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陆时琛的贴身秘书,用来暖床的那种。
他拿我当白月光的替身,而这个女人,是曾偷了我十几年人生的沈家假千金。
不过,谁还没有个白月光呢?
陆时琛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莞莞类卿。
1
天色微明。
身后男人将我压在落地窗前,一前一后看着窗外日出。
睡得昏昏沉沉被拉起来做晨练,我心情很复杂。
爽是真爽,困也是真困。
玻璃反光,隐约能看见男人充满荷尔蒙的身躯,以及那勾勒得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
有薄汗顺着他的下颔滑落,散发着令人沉沦的欲感。
完事后,我伏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
“你不是晚上才回景城吗?”
陆时琛的双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我的耳朵,嗓音低哑,“想快点离你近一点,越近越好。”
我耳朵一阵燥热,乐开了花,仰头看着他,“多近算近,负距离够不够?”
“勉强够。不过,最好能时时刻刻都是。”
他覆在我的耳畔低语,意味深长。
“流氓!”
我嗔他一声,进了浴室简单清洗一番,漱了个口,再出去时,已然天光大亮。
陆时琛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夹着根事后烟,吞云吐雾的。
我双手环胸倚靠在墙壁上,看着晨曦笼罩在他身上。
莫名,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定感。
嫁给这个男人,似乎也很不错。
至少,那方面会很和谐。
隔着弥散的白雾,陆时琛情绪难辨,忽而启唇:“南栀。”
“嗯?”我轻声应道。
“我大概要结婚了。”
短短一句话将我方才升起的情绪击得粉碎。
心中暗笑自己真是还没睡醒。
我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趴进他怀里,轻蹭着他的颈窝,笑问:“这回给你安排的哪家千金?”
自打他去年过了二十八岁的生日后,他妈一连安排了好些个结婚对象。
都是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
陆时琛掐灭香烟,偏开脑袋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浅淡,“这次不是谁安排的。”
我脸上笑意僵硬,迟疑着:“那,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他没有开口否认。
答案不言而喻。
能让他心甘情愿娶的女人,也只有那个人了。
那个分手多年,也一直小心翼翼被收在他钱包夹层里的女人。
有次他要出差,我帮他收拾行李,想确认下他的身份证在不在钱包。
正翻找时,看见了那张照片。
还没看清,他便劈手夺了回去,厉声质问我为什么乱翻他的东西。
“我明白了。”
我知情识趣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转身离开。
陆时琛不耐烦地拽住我的胳膊,恼怒道:“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
“她回来了,我还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竟觉得委屈,不由红了眼,“我对当小三,不太感兴趣。”
言语间也头一次对他有几分怨怪。
可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他从来没有隐瞒过我。
他说,南栀,你好像她,眼睛像,笑起来像,哭的时候更像。有你在身边,我有时都觉得自己没失去过她。
这段关系也不过是鱼水之欢,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
沈南栀,你真蠢。
当个替身,你还当出几分真情实感来了。
陆时琛忽然伸手摸上我的眉心,生出无尽的柔情,“这是当初送给你的公寓,即便要结束这段时间,该走的人也是我。”
这个变态。
又在透过我,看那个人了。
我挣开他的手,挑眉,“那你还不滚,需要我送你下楼?”
“沈南栀!”
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
对待其他人,他向来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我偏了偏脑袋,礼貌微笑,“陆总,这是下班时间,你应该不会公报私仇吧?”
陆时琛确实不是公报私仇的人。
否则,我也不敢这么对自己的衣食父母说话。
我抵达公司后,照旧先过了一遍陆时琛今天的行程安排。
破天荒的,眼看十点要进行股东大会,陆时琛依旧没到。
我打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沈秘,总裁怎么还没到?难不成是刚回来就累狠了?”
