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做了20年的梦。
梦里永远是那个弥漫血腥味的产房,稳婆的呼喊声忽近忽远,还有那些刻意压低的对话:“快……趁着她昏迷……”
“记住,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每次惊醒,冷汗都湿透寝衣。
她以为生下弘历和灵犀,是为死去的果郡王允礼留下了血脉。
可这20年来,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质问:那真的就是你的孩子吗?
静妃深夜来访时,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檀木匣子。
“姐姐,这东西在臣妾那里放了20年,今日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慌张通报:“太后娘娘,苏总管求见!”
静妃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姐姐,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培盛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太后娘娘,奴才有罪!”
01
永寿宫的深夜,甄嬛从榻上惊醒。
她身上冷汗湿透了寝衣。
梦里产房弥漫着血腥味。
稳婆们的呼喊声时近时远。
她想睁开眼看襁褓里的婴儿,眼皮却沉重如石。
“快……趁着她昏迷……”
“记住,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每次到这里,她就会惊醒。
这个梦从二十年前弘历和灵犀出生那天起,就日夜缠着她。
“太后娘娘,您又做噩梦了?”
崔槿汐端着安神汤走进来。
甄嬛摆摆手,接过汤碗。
得知允礼死讯时,她怀着八个月身孕。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也要跟着去了。
她曾以为生下孩子,就是为允礼留下血脉。
可为什么二十年来,心里总有声音在质问?
那真的就是她的孩子吗?
“娘娘,您气色越来越差了。”
崔槿汐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要不要让温太医再来请脉?”
温实初。
听到这个名字,甄嬛心里一紧。
这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太医,最近眼神总是欲言又止。
上个月他来诊脉,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还有想说不敢说的挣扎。
“不必了。”
甄嬛放下汤碗,声音努力平静。
“本宫没事。”
崔槿汐还想再劝,殿外传来通报声。
“太后娘娘,静妃娘娘求见。”
静妃?
甄嬛微微挑眉。
这个时辰她来做什么?
深夜突然来访,必定有蹊跷。
“宣。”
甄嬛整理衣襟,恢复太后应有的威仪。
静妃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色檀木匣子。
“妹妹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静妃在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将檀木匣子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很郑重。
“姐姐,这东西在臣妾那里放了二十年。”
静妃的声音很轻,透着诡异。
“今日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甄嬛伸手打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甄嬛太熟悉了。
当年在甘露寺,允礼将这块玉佩留给她作信物。
她明明记得玉佩应该在暗格里。
怎么会跑到静妃手上?
“妹妹这是何意?”
静妃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笑容里有得意,有解脱,还有一丝癫狂。
“姐姐,你还记得当年生产时的情形吗?”
她当然记得。
雍正十三年三月十五,她在碎玉轩临盆。
那是她觉得最漫长的一天。
“本宫当然记得。”
静妃缓缓端起茶盏。
眼神却一直盯着甄嬛。
“那姐姐可记得,生产之前,臣妾曾去碎玉轩探望?”
甄嬛努力回想。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她腹痛得厉害,太医说胎位不正,恐怕难产。
整个宫里都慌了。
皇上派了好几位御医,连太后都被惊动。
到处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在为她生产做准备。
混乱中,静妃来了。
她带来一盒上好燕窝,说是听说甄嬛要生产,特意来探望。
当时甄嬛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点头。
静妃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
让宫女喂她喝了几口燕窝粥,然后就离开了。
“妹妹那日来看本宫,本宫自是记得。”
甄嬛说道。
“可这和玉佩有什么关系?”
静妃放下茶盏。
“姐姐,你喝的那碗燕窝里,加了东西。”
甄嬛死死盯着静妃,手指紧紧握住玉佩。
“加了什么?”
“迷药。”
“是从西域进贡的曼陀罗花,配上七种草药熬制。”
“无色无味,药效极强,足够让姐姐昏睡一整日。”
甄嬛霍然站起,整个人微微发抖。
“你……你给本宫下药?”
静妃也跟着站起。
“姐姐,你真以为那天昏迷,只是因为生产太痛吗?”
甄嬛脑子里一片空白。
确实,那天她昏迷了很久很久。
醒来时,床边已经放着两个小小襁褓。
宫女们满脸笑容恭喜她生了一对龙凤胎。
一男一女,都很健康。
她虚弱得连抬手力气都没有。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两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眼睛还没看清,就又昏睡过去。
等她真正清醒,已经是整整三天之后。
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足够改变命运,也足够毁掉母亲和骨肉最初的羁绊。
“你对本宫的孩子做了什么?”
