刑侦业务的副局长提拔上来的,而武长顺管的是交通,业务上并不占优。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项任命的背后,肯定有他的「恩主」宋平顺的强力运作。毕竟谁不知道,这「大顺二顺」两人,早就已经霸占了天津的半边天呢?

如果你翻看武长顺的简历,你会发现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点:这个只有初中学历、常年在一线工作的警官,竟然在日理万机的工作之余,完成了惊人的「自我提升」:
他拥有工商管理硕士、工学博士、高级工程师等多个学位职称,其中2005年获得了同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机械设计及理论专业的工学博士。
他博士论文的指导教授是同济大学人机环境工程研究所所长丁玉兰。打开论文,其中复杂的函数,及随后的英文,很多受过系统高等教育的人都无法完全读懂。

这些学位让武长顺顺利通过了「天津市高级工程师评审委员会」的评审,又被授予了正高级工程师的职称,甚至还受聘于18所知名高校和研究中心,担任客座教授与研究员。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科研能力」。据统计,武长顺共撰写并发表了20多篇学术论文,出版了十余部专业论著,并且还是35项专利的发明人或领衔发明人。
难道说武长顺是天生的全才吗?但仔细研究武长顺的发明后,不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除了一件胖男孩怀抱金鱼造型的摆饰品外,其余34项发明,无一例外,都与警务工作,特别是他长期掌管的交通管理领域,息息相关。
从交通信号灯、人体血液酒精含量检测仪,到道路隔离护栏、交通标识牌,再到公路交通视频监控系统、警务查询终端、警用电击器等等,几乎涵盖了交管部门日常采购的所有设备门类。
在这35项专利中,只有4项专利是武长顺单独发明,其他31项,武长顺都是领衔发明人。与他共同署名的,几乎都是公安局科技管理处、或者交管局设施处的技术人员。
可以说这「领衔」二字,究竟是智力上的贡献,还是权力上的加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这些专利,很快就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生意。武长顺利用职权,巧妙地安排由其家族或亲信代持的关联企业,来独家生产这些「高科技」专利产品。
紧接着,身为公安局长的武长顺,又大手一挥,促使天津市公安交管系统大规模采购这些由他「发明」、由他家族企业生产的产品。
一个「我发明、我生产、我采购、我监督」的完美闭环商业模式就此形成。

比方说,1999年,由武长顺领衔发明的「99型整屏分段交通信号灯」,在天津市的道路上进行了整体应用。
2000年左右,还是天津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武长顺,凭此发明荣获发明专利金奖。然而这种不带秒数的竖条状红绿灯,令司机们心惊肉跳:绿屏跳转到红屏的间隔极短,黄屏则一闪而逝。
稍有不慎,要么闯红灯,要么追尾。久而久之,司机们都将其称为「武氏专利的创收项目」。

到了2012年,这些信号灯逐渐老化需要更新换代时,武长顺又「恰逢其时」地发明了「12型一体化倒计时信号灯」,并再次在天津全市推广应用,完美取代了自家的「99型」产品。
截至案发前的2014年5月,天津市721个道路交口,都亮着这种「武局长发明」的信号灯。
而根据中国《专利法》的规定,专利技术在推广应用后,发明人通常可以获得总利润2%到5%的报酬。有法律专家分析,在实际操作中,这个比例还可以通过双方另行约定来调整。

武长顺既是专利发明人,又是采购方的主管领导,这其中的报酬比例,自然是他自己说了算。通过这种方式,数以亿计的财政资金,就堂而皇之地流入了他个人的口袋。
除了在体系内,巧妙捞钱之外,普通市民的钱武长顺也是不放过的。在武长顺治下的天津,每一个想要开车上路的人,都必须先向「武爷」缴纳一笔数额不菲的「保护费」。

首先,当你考取驾照时,除了国家规定的费用,还必须额外支付50元,领取一张几乎毫无用处的磁卡。
我之所以说「几乎毫无用处」,是因为这磁卡你还不能扔,没有它你就办不了驾驶证,也不能按照规定年检、换证。
同时,你会被「强制」要求加入一个名为「天津市机动车驾驶员协会」的社团组织,以下简称驾协,并每年缴纳20元的会费。

本来加入「驾协」这类团体都应该是自愿的,但在天津,武长顺却利用公权力,将其变成了带有强制性的「人头税」。
不用说,这个协会的会长,正是武长顺本人,而协会的顾问、副会长等职位,也都被公安局和市政部门的相关领导悉数占据。
一位货车司机曾在网上愤怒地吐槽,每年去做驾驶证年审时,工作人员都会先收取当年的驾协年费,有时甚至还被强制要求购买由武长顺亲自编著的交通安全书籍。