秦特助走到我的桌前,揶揄地问道。
我和陆时琛的关系,公司只有他知道。
我无视后半句,看了眼时间,给他吃下定心丸,“放心,陆总不会迟到的。”
今天的股东大会事关公司下季度的发展决策,陆时琛很是看重。
而且公司群狼围绕,他刚刚坐上总裁的位置,并不稳固。
绝不会在这种会议上缺席。
秦特助不信,“你这么确定……”
“沈南栀,倒杯果汁进来!”
他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命令砸过来,我下意识应答:“马上。”
再反应过来,就见人前素来清冷疏离的陆时琛,牵着个身姿姣好的女人,进了总裁办公室。
不过,被秦特助挡着,我没看见她的脸。
“还真是你最了解总裁!”
秦特助惊讶,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总裁什么时候背着我,有了除你以外的女人?”
“干活去了。”
我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利落地去准备了杯果汁和咖啡。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了适才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白裙坐在沙发上,垂头把玩着手机,看上去娴静又大方。
这应该就是陆时琛钱包里的女人了吧。
确实挺美好,对得起白月光这个称呼。
大抵是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过来,露出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是娱乐圈前两天回国的流量小花——宁清欢。
我握着玻璃杯的手猛然收紧,指关节都不由泛白。
心绪汹涌翻滚。
宁清欢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继而扬起粉唇,欣赏着我微妙的变化,在等我破防,等我跳脚。
一如多年前那样。
不过,这次注定会让她失望。
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是陆时琛的秘书。
私人情绪从不带到工作上,这是我的基本原则,也是陆时琛最满意的一点。
我敛下情绪,俯身将果汁放下,轻言细语,“宁小姐,您的果汁。”
旋即,又走到办公桌前,将咖啡放在陆时琛的面前,“陆总,给您准备的咖啡。”
起身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提醒道:“股东大会差不多要开始了。”
“我先去开会,你替我照顾一下宁小姐。”
陆时琛扔下这句话,把宁清欢丢给我后,阔步离开。
让旧情人照顾白月光。
他真是相信我的职业素养。
我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看向沙发上的女人,“那我也先出去了,你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就行。”
“宁清欢。”
这个久违的名字,从她口中喊出来的那一刻,我浑身怔住了。
已经被人拿走太久,久到我都快要忘了。
忘了我起初不叫沈南栀,而是宁清欢。
2
我深吸一口气,既然她想要撕破窗户纸,那我也不用再管其他了。
而后,睨向她,拼尽全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宁小姐,我叫沈南栀,沈家的千金,不是什么穷乡僻壤里的宁清欢。”
说起来,我的人生是个巨大的悲剧。
我和宁清欢的人生,从出生在医院被抱错的那一刻起,有了交错。
我错被抱回宁家,在农村过了十多年的穷苦日子,可是,父母很爱我,我很知足。
直到,父母意外发现,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爱在一瞬间被收回,他们发了疯一样寻找真正的宁清欢,对我动辄打骂。
好在没用太长时间,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在沈家替我过了十余年富贵日子的真正的宁清欢。
不过,这些都是在被送回沈家后,我才知道的实情。
人生各自回归正轨后,宁清欢提出,让我把“清欢”这个名字,还给她。
她说,“还有家里所有东西都属于我,你一样不许带走。”
我只想要回一样东西,有人亲手给我做的一个乐器。
她死活不同意,我也只能作罢。
可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面前的宁清欢笑得像个胜利者,“是吗,我昨晚刚回沈家去看了爸妈,你妈说一直把我的房间留着的,让我随时回去住。”
我瞬时被刺痛。
是了。
这场被交换十几年的人生里,宁清欢是那个唯一幸福的人。
她的父母,欢天喜地地接她回家。
我的父母,在送走她之后成日以泪洗面,舍不得她过苦日子,认了她做干女儿,送车送房。
甚至永远把家里采光最好的房间,都留给她。
不属于我的,属于我的,都属于她。
和宁清欢的这场对弈,我注定输。
“沈南栀,我知道你是时琛的秘书,今天过来也只是想和你说一句话。”
宁清欢笑吟吟地看着我,眼神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十年前那句话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别碰。他是我的男人,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你可别痴心妄想。”
“他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你还怕什么?”