甄嬛冲到静妃面前,抓住她的手臂。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静妃胳膊掐断。
静妃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甄嬛。
眼神里有诡异的平静。
“姐姐想知道真相吗?”
“说!”
甄嬛几乎是吼出来的。
静妃叹了口气,像卸下压在心头二十年的重担。
“那天姐姐生产时,臣妾就在产房外面守着。”
静妃的讲述,将甄嬛拉回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姐姐昏迷之后,稳婆说你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静妃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那时候外面来了个太监,是苏培盛。”
苏培盛?
甄嬛心一沉。
苏培盛是皇上身边大总管,掌管整个宫中事务。
这些年他一直对甄嬛毕恭毕敬,从未出过差错。
甄嬛从未怀疑过他。
“苏培盛说,皇上有旨意,让臣妾进产房看看孩子。”
静妃继续说道。
“臣妾当时觉得奇怪,姐姐生产,为什么要让臣妾进去?”
“可皇上的命令不能不听,臣妾只好进去了。”
“进去之后呢?”
甄嬛紧紧盯着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进去之后,臣妾看到了两个孩子。”
静妃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那个场景。
“可那两个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
“怎么了?快说!”
甄嬛已经失去耐心。
“那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静妃看着甄嬛,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那个男孩,长得一点都不像果郡王。”
甄嬛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脸色变得比纸还白,嘴唇颤抖,发不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
半晌,她才艰难挤出这几个字。
静妃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臣妾见过果郡王许多次,他眉目清秀,皮肤白皙,气质温润。”
“可那个男婴,眉骨高耸,皮肤偏黑,五官轮廓深刻。”
她顿了顿,说出让甄嬛窒息的答案。
“分明就是皇上的长相。”
甄嬛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因用力发白。
不可能。
她和皇上,早在多年前就已经……
自从她知道纯元皇后真相,知道皇上对她的感情不过因为她像纯元。
她就对这个男人彻底死心了。
她怎么可能还会和皇上有孩子?
“姐姐别急,听臣妾说完。”
静妃在甄嬛对面重新坐下。
“当时臣妾也很震惊,可苏培盛就在旁边紧紧盯着。”
“臣妾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退出产房。”
“可出来之后,臣妾越想越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甄嬛抬起头,眼里已有泪光。
“姐姐你想,如果那孩子真是你和果郡王的,怎么会越长越像皇上?”
静妃盯着甄嬛的眼睛。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孩子根本就不是姐姐生的。”
02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甄嬛头晕目眩。
她猛地站起来,身体摇晃,几乎站不稳。
“荒唐!”
声音里充满愤怒和绝望。
“本宫十月怀胎,亲手摸着肚子感受胎动。”
“每一次踢打都那么真实有力,怎么可能不是本宫生的?”
静妃摇了摇头。
“姐姐,你在昏迷之前,可曾亲眼看见孩子从你身体里出来?”
甄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确实没有。
那些稳婆说她因为难产昏迷了。
等她醒来,孩子已经被清洗干净,包在襁褓里。
她甚至连孩子身上有没有胎记都没看清楚。
“你的意思是,有人趁本宫昏迷,调换了孩子?”
甄嬛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静妃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可这怎么可能?”
甄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么多稳婆,那么多宫女,怎么可能瞒得住所有人的眼睛?”
“姐姐,你可知道那些稳婆,现在还有几个活着的?”
静妃抛出了更惊人的事实。
甄嬛心里一紧。
她努力回想这些年了解到的情况。
那些当年接生的稳婆,有的告老还乡,有的得急病去世,有的干脆失踪。
当时她只以为是正常人员变动,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都死了?”
甄嬛声音微微颤抖。
“不是死了,是被灭口了。”
静妃冷冷地说道。
“姐姐,这么大的秘密,怎么能让那些下人知道?”
“她们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甄嬛手脚开始发冷。
她想起了那些稳婆,想起了她们接生时忙碌的身影。
想起了她们抱着孩子恭喜她时的笑脸。
原来,她们都死了。
为了守住惊天秘密,她们全都死了。
“那本宫真正的孩子呢?”
甄嬛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本宫和允礼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静妃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臣妾不知道。”
“你撒谎!”
甄嬛冲上去,揪住静妃衣襟,眼泪夺眶而出。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怎么会不知道本宫的孩子在哪儿?”
静妃没有挣扎,任由她抓着衣襟。
“姐姐,臣妾说的都是实话。”
“当年臣妾只是奉命进产房看了一眼,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情。”
“奉命?”