我们粗略算一笔账:当时,天津市拥有机动车约120万辆,驾驶员近170万人。每人每年20元会费,这意味着仅此一项,驾协每年就能坐收超过三千万元的稳定收入。
这还没完。武长顺推行的车辆和驾驶员的「落户费」更具特色。在天津,驾驶证和车辆都必须找一个单位进行「挂靠落户」,否则无法上路。
最初,这项业务由社会上的许多中介公司经营,后来眼红这块肥肉的武长顺出手了。

1999年,天津市公安交管局突然大幅提高了挂靠单位的资质门槛,将绝大多数民营中介机构挡在门外,并「顺理成章」地成立了自己的挂靠公司——天津市通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从此之后,所有找不到挂靠单位的车辆和驾驶员,都只能涌向这家「官方指定」的公司。收费标准也是明码标价:每辆机动车每年最低收费120元,每名驾驶员每年最低收费60元。
以天津市过百万辆需要挂靠的机动车计算,这项垄断业务每年又能为武长顺的商业帝国贡献上亿元的惊人利润。

可这部分利润本来应该是属于民间机构的呀,结果这么一搞,民间的中介机构肯定不乐意了。
于是2001年7月19日,一家被挤垮的民营中介公司——天津奕友公司,愤而以「非法行政处罚」为由,将天津市交管局告上了法庭,结果当然是败诉。
更离谱的是,你以为交了这些钱,就能安心开车了吗?太天真了。只要你的车轮停在天津的任何一条街道上,就依然逃不开向「武爷」继续「进贡」的命运。

在武长顺的庇护下,「天津联华停车场有限公司」几乎垄断了全市所有的公共道路停车位,既无人竞争,也无人监督。
经过层层外包之后,联华开始乱划停车线,收费标准很随意,收费员的态度也是十分恶劣,当地百姓积怨已久。
而武长顺为了不让火烧到自己身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头脑」。
他名下的所有企业,全部由家人、亲信,甚至是一些毫不相干的普通人代持。他设计了极其复杂的股权结构,让各个公司之间交叉持股,相互关联,外人根本无法看清其真实面貌。

根据财新记者的调查,至少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起,武长顺就已经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他的亲兄弟、堂兄弟、亲家、女婿以及心腹干将们,纷纷成立公司,其业务范围,精准地覆盖了武长顺权力所能辐射的每一个角落。
从信号灯、监控等基础设施采购,到智能交通信息化系统建设,从停车场经营,到驾驶员培训、车辆年检,甚至公安局的后勤保障、服装采购,无一不被武氏帝国所垄断。
而宋平顺作为武长顺的上级,既能用权力为他保驾护航,也同样从中分走一杯羹。

到后期,武长顺又把业务拓展到了地产开发、高速公路建设、石油化工等利润更为丰厚的行业。
举其中一个例子,天津市天直置业有限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房地产开发,2003年7月,由法人股东「正直智能交通设施制作安装有限公司」和自然人股东任万成、安强设立。
而正直智能的业务范围几乎涵盖与交通道路相关的方方面面,政府订单拿到手软,堪称「中标王」。不用说,这背后是离不开武长顺的运作的。

2008年3月,天直置业变更股权,大股东正直智能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了任万成、安强等五名自然人。
这家名义上带有天津市公安交管局背景的房地产公司,彻底私有化了。当年9月,已成私人企业的天直置业又反过来入股「正直智能」,占股32%。
不知道大家看懂这其中的猫腻了没?这是典型的先以「关系垄断型国企」培植地产公司,然后私有化,待地产公司做大后再低价入股「关系垄断型国企」,近乎是空手套白狼。

天直置业私有化仅八个月后,2008年11月,各自然人的股份全部被武长顺惯用的「二传手」侯台集团收购。
2011年12月,侯台集团倒手将所有股份出让给天直置业经理丁玉海等四名自然人。而丁玉海其实是侯台集团董事长丁二领的儿子,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武长顺的女婿。
在武爷的商业版图中扮演代持人身份的,除了武氏自家亲戚和亲家丁家父子外,杜全顺、杜秀敏这对杜氏兄妹也至关重要。

杜全顺退休前曾是天津市公安交管局工会主席。宋平顺、武长顺、杜全顺三人,曾被天津公安交管系统称为「三顺」。
虽然「三顺」中,杜全顺职务最低,也最不为外界所知,但这并不妨碍武、杜二人多年过从甚密。
武长顺利用杜全顺的妹妹杜秀敏作为「白手套」,迅速积累财富,堪称「白天当公安局长,晚上当董事长」,忙得飞起。只是几十年的苦心经营,看似固若金汤,实际不过是盘散沙罢了。