我突然乐了,踩着高跟鞋往外走,“不让我碰?我偏要。”
我这个人,天生反骨。
如今格外热衷于和她宁清欢作对。
“沈南栀!”
她怒了。
也是,从小顺风顺水,进娱乐圈也是被人捧得高高在上,我这么挑衅她,她怎么可能没脾气。
我毫不在意,大步往空中花园走去,平复情绪后,拨出一通电话。
“蒋总。”
“哟呵,新鲜事,你不是对时琛死心塌地,今儿怎么给我打上电话了?”蒋淮晟心情颇好,吊儿郎当地问道。
我开门见山,“我想和您打听个事儿。”
没等他接话,径直问道:“陆总的钱包里一直有张照片,上面的人是不是宁清欢?”
他是陆时琛为数不多的好友。
这事问他,准没错。
蒋淮晟犹豫了一下,“你好端端问这个事干嘛?”
“宁清欢回来了,现在正坐在陆时琛的办公室里。”
“小南栀,”
他愣了愣,玩笑般劝道:“要我说,你就别实心眼在时琛那一棵树上吊死,当个替身有什么意思?来我这儿,给我当白月光,行吗?”
我了然。
他虽然没明着回答我的问题,但给了我答案。
我只觉得老天爷挺会开玩笑的,我当了三年多的替身,没成想,是给宁清欢在当替身。
还真是……我的人生,所有东西都属于她。
我莞尔笑道:“谁是替身还不一定呢。”
谁心里没一道白月光啊。
陆时琛的五官中,总有那个人的痕迹。
但我认识的那个人,只是个穷乡僻壤的穷少年。
我很确信,陆时琛不可能是他。
可是,在有一次意乱情迷,陆时琛吻上来的那一刻,我终究没有拒绝。
那个人已经死了。
有个仿版也不错。
“难不成你还能干掉宁清欢,给自己转正?”
蒋淮晟显然没明白我那句话的意思。
我也没有和他掏心掏肺的想法,只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蒋淮晟失笑,声音清越,“行吧,哪天头破血流了,我也会考虑考虑收留你的。”
“那我先谢谢蒋总了。”
回了办公位,我收到我妈发来的消息。
【你姐回来了,晚上回家一起吃饭。】
我只觉得好笑。
但笑不出来,眼睛还有点发酸。
我已经半年多没有回过家了,直到宁清欢回来,我妈才能想起来叫我回家吃个饭。
我一个独生女,还凭空冒出一个姐姐。
我冷淡:【不了,忙。】
【她难得回来,还带着她男朋友一起,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也非要扫兴?】
我妈生气了,言语中已经开始责怪我。
我来了兴致,【那好吧,几点?】
陆时琛也去啊,那怎么能少了我。
3
傍晚。
我下班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出现在沈家别墅。
这么多年,家里换过几次锁,但密码一次都没换过。
宁清欢的生日。
虽然我的生日也是同一天,但我知道,这不是对我的爱。我没那个心思对号入座。
刚推开门,便听见一室的欢声笑语,和谐氛围。
只不过,随着我的出现,有片刻的凝固。
十年了,我也习惯了。
我妈神情淡淡,没说什么。
倒是我爸,出声道:“南栀回来了?”
我点头,“爸爸,妈叫我回来吃饭。”
陆时琛看见我的到来,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我不动声色地用嘴型问他,“惊喜吗?”
旧情人和白月光都在。
应该很刺激吧。
他一个阴鸷的眼神扔过来,暗示我不许乱来。
宁清欢见到我,很好地遮掩了内心的不悦,亲昵地抱住我妈的手臂。
“妈妈,你是不是又亲手给我做了红烧排骨,我都闻到味了!”
“瞧瞧你这狗鼻子!”