甄嬛抓住这个词,眼神更加锐利。
“谁的命令?”
静妃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皇上的。”
这两个字,让甄嬛如坠冰窟。
她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踉跄后退。
皇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知道她怀的是果郡王的孩子,为什么还要调换?
就在甄嬛和静妃对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太后娘娘,苏总管求见!”
小太监声音里带着慌张。
甄嬛和静妃同时转头,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静妃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姐姐,该来的还是来了。”
“宣。”
甄嬛声音恢复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苏培盛走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
一个响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额头上很快渗出血。
“太后娘娘,奴才有罪!”
苏培盛声音止不住颤抖。
甄嬛看着他,心里涌起刺骨寒意。
这个她一直以为忠心耿耿的人,原来也参与了这场瞒了她二十年的阴谋。
“苏培盛,你知道本宫要问什么。”
甄嬛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身子抖得厉害,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奴才……奴才都知道。”
“说。”
苏培盛抬起头,飞快瞥了静妃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额头上的血滴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二十年前,三月十五日,娘娘在碎玉轩生产。”
声音还在颤抖。
“当时皇上紧急召见奴才,让奴才去办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
“什么事?”
甄嬛问道,虽然心里已有答案。
“调换孩子。”
苏培盛终于说出了那四个字。
虽然已经从静妃那里听到暗示。
可当这四个字从苏培盛嘴里亲口说出,甄嬛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03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努力保持清醒。
“为什么?”
她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培盛。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培盛又磕了一个头。
“奴才不知道。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多问。”
“你胡说!”
甄嬛厉声道,声音在空旷大殿内回荡。
“调换皇子皇女这么大的事,皇上不可能不给你说法!”
苏培盛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皇上……皇上只说,这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
江山社稷?
甄嬛心里涌起更大的疑惑。
什么样的江山社稷,需要用调换她孩子的代价来维护?
她看向静妃,静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坐着,像在观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继续说。”
甄嬛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悲痛。
“本宫要知道所有细节,一个字都不能漏。”
苏培盛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夜晚被掩埋的真相。
“那天娘娘难产,喝下静妃娘娘送来的燕窝后就昏迷了。”
“产房里有六个稳婆,十二个宫女,还有温太医在外面候着。”
“娘娘昏迷后不久,就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听到这里,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她死死盯着苏培盛,不敢相信听到的。
“本宫确实生了孩子?”
“是的,千真万确。”
苏培盛用力点头。
“娘娘生下的确实是龙凤胎,一男一女。”
“男婴重六斤二两,女婴重五斤八两。”
“两个都很健康,啼哭声也特别响亮。”
甄嬛眼泪涌了出来。
她生了孩子,她真的生下了她和允礼的孩子。
“那孩子呢?”
她急切追问,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本宫的孩子现在在哪儿?”
苏培盛额头抵着地面,身子蜷缩着。
“奴才……奴才按照皇上吩咐,在娘娘生产之后,立刻让人把孩子抱到隔壁暖阁里。”
“然后呢?”
“然后,奴才从另一个宫妃那里,抱来了另一对刚出生的龙凤胎。”
甄嬛脑子嗡嗡作响,紧紧抓着椅子扶手。
指甲几乎要陷进坚硬的木头里。
“什么宫妃?”
“宁嫔。”
苏培盛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宁嫔?
甄嬛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宁嫔是个不起眼的答应,入宫三年,一直默默无闻。
连个正式的位份都没混上。
甄嬛甚至都没见过她几面。
只是在宫宴上远远看到过几次。
印象里是个长相普通、性格温顺的女子。
“宁嫔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甄嬛的心越来越沉。
“和娘娘几乎是同时怀上的。”
苏培盛声音更低了。
“她也是怀了整整十个月,在娘娘生产的前一天夜里,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男婴重六斤整,女婴重六斤一两。”
甄嬛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有人算准了时间,让宁嫔和她同时怀孕,同时生产。
就是为了这一天的调换。
“宁嫔的孩子,父亲是谁?”
甄嬛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苏培盛沉默了。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说!”
甄嬛厉声喝道,不容抗拒。
他闭上眼睛,终于说出了答案。
“是……是皇上。”
甄嬛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跌倒。
崔槿汐赶紧上前扶住她。
“娘娘!”
所以,她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年的弘历和灵犀,竟然是皇上和宁嫔的孩子?
而她和允礼的亲生骨肉,却下落不明?
她这二十年来的日夜守候,那些孩子生病时的忧心如焚。
那些看着他们成长时的欣慰欢喜,竟然都是一场空?