2005年,天津官场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震源直指武长顺的上司宋平顺。
当年12月,天津市最大的信托投资公司——北方国际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霍津义,因涉嫌严重违纪被中央纪委「双规」。
在审查期间,霍津义为求自保,交代出了时任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李宝金的犯罪线索。

李宝金在天津同样是一位权势熏天的人物。他1987年起,任天津市公安局副局长。1993年同时任天津市政法委副书记,1998年起任天津市检察院检察长。
而他与宋平顺搭档多年,共同执掌天津政法大权。宋平顺于1983年任天津市公安局副局长,5年后担任天津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安局局长等职,1993年升任天津市政法委书记。
案发前,李宝金生活极其腐化,与多名女明星、女记者关系暧昧,其情妇甚至公开为他的饭局「明码标价」。

2006年6月,李宝金应声落马,后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一年后,2007年6月3日,宋平顺被发现死于其办公室内,后认定为畏罪自我了结。官方通报称,宋平顺道德败坏,包养情妇;同时滥用手中权力,为情妇谋取巨额不正当利益。
知名调查记者罗昌平披露,宋平顺有一位名叫许敏的神秘情妇。此人公开身份是港商,实际上却是地道的天津人,只是在宋平顺神通广大的运作下,拿到了香港永久居留权。

她名下有三家公司:顺安企业、北方信息、顺风消防,这三家公司均为外商独资或中外合资企业,承揽了几乎所有来自宋平顺掌控下的天津公安系统的工程项目。
还有「天津市机动车驾驶适应性检测中心」,法人代表为武长顺,由许敏进行承包,是天津市机动车驾驶员检测、办证、年检都必须去的场所,驾驶员体检也在此进行。
每名驾驶员体检费95元,换一次证五六十元,而所谓的「检测」,多数情况下只是收钱、盖章,走个过场。
短短数年,许敏从一个无名之辈,摇身一变成了身家10多亿元的「天津第一女富豪」。案发时,仅其公司偷逃的税款就高达8000余万元。

宋、李、武三人,曾是天津政法界最稳固的「铁三角」。如今,李宝金入狱,宋平顺人没了,作为宋平顺最倚重的「马仔」和利益共同体,所有人都认为,武长顺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然而,现实再次上演了比戏剧更荒诞的一幕。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武长顺反而以一种更加高调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
他不仅接替了宋平顺,成为了天津政法系统新的「一哥」,更是官升一级,出任天津市政协副主席,兼任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正式步入副省部级高官行列,全面「继承」了宋平顺的政治遗产。

据说,在一次开发区的重大会议上,武长顺故意迟到了几分钟。
当会场内包括多位局级干部在内的所有与会人员,都已正襟危坐,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才缓缓走进会议大厅,面带微笑地向众人招手致意,可见其用意。
只是这权力的游戏,终究演不长久。2012年,中共十八大召开,掀起了史无前例的反腐风暴。2014年3月,中央第五巡视组第一次进驻天津。
早已对武长顺怨声载道的各界人士,终于看到了希望,大量的举报信被送进巡视组的驻地。
巡视组进驻期间收到举报来信5000多封,来电3000多个,来访4000多人次,大量内容都涉及武长顺。

其中,一份由6人联名的实名举报信,引起了巡视组的高度重视。举报人中,有3人来自天津市公安系统内部。
有的知情人到中纪委举报时,一路更换三次车牌,甚至把手机电池全都抠下来了,就是怕被下黑手,足以可见武爷在当地有多大威力。
还有很多举报人,因为害怕,不敢接受巡视人员的约谈,巡视人员只得避开敏感地点,让举报人从天津前往北京,到异地后再谈。

有趣的是,就在巡视组收到大量关于武长顺贪腐问题线索的同时,武长顺本人,居然也主动跑来向巡视组「反映情况」。
他天真地以为,巡视组来到天津,总要找一个「典型」来查处,于是他主动提供了一些其他干部的问题,企图转移视线,让自己蒙混过关。
巡视组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按兵不动,在和武长顺亲近的人打交道时,也不会去问一些可能会引起武长顺怀疑的问题。
但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下,巡视组对武长顺的调查正在有序的进行。当巡视组结束巡视离开天津时,许多举报的问题已经被坐实,并成功地做到了没有惊动武长顺。