我妈点了点她的鼻子,亲切得不行,脸上的笑更是挡都挡不住。
我冷眼看着,心脏处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又很快被我无视了。
宁清欢和我妈展示了一会儿母女情深,才终于调转话头,看向陆时琛,“时琛,不好意思啊,我没来得及和你说,我和南栀认识。”
继而,又和我爸妈介绍起来,故意道:“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吧,南栀是时琛的秘书。”
“是吗?”
我爸妈有些错愕。
他们对我的关心浅薄到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工作。
我妈已经皱起了眉,“时琛是欢欢的男朋友,她在那儿当秘书算怎么回事?”
我满不在乎地起身,“不是说回来吃饭吗?刘婶,快开饭没?”
“你有没有一点家教?”
我妈横眉冷眼地看过来,“我在和你说话!”
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
陆时琛端起茶水啜了一口,漆黑的眸子从我身上扫过,不容置喙地开口:“阿姨,沈秘书很专业,我用得挺放心,没有换人的打算。”
我妈有些不悦,她端的是丈母娘的谱,但没想到陆时琛会不给她面子。
虽说沈家算是家大业大,但在陆家面前,稍微有些不值一提。
陆时琛那个性子,别说是她了,哪怕是正儿八经的丈母娘,他也不一定给面子。
“行了,别插手年轻人工作的事。”
我爸及时给我妈递台阶,又道:“差不多了,都吃饭吧。”
宁清欢见事情这样不了了之,暗暗咬牙。
餐桌上,宁清欢总能吃出哪道菜是我妈亲手做的,哄得我妈心情好了不少。
她进娱乐圈,仗的就是沈家的势,一年砸上千万进去,争个飘渺虚无的面子,我妈觉得非常满足。
而我自从高中时去看个病,被她骂得狗血喷头后,再没找家里拿过一分钱,此时却还要被怨怪。
“我出去接个电话。”
思绪飘得有些远,我妈还在絮叨时,陆时琛忽然有电话进来,淡声开了口,礼貌离席。
我没兴趣看饭桌上的亲情大戏,找了个借口起身出去了。
“陆总。”
出了家门,我凭着了解,径直钻进了陆时琛的车里。
果不其然,陆时琛就在车上,被我堵个正着。
陆时琛并未有我想象中的慌乱,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挑眉。
“来了?”
这话说的,倒像是他一直在等我。
“想你了呀。”
我倒要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只认定宁清欢。
陆时琛似是一眼看透我的来意,唇边徐徐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容,“是吗,看不出来沈秘书喜欢玩刺激的,想在自己家院子里体验体验?”
狗男人,嘴皮子功夫总是这么溜。
我说不过他,偏头就吻了上去,吻得毫无章法。
“急什么?”
陆时琛气息到底是乱了,却微微拉开与我的距离,抚摸着我的眼角,“我问你,你和清欢是什么关系?”
我享受着他的触碰,笑得乖顺,“我和她没有关系。”
这是实话,我没有骗他。
倘若可以,宁清欢是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看见的人。
当年各自回到正确的人生轨道后,宁清欢经常打电话回来哭,说她父母脾气不好,经常打她。
但我太清楚了,她父母对自己亲生孩子,只会是百般呵护。
可我妈心疼坏了,和她父母商议后,把她接回了家里住不说,还和我上同一所学校。
这便算了。
她总是各种诬陷我,在我爸妈面前装出特别害怕我的样子。
说我赶她走,说我骂她是鸠占鹊巢,不小心摔一跤都说是我推的,砸伤了家里的狗说是我砸的。
我妈当然选择信任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对我愈发疏离厌恶。
我也挨了不少罚,被毫不留情地斥责果然是农村养出来的,不仅没有教养,还心狠歹毒。
有次下雪天,都一整夜被关在家门外。
也就是那一晚,我再也不期待亲情了。
这是什么东西,恶心得很。
陆时琛若有所思地点头,鹰隼般的眸子讳莫如深,充满审视。
“那清欢和沈家呢?”