“本宫的孩子呢?”
甄嬛声音在剧烈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你把本宫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苏培盛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几不可闻。
“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甄嬛冷笑,笑声凄厉得让人心惊。
“你亲手办的事,怎么会不知道?”
“皇上说,孩子的去处,他自有安排。”
苏培盛哭了起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哭得像无助的孩子。
“他让奴才不要多问,奴才也不敢多问。”
甄嬛看向静妃。
“你知道吗?”
静妃轻轻摇了摇头。
“臣妾只知道调换孩子这件事,其他的也是一无所知。”
04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甄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知道她怀的是果郡王的孩子,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调换?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皇上是为了掩盖本宫和果郡王的私情?”
甄嬛看向静妃,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静妃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姐姐,你觉得呢?”
甄嬛不知道。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皇上并不知道她和允礼之间的事情。
虽然他对她越来越冷淡疏远。
可她以为那只是因为后宫佳丽众多,他移情别恋了。
可如果他早就知道……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本宫?”
甄嬛喃喃自语。
“以他的性格,知道本宫背叛了他,应该会立刻下旨赐死本宫才对。”
静妃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姐姐,有些事,不是杀人就能彻底解决的。”
“什么意思?”
甄嬛紧追不舍。
静妃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姐姐,你可知道,当年果郡王究竟是怎么死的?”
甄嬛的心猛地一紧。
允礼的死,一直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官方的说法是,他在出征途中突发急病去世。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允礼身体一向健朗,武功又高强。
怎么会突然就病死了?
“难道……”
静妃点了点头。
“果郡王的死,和姐姐肚子里怀的孩子有直接关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嬛冲到静妃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静妃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那种怜悯让甄嬛更加不安。
“姐姐,你真以为果郡王是病死的?”
甄嬛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其实这些年,她心里一直存有怀疑。
允礼身体那么好,从小跟着侍卫练武,体魄比一般人强健。
怎么会突然就病死了?
而且死得那么蹊跷。
连尸首都没能运回京城安葬,只有一口空棺材。
当时她想去看看他最后一眼。
却被皇上以“龙体要紧、不宜接触不祥之物”为由拦住了。
“他是被皇上秘密赐死的。”
静妃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甄嬛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崔槿汐赶紧上前扶稳她。
“不……”
甄嬛摇着头,眼泪如雨点般落下。
“不会的……皇上不会……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正因为是亲兄弟,所以才更不能饶恕。”
静妃冷冷地说。
“姐姐,你仔细回想一下果郡王去世的时间。”
甄嬛努力回想。
允礼是在雍正十三年正月十五去世的。
那时候正值新年,宫里还挂着喜庆的红灯笼。
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而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肚子很大,胎动也很频繁。
每天都能清晰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踢她。
“皇上早就知道姐姐和果郡王的私情了。”
静妃继续说道。
“他知道姐姐怀的不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才……”
“所以他杀了允礼?”
甄嬛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模糊了视线。
静妃点了点头。
“果郡王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临死前给皇上写了一封长信。”
“什么信?”
甄嬛紧紧盯着静妃,不肯放过任何信息。
“奴才亲眼见过那封信。”
跪在地上的苏培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甄嬛立刻转向他。
“信里说了什么?”
苏培盛擦了擦眼泪,哽咽起来。
“果郡王在信里苦苦恳求皇上,饶了娘娘和孩子的性命。”
“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是他不该爱上不该爱的人。”
“他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罪责,只求皇上能放过娘娘和孩子。”
甄嬛的心如刀绞。
她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允礼……
他到死都在想方设法保护她。
“果郡王还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了娘娘。”
苏培盛哽咽着继续说道。
“他不后悔爱上娘娘,也不后悔为娘娘去死。”
“他只求皇上看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让娘娘和孩子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皇上看完那封信之后,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苏培盛声音越来越低。
“第二天天刚亮,皇上就召见了奴才,让奴才去办调换孩子的事情。”
甄嬛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原来,这一切都是允礼用自己性命换来的。
皇上答应不杀她,但条件是,她不能留下果郡王的血脉在宫里。
所以,他才会精心策划这一切。
让宁嫔怀孕,让她在甄嬛生产前一天也生下龙凤胎,然后完成调换。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甄嬛的性命,又斩断了果郡王的血脉。
还能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皇上的孩子,皇室血脉得以延续。
一石三鸟,多么精妙又多么冷酷的计谋。
“那本宫的孩子呢?”
甄嬛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苏培盛。
“你把他们送到哪里去了?他们还活着吗?”