2014年7月9日,中央巡视组向天津市委反馈巡视意见,武长顺就坐在台下,明面上,巡视组并没有提及武长顺的问题,武长顺长出一口气。
7月16日,在一个小圈子饭局上,武长顺与亲信推杯换盏时,冒出一句「过关了」。而就在几天前,武长顺宣布了准备要退休,安享晚年了。
7月18日,武长顺正式从天津市公安局离任,公安局还为此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仪式。

可就在第二天,7月19日,武长顺的女婿出境办事时,触发边控被拘,他本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赶回家中,召集手下作最后的挣扎,抓紧销毁证据。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7月20日,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发布消息称:天津市政协副主席、市公安局局长武长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同一时间,天津市第十三届运动会的备场工作人员接到通知,临时撤掉了武长顺的桌牌。这位叱咤风云的公安局长,终难逃反腐风暴。

7月24日,武长顺被正式免职,成为十八大以后天津首位落马的省部级高官。有网友调侃说,「大顺二顺」俩人一个求「平顺」,一个求「长顺」,结果都不顺。
在武长顺落马之后,他贪腐的规模和细节曝光,震惊了全国。调查显示,武长顺涉案金额高达74亿余元。
其中,他本人贪污4亿多元,利用职权卖官收入8400万元,为谋求职务晋升向他人行贿1000多万元,挪用公款1亿多元。纪检人员从他家中及其亲信处查抄的涉案财物,足足装满了12辆皮卡车。

武长顺的家人名下有70余家企业,参与及有连带关系的公司40余家。
但这么多年来,精于算计的武长顺,让许多代持人对自己名下公司的具体业务和资金往来一无所知,只是一个挂名的「傀儡」。
真正能得到他信任、帮助他打理生意的核心团队,不足十人,全部由他的亲属和最亲密的心腹组成。

每周,武长顺都会在自己家中召开「董事会」,听取他们的汇报,并做出新的指示。
为了保密,他还给这个小圈子的每个人都配备了专门用于单线联系的手机,每隔两三个月,就要将所有手机和电话卡集中销毁,更换新号。
而人们平时所熟知的各种违纪违规行为,武长顺几乎也是无一遗漏。

例如「土地倒卖」,2012年,他利用其控制的正直智能公司,以2000万元的低价,买下了一块本应用于驾校建设的黄金地块,转手就以6亿元的价格出售,其中2亿元被他直接据为己有。
再比如「垄断经营」,他提拔亲信庞文升担任天津市交管局设施处处长后,庞文升立刻将原先与交管部门合作的49家企业全部清退出局,所有项目都转由武长顺控制的公司承接。
对于那些不合作或构成竞争威胁的企业,武长顺则会毫不犹豫地动用公安力量,以查案、抓人等方式进行残酷打压。

调查结果还显示,武长顺道德败坏,生活糜烂,长期与多名女性通奸,其中四名公安系统的女性为其生育私生子。
据说,武长顺非常「好色」,一开始还只是物色「女警花」,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就在外面找女大学生,甚至是漂亮女明星,长期和一名女艺人、多名女大学生非法同居。
讽刺的是,在武长顺的情妇中,曾先后有九人告知他自己「怀孕」了,并以此为由,不断向他索要巨额的「抚养费」。

出手阔绰的武长顺,对她们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然而,直到组织调查期间,通过DNA鉴定,他才知道这9个所谓的「私生子」中,竟然只有3个与他有血缘关系。
许多老百姓得知后,开玩笑说:「没见过哪个领导,混得比武爷还憋屈的。守着金山银山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养了儿子……」
2017年5月27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武长顺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单位行贿、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案一审公开宣判。

法院认定其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收缴其违法所得。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据说后来红极一时的反腐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中的公安厅长祁同伟,就是以武长顺为原型的。
被捕后,武长顺还做过垂死挣扎,曾示意天津塑力线缆集团董事长赵军屹女士,为其疏通关系,企图逃脱法律的制裁。

过去武长顺曾给赵军屹的公司提供过不少便利,投桃报李,这次赵军屹为捞武长顺前前后后塞出去了人民币1230万元,但还是徒劳无功。
不仅如此,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天津塑力线缆集团因单位行贿罪被罚人民币500万元,赵军屹则被判有期徒刑3年。
反观武长顺这边,在法庭的最后陈述中,曾经的「武爷」头发花白,低头念着悔过书,当庭表示认罪悔罪。

不知道那时的他会不会回想,自己从「草根逆袭」,到嫖娼被抓「因祸得福」,再到恩主倒台「边腐边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想歪了、走错了。
如今,津门再无「武爷」,但武爷留下的教训还是那么经典的一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