“看不出来吗?她和我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她能哄得我妈开心而已。”
我一点也不愿意承认那段可笑的错乱人生。
只会让又多一个人知道,我是个失败到极点的人,连亲生父母都不爱我。
见陆时琛掀唇,似是还要问什么,我失了耐心,又一次笨拙地封住他的唇,挑衅的话语中唇齿间溢出。
“时琛哥哥,你到底行不行呀?不行我要换人了。”
他向来,最受不了我这么叫他。
跟点中了他的穴一样,百试百灵。
“欠收拾。”
男人咬牙切齿地沉声丢出这三个字,扣住我的后脑勺,铺天盖地地吻了过来。
细细密密。
令人沉沦。
别墅灯火通明,院子里的迈巴赫内温度渐渐攀升。
暧昧拉扯间,我的衣服愈发凌乱,陆时琛却整齐得像个旁观者。
我不服,攀上他的衣领,灵活地解着纽扣。
“时琛?”
忽然,外面隐约传来宁清欢的声音。
陆时琛太久没回去,她来找人了。
我不疾不徐地看向陆时琛,想看他慌乱的样子。
却见男人微凉的手指捏起我的下颔,玩味地睨着我,眼神深邃又犀利,似是一眼能看到我的心底里去。
“这应该是你想要的结果了?”
“才不是。”
我没有被人识破的慌乱,摇了摇头,乖巧地轻轻蹭着他的手指。
这怎么会是我想要的结果。
还远远不够。
我用指尖戳戳他小腹,贴着他耳廓轻笑:“假正经,以为瞒得过我?”
“小疯子。”
他闷哼出声,一把将我压在身下,声音压得极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老实?”
“现在发现了?”
我扬着脖子轻舔他的喉结,“但我觉得,你挺享受的。”
车外。
我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提醒宁清欢,“欢欢,你有没有看一下时琛在不在车里?”
6啊。
真不愧是我妈。
这车门一打开,我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许是我恶劣的心思太过明显,陆时琛犀利的眸光中装满了探究。
我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看着他,“怎么办啊,陆总?”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门被打开,让白月光看着车上这一幕泪流满面,崩溃逃离啊。
4
岂料,陆时琛脸上有几分戏谑,往副驾驶瞥了一眼,冷腔冷调地命令:“秦泽,开车。”
???
简单的四个字,把我整懵逼了。
车上还他妈有第三个人???
我还未反应过来,车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犹如离弦的箭,窜出沈家院子。
我豁然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疯了真是。
只听,已经道貌岸然坐在一旁的陆时琛,似笑非笑道:“放心,秦泽嘴严。”
这是嘴严不严的事吗。
我窘迫得恨不得当场跳车,但现在的我还算惜命。
我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秦特助,刚刚……”
“放心,沈秘书,我会自动洗掉记忆中一切你奔放的言辞。过了今晚,你在我心里依旧是那个工作专业严谨、人情练达的沈秘书。”秦泽一股脑保证道。
“……”
我缄默了。
车子还未驶出别墅区,陆时琛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宁清欢打过来的。
“时琛,你怎么突然走了?”
一片静谧,即便不开免提,我也能听见她那副温柔良善的嗓音。
车内昏暗,陆时琛是平常未曾有过的耐心,嗓音温沉,“嗯,公司临时有事,抱歉。”
“你是去忙工作,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呀。”
宁清欢很是善解人意,又状似顺嘴地问道:“对了,你看见南栀了吗?她好像也走了。”
我看向陆时琛,期待他的回答。
他指腹把玩着我的耳垂,面不改色地开口:“没有,你要不问问她打到车没有?如果还在附近,我可以顺路带她到市区。”
啧。
真是渣男楷模。
没意思透了。
我降下车窗,懒懒地趴在窗沿,夏末夜晚的风突然裹挟着很多年前的回忆从脑海里呼啸而过。
在那个小小的农村,也是在这样的盛夏夜晚。
宁家爸妈又一次寻找亲生女儿失败,回到家将我一顿痛打。
我挨完打蜷缩在红砖墙外的角落时,有个穿着洗得泛黄的白衬衣的小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西瓜递过来。
不知道是怎么瞒着他的养父母偷出来的。
甜得要命。
可是,他死了。
或许是太过沉溺于回忆,又或许是真的太久太久没见他了,我竟下意识呢喃出声:“时安哥哥。”
“你刚刚在叫什么?!”