苏培盛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厉害。
“皇上说,孩子绝对不能留在宫里,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也不能杀掉,那是他答应果郡王的事情。”
“所以……”
“所以怎么样?”
甄嬛急切地催促。
“所以送出宫外,交给了一户可靠的人家秘密抚养。”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孩子还活着!
她和允礼的孩子还活着!
05
“什么人家?在什么地方?”
她急切地问,恨不得立刻飞过去见到孩子。
苏培盛摇了摇头。
“奴才不知道。”
“当时是皇上亲自安排的,连奴才都不知道具体地址。”
“皇上只说,那户人家很可靠,会把孩子好好养大成人。”
甄嬛再次看向静妃。
“你知道吗?”
静妃沉默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
“臣妾只知道,那户人家姓甄。”
甄?
甄嬛愣住了。
姓甄的……那岂不是……
“对。”
静妃点了点头,看着甄嬛震惊的表情。
“皇上把孩子送到了姐姐娘家的附近。”
这个答案,让甄嬛彻底震惊了。
她用手捂住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出。
她的娘家?
甄家?
“可是……”
甄嬛的脑子一片混乱。
“甄家这些年来从未提起过收养了什么孩子。”
“本宫每次回娘家省亲,也从未听说过有这回事。”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静妃平静地解释。
“皇上用的是假名义,说是宫里一个宫女私生的孩子。”
“托付给甄家的远房亲戚帮忙抚养。”
“那户人家和甄家主支平时没什么往来,所以姐姐自然无从知晓。”
甄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允礼……
他到死都在为她着想。
把孩子送到她的娘家附近。
这样她日后或许还有机会见到他们。
哪怕不能相认,至少也能远远看着,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可这二十年来,她从未听说过甄家附近有什么来历不明的孩子。
难道……
“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
甄嬛问,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恐惧。
静妃轻轻摇了摇头。
“臣妾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早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甄嬛已经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也许,孩子早就不在了。
也许,他们在某场战乱中不幸遇难了。
也许,他们在某场瘟疫中没能挺过来。
二十年,足以发生太多变故。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能平安长大成人已经是万幸。
甄嬛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她养了二十年别人的孩子。
而自己的孩子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残酷。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还伴随着年轻女子慌张的呼喊声。
“母后!母后!”
是灵犀的声音。
甄嬛赶紧擦了擦眼泪,强撑着坐直身子。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灵犀冲进来,脸色煞白,头发有些散乱,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她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母后,六哥出事了!”
灵犀的声音都在发抖。
甄嬛的心一紧。
“弘历怎么了?”
虽然刚刚知道弘历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可这二十年的母子感情不是假的。
听到他出事,甄嬛还是忍不住担心。
灵犀把信递给甄嬛,声音抖得厉害。
“六哥在城外的庄子上突然遭遇意外,现在生死不明!”
甄嬛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
信里说,弘历在城外打猎时遭遇刺客围攻。
身中数刀,现在昏迷不醒,太医正在全力抢救。
“怎么会这样?”
甄嬛站起来,却因为刚才的巨大冲击,腿一软,差点再次跌倒。
灵犀赶紧上前扶住她。
“母后,您别着急,皇上已经派了最好的御医过去。”
“六哥一定会没事的。”
甄嬛稳住心神,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苏培盛。
他趴在那里,脸色更加苍白。
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培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嬛冷声质问。
“弘历身边那么多侍卫保护,怎么会被刺客伤到?”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苏培盛磕头如捣蒜。
“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甄嬛根本不相信。
这么巧合?
就在她刚刚知道弘历不是她亲生骨肉的时候,他就出事了?
她看向静妃,静妃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看起来,她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
“母后,咱们快去看六哥吧!”
灵犀焦急地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甄嬛点了点头,正要动身。
殿外又传来了紧急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太医院温太医求见!”
“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立刻禀报!”
温实初?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而且还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
“宣。”
甄嬛坐了回去。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温实初带来的消息,一定和今晚发生的一切密切相关。
温实初走进来,脸色凝重得可怕,手里小心捧着一个陈旧的小木匣。
他快速扫了一眼殿内的静妃和苏培盛。
又看了看甄嬛,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太后娘娘,臣有一件事,瞒了您整整二十年。”
温实初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决绝。
“今日必须说出来了。”
甄嬛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有什么秘密?
今晚还要揭开多少残忍的真相?
