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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周边访古,四门塔隋代风,龙虎塔技惊四座

从济南市区往南,车过仲宫镇,路两边的山渐渐密起来。柳埠镇的路口竖着块褪色的牌子,"神通寺遗址"几个字被雨水浸得发暗。19

从济南市区往南,车过仲宫镇,路两边的山渐渐密起来。柳埠镇的路口竖着块褪色的牌子,"神通寺遗址"几个字被雨水浸得发暗。1936年的春天,梁思成和林徽因就是从这里下了火车,踩着泥泞往山里走的。他们的笔记本里记着"隋塔一座,形制古朴",如今再走这条路,柏油路面平整,却依然能在风里闻到砖石和草木混合的气息。

四门塔就藏在柏树林里。远远看去,这塔实在算不上起眼,四方形的塔身,单层,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塔檐四角微微上翘,带着点含蓄的弧度。走近了才发现它的妙处:塔身四面各开一扇拱门,门楣是简洁的弧线,没有任何装饰,却把光线引得恰到好处。正午时分,阳光从门里穿过去,在地上投下四个菱形的光斑,随着太阳移动慢慢转动,像是塔自己在呼吸。

塔心室里的四尊佛像背靠背立着,都是坐像,衣纹线条简单流畅,右手结施无畏印,左手放在膝头。佛像的面容已经有些斑驳,左耳的轮廓被风化得模糊,但眉眼间的平和却一点没减。1973年修缮时,工人在佛像背后的石龛里发现了佛骨舍利,现在历城博物馆的展柜里躺着。但在这里看佛像,总觉得那些舍利的光芒,早就融进了石头的纹理里。

绕到塔后,能看到基座上的刻字。隋代的工匠把年号刻得很深,笔画里积着厚厚的青苔,"大业七年"四个字要蹲下来才能看清。塔檐的叠涩砖一层压着一层,边缘的砖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却一块没松动。这种简洁里藏着的底气,大概就是它能在风雨里站一千四百多年的原因。

龙虎塔在几百米外的山坡上,隔着树林就能看到塔顶的琉璃瓦。这塔像是被人精心拼起来的:下半截唐代的塔身,砖石上的浮雕密得像要溢出来,上半截却是宋代的歇山顶,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沉稳的光。这种"唐身宋帽"的混搭,非但不别扭,反而生出种特别的张力。

塔身的浮雕得贴着看才过瘾。正面的佛像盘腿而坐,衣纹像流水一样淌下来,身边的菩萨站得笔直,璎珞垂在胸前,每一颗珠子都刻得立体。最妙的是两侧的童子,一个歪着头,手里攥着衣角,另一个踮着脚,像是要往佛像跟前凑。这些细节太鲜活了,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又怕惊扰了什么。

转到侧面,力士的肌肉线条像是要把石头撑裂,胳膊上的青筋刻得又深又劲,掌心的纹路却细得像真的。飞天的裙裾刻得极薄,边缘的褶皱像蝉翼,身下的祥云纹盘绕着,明明是静止的,却让人想起飘动的姿态。最绝的是乐师浮雕,一个弹琵琶的侧脸微扬,嘴角的线条像是随着旋律在动,另一个吹笛的低着头,手指在笛孔上的位置刚刚好,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声音。

千佛崖的佛像藏在山壁上,得顺着石阶往上爬。第一龛的佛像不大,却总有人在跟前驻足——南平公主为唐太宗祈福刻的这龛像,佛座上的莲花纹刻得规矩,和别处的随性不一样。旁边的小龛里佛像挤着,有的只比巴掌大,却个个眉眼清晰。有尊佛像的衣纹刻得浅,像是被风雨磨平了些,露出底下的石质,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神通寺的新殿是后来盖的,红墙亮瓦,和周围的老石头不太搭。但饭点时飘出的饭菜香,总能勾着人往里走。斋堂的义工递过碗筷,说声"不够再添",就转身去盛菜。炒豆腐里放了花椒,带着点麻味,蒸南瓜甜得自然,米饭上还飘着松针的清香。同桌的老人说,看韦陀的杵就知道能不能吃饭,平举着的是欢迎,扛在肩上的是管够,这话里的道理,比佛经还实在。

下山时回头望,四门塔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龙虎塔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想起梁林夫妇当年在这里的笔记,字里行间都是对砖石的敬畏。其实不用懂太多建筑学问,站在这些塔跟前,看阳光在砖缝里移动,听风从浮雕的纹路里穿过去,就知道为什么它们能站这么久——那些工匠把心思刻进石头里,石头就有了呼吸,能在岁月里慢慢生长。

出了山口,路边的野花正开得热闹。这些老物件不说话,却比任何文字都实在,就像柳埠镇的山,一年年绿着,把光阴里的故事,都藏在了能摸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