坐在一侧的男人陡然伸手,不由分说地将我拽过去,质问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一种我敢骗他他就掐死我的凌厉气场。
我有些不寒而栗,脑袋飞快地转动着,无辜道:“时琛哥哥呀,怎么了?”
我怎么敢说实话。
陆时琛这个人,看上去好像好说话得很,实则一旦触到他的逆鳞,他会不择手段玩死你。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和他承认,我坐在他的车里、他的身边,在想别的男人。
“你确定?”
他凉声反问,压迫感极强,深邃复杂的眸子里又似夹杂着一丝希冀的光亮。
我有些不解。
这男人难不成有被带绿帽的癖好?
我甩开自己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真诚地看着他,“是啊,你坐在我旁边,我不叫你叫谁?”
陆时琛松开我的胳膊,侧头看向窗外,淡声道:“最好是。”
可莫名的,他身上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而一种熟悉感,也爬上了我的心头。
昏暗中,我看向陆时琛,认真临摹着他的脸部线条。
某些时刻,他和时安真的很像。
倘若不是时安已经死了,不是他们二人身世天差地别,我恐怕真的会问他一句,你是我的时安哥哥吗。
回到家,我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不仅叫了外卖,还熬夜连刷两部电影。
及至天方隐约露出鱼肚白,我才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安稳,浑浑沌沌的,我在现实与回忆中反复被拉扯。
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在沈家的那个几乎不见日光的小小阁楼。
沈家别墅其实很大,可宁清欢一个人,就占掉了几间房,卧室、练琴房、手办房……
我当年被送回来,我妈原想走个形式,关心我一番时,宁清欢哭得很惨,抱住我妈妈说:“妈妈,我的房间和东西会不会都被她抢走,你会不会不爱我了……”
我妈自然心疼不已,连声否认,看都没看我一眼,当即命令佣人把我带进了楼顶那间昏暗的阁楼。
她对宁清欢表达母爱的方式,就是她保证不会爱我。
那间阁楼,我只住了一年多,上高中虽然离家很近,我还是选择了住宿,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印象中,每逢大太阳的天气,我都爱趴在玻璃处,让少得可怜的阳光一丝不漏地洒在我身上。
温暖又舒服,就像时安哥哥。
对,还梦到了时安……
当年宁家爸妈送走我,送得急切,我稀里糊涂就被送上了来景城的车。
都没能来得及和时安说一声,我要走了。
后来高一那年暑假,我打了一个月的暑假工,存钱去了趟乡下。
我开心极了。
可站在时安家门口,人去楼空。他不见了,他的养父母也不见了。
村子里的人和我说,他出意外死了。在前年初秋,也就是我离开后不久。
我号啕大哭,哭得他们以为我疯了。
不是的啊。
我只是,失去了人生中仅有的亮光。
“南栀?”
迷迷糊糊中,有人一边轻柔地拍着我,一边叫我名字。
我如临大赦,终于从得知时安死讯的痛苦中挣扎出来,猛然清醒,脸上一片湿润。
闺蜜林晚递了张纸巾给我后,走到窗边,想要拉上窗帘挡阳光,“又梦见当年回婺村的事了?”
“别拉窗帘……”
我下意识开口阻拦。
也许是搬回沈家后,又也许是住进那个小阁楼后……我变得无比渴望阳光。
当初陆时琛送我公寓,我特意挑的顶层、整扇落地窗,采光极好,太阳大的时候能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晚脚步一顿,神情严肃地看向我,“你又把药停了?”
对。
我停药了。
抗抑郁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