温实初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一份已经泛黄的医案记录。
纸张边缘有些破损,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保存。
“这是当年娘娘生产时,臣亲手记录的完整医案。”
他郑重地说道。
“臣一直秘密保存着,不敢销毁,也不敢让任何人看到。”
甄嬛接过那份医案,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上面详细记载着她当年生产的所有细节。
产程长短,胎位变化,用药情况……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雍正十三年三月十五日,甄嬛氏于碎玉轩生产,产下一对龙凤胎。”
“男婴重六斤二两,女婴重五斤八两。”
“两名婴儿皆身体健康,啼哭响亮,无任何异常。”
“然产妇因服用强力迷药,昏迷不醒。”
“亥时三刻,苏总管将两名婴儿抱离产房。”
“亥时四刻,苏总管抱来另一对龙凤胎。”
“男婴重六斤,女婴重六斤一两。”
“婴儿体重明显不符,相貌亦有差异,然产妇昏迷,未能察觉。”
看到这里,甄嬛的手抖得厉害,医案都快要拿不稳了。
医案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婴儿确实被调换了。
而且,她亲生的孩子和被调换来的孩子,体重都不一样,相貌都有明显差异。
“温实初。”
甄嬛抬起头,盯着他,眼里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困惑。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本宫?”
温实初扑通跪了下来。
眼里满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
“臣不敢说。”
“当年皇上严厉警告过臣,如果敢泄露半个字,就诛臣九族。”
温实初的声音在剧烈颤抖。
“臣上有老母需要奉养,下有一族亲人需要照顾。”
“臣不敢冒这个天大的风险。”
“可臣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他的眼泪滚落下来。
“每次见到娘娘,臣都觉得愧疚难当。”
“所以臣偷偷保留了这份完整的医案。”
“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告诉娘娘真相。”
甄嬛闭上眼睛,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怪温实初。
她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谁都是棋子,谁都只能听命行事。
“那你今天为什么敢说了?”
甄嬛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温实初。
温实初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因为臣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娘娘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臣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娘娘。”
“什么事?”
温实初从怀里掏出另一封看起来更旧的信。
双手递给甄嬛。
那封信的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磨损。
上面还带着些陈年的污迹。
“这是果郡王临死之前,托可靠之人秘密转交给臣的信。”
“信里说,如果有一天娘娘知道了真相,就让臣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娘娘。”
06
甄嬛接过那封信,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信封上写着四个清秀的字:
“嬛嬛亲启。”
那是允礼的笔迹,清秀俊逸,一如他温润如玉的为人。
甄嬛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小心翼翼打开信封,生怕弄坏了允礼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信纸已经泛黄,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允礼特有的温柔和深情。
“嬛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皇兄不会放过我。
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孩子。
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我从不后悔。
这辈子能遇见你,能真心爱你,已经是我生命里最大的幸运。
你是我困在牢笼般的岁月里唯一的光,照亮了我所有黑暗的时刻。
嬛嬛,我知道你一定会很痛苦。
一定会恨我,恨我把你拖进这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还记得甘露寺的那些日子吗?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也最纯粹的时光。
我们一起下棋,一起品茶,一起静静看着月亮升起又落下。
那些日子虽然清苦,可我从未那样快乐过。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关于孩子,我和皇兄做了一个最后的交易。
我用我的性命,换取孩子的平安。
皇兄答应不杀孩子,但条件是,孩子不能留在宫里。
也不能姓爱新觉罗。
我同意了。
嬛嬛,我知道你会心痛欲绝,会日夜思念孩子。
可请你相信我,这是我能为他们争取到的最好的安排。
孩子留在宫里,只会成为皇兄的眼中钉。
成为别人攻击你的致命把柄。
让他们在宫外平平安安长大,不是更好吗?
我已经托可靠之人安排好了一切。
孩子会被送到一户善良可靠的人家。
那家人会把他们当作亲生骨肉一样疼爱。
我还留下了一些银两和财物。
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地长大成人。
嬛嬛,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
那时候,我们不要再踏入宫门一步了。
就在江南找个安静的小镇,开一家小小的茶馆。
过最平凡却也最真实的日子。
你给我煮茶,我给你讲故事。
我们一起养育孩子,看着他们慢慢长大。
看着他们娶妻生子,儿孙绕膝。
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这辈子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嬛嬛,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恨皇兄,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他从小就被困在皇位的沉重牢笼里,从未体会过真正的自由。
他其实也很可怜。
不要恨我,我只是太爱你。
爱到愿意为你去死,爱到愿意用我的性命换你和孩子的平安。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只有你好好活着,我才没有白白死去。
我们来生再见。
永远爱你的允礼”
看完这封信,甄嬛已经泣不成声。
她紧紧攥着信纸,眼泪大滴大滴落在纸上。
晕开了那些深情的字迹。
允礼……
他到死都在为她着想,为孩子着想。
他知道皇帝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用自己的性命,为她和孩子换来了一线微弱的生机。
可这二十年,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养着别人的孩子,还满心以为那是允礼留在世上的骨血。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母后!”
灵犀扶住几乎要瘫倒的甄嬛,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您别哭了,千万要保重凤体啊。”
甄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灵犀。
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这个她一直以为是允礼女儿的女孩。
她对甄嬛的孝心是真的。
她对甄嬛的感情也是真的。
可她不是甄嬛的亲生女儿。
她是皇上和宁嫔的女儿。
“灵犀。”
甄嬛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母后,您说,女儿听着。”
灵犀认真地看着甄嬛,眼里满是担忧。
甄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真相吗?
告诉她,她不是甄嬛亲生的骨肉?
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是一个早就死了的、默默无闻的宁嫔?
不,她不能这么残忍。
至少,现在还不能。
“没事。”
甄嬛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母后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往事,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灵犀关切地看着她,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母后,咱们还是快去看六哥吧,他现在情况危急,生死未卜呢。”
对,弘历。
甄嬛强撑着站起来。
“崔槿汐,立刻备轿,本宫要马上出城。”
可还没等她动身,殿外又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进来的。
“又怎么了?”
甄嬛心里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小太监哭着回禀。
“温太医……温太医在后面厢房里突然晕倒了!”
甄嬛心里一紧,赶紧转身朝后面走去。
温实初倒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
嘴角还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
“快,快传御医!”
甄嬛大声喊道。
崔槿汐赶紧跑出去叫人。
甄嬛蹲下身,轻轻扶起温实初的头。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温实初,你到底怎么了?”
甄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温实初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甄嬛。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甄嬛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了。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
发现他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展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条。
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小心静妃。孩子的真相不止如此。”
甄嬛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静妃。
静妃站在阴影里,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诡异笑容。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你对温实初做了什么?”
甄嬛站起来,冷冷地盯着静妃。
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愤怒。
静妃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奇怪的笑容。
“姐姐,你误会了,臣妾什么都没做。”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甄嬛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而且手里还攥着这张纸条?”
静妃慢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看来温太医终究还是不完全信任臣妾。”
“什么意思?”
甄嬛警惕地看着她。
“姐姐,臣妾今天来,确实有些事情瞒着姐姐。”
静妃平静地说道。
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过不是要害姐姐,而是想真正帮助姐姐。”
“帮助本宫?”
甄嬛冷笑一声。
“你今天说了这么多,把本宫的心都撕成了碎片,这叫帮助本宫?”
静妃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臣妾告诉姐姐这些残酷的真相,就是想让姐姐知道所有事实。”
“让姐姐有机会去找回自己真正的孩子。”
甄嬛愣住了。
她仔细审视静妃的表情,想从中找出破绽。
可静妃的脸上只有坦然的平静。
“你……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静妃认真地说道。
“姐姐,臣妾虽然和姐姐关系不算亲近,可臣妾也是个母亲。”
“臣妾能深切理解失去亲生骨肉的痛苦。”
说到这里,静妃的眼里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
她的儿子弘时,就是因为被指控谋逆而被皇上赐死的。
甄嬛看着她,眼里依然满是怀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年后的今天?”
静妃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因为时机一直未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时机?”
甄嬛紧追不舍。
“皇上还活着的时候,臣妾一个字都不敢说。”
静妃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甄嬛。
“可现在,皇上病重,已经卧床不起很久了。”
“臣妾才敢把这些秘密告诉姐姐。”
甄嬛的心猛地一紧。
皇上病重?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永寿宫养病,确实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
“皇上……他到底怎么了?”
甄嬛问道,虽然她对皇上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可他毕竟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是弘历和灵犀名义上的父亲。
静妃深深叹了口气。
“姐姐,皇上的时日恐怕不多了。”
“太医私下说,最多还有半年光景。”
“他这些年日理万机,身体早就被彻底掏空了。”
“加上心事重重,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已经回天乏术了。”
甄嬛的脑子嗡嗡作响。
半年?
皇上只剩下半年的寿命了?
“这和本宫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甄嬛不解地问。
静妃看着她,眼神异常认真。
“姐姐,你仔细想想,皇上死后,按照规矩,谁会继承皇位?”
甄嬛脱口而出。
“当然是……”
可话到嘴边,她突然愣住了。
对啊,谁会继位?
按照祖宗规矩,应该是弘历。
他是六阿哥,虽然不是年纪最大的。
可皇上这些年一直很器重他。
其他几个阿哥要么早早夭折,要么被贬为庶人,要么才能平庸不堪大任。
可弘历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他是宁嫔的儿子。
虽然名义上,他依然是皇子。
可如果有人知道真相,知道他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姐姐明白了吗?”
静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如果弘历顺利继位,姐姐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可以垂帘听政,掌握大权。”
“可如果有人揭穿弘历的真实身世,说他根本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甄嬛的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后果。
“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会天下大乱。”
静妃冷冷地说道。
“到时候,所有活着的皇子都会拼命争夺皇位。”
“朝堂会彻底分崩离析,百姓会流离失所,战火会重新燃起。”
“而姐姐,作为弘历的母后,也会被深深牵连其中。”
“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甄嬛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本宫不在乎这些。”
她睁开眼睛,看着静妃,眼神异常坚定。
“本宫只想知道,本宫和允礼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静妃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臣妾理解。”
“所以臣妾今天才会冒险前来,把这一切都告诉姐姐。”
“那你知道孩子的下落吗?”
甄嬛急切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07
静妃沉默了很久。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
“臣妾只知道一个关键的线索。”
“什么线索?快说!”
甄嬛急不可耐地催促。
“甄家的远房亲戚中,有一户姓甄的人家。”
静妃缓缓说道。
“在江南苏州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
“当年皇上派人把孩子送到了那里。”
“托付给那户人家秘密抚养。”
甄嬛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江南?具体在哪个城市?”
“苏州。”
静妃肯定地说。
“那家医馆叫济世堂。”
“就在苏州城南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
济世堂。
甄嬛把这个名字深深刻在心里。
她一定要去。
一定要找到她和允礼的孩子。
“姐姐,臣妾能告诉姐姐的,就只有这些了。”
静妃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
“剩下的路,就要靠姐姐自己去走了。”
“等等。”
甄嬛叫住了她。
“你还没告诉本宫,温实初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那张纸条又是怎么回事。”
静妃转过身,眼神复杂难辨。
“姐姐,你真想知道全部真相吗?”
“说。”
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
静妃又叹了口气。
“温太医今天急着赶来,其实是想要阻止臣妾告诉姐姐这些真相的。”
“为什么?”
甄嬛更加困惑了。
“因为他害怕姐姐知道所有真相后,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静妃解释道。
“他怕姐姐会不顾一切报复皇上,报复所有相关的人。”
“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保护姐姐。”
“尽管那些方式可能不被理解。”
甄嬛愣住了。
她看向躺在地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温实初。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温实初……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他晕倒,不是因为臣妾下了什么毒。”
静妃继续说道。
“而是因为他心里的愧疚积压得太重太久了。”
“加上今天情绪过于激动,急火攻心,才会突然昏厥。”
“他这些年一直活在深深的愧疚和自责里。”
“每一天都是煎熬。”
甄嬛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温实初。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温实初,你这个傻子。”
甄嬛喃喃自语,眼泪又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几位御医匆匆赶来了。
仔细诊脉之后,御医回禀说温实初只是劳累过度。
加上情绪剧烈波动,急火攻心,需要静养几日才能恢复。
甄嬛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姐姐,臣妾该告辞了。”
静妃说道。
“剩下的路,姐姐自己小心走吧。”
“等等。”
甄嬛再次叫住她,眼神锐利如刀。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本宫?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静妃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缓缓开口。
“因为臣妾也是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臣妾的儿子弘时,死得不明不白,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臣妾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臣妾不想看到姐姐也留下同样的、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永寿宫。
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看着她的背影,甄嬛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静妃,她到底是真心实意想帮助自己,还是另有更深层的图谋?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灵犀走到甄嬛面前,眼里满是担忧和困惑。
“您和静妃姨母说了这么久的话。”
“温太医又突然晕倒了,还有六哥那边出事了……”
“母后,您到底瞒着女儿什么事情啊?”
甄嬛看着灵犀,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所有的调料瓶。
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她不是甄嬛亲生的女儿?
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而且早就死了?
不,她不能这么残忍。
至少,现在还不能。
“灵犀,母后没事。”
甄嬛勉强笑了笑。
“只是听说了一些很久以前的旧事,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灵犀显然不相信这个简单的解释。
“母后,女儿虽然年纪小,可也不是傻子。”
“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您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女儿。”
甄嬛沉默了。
灵犀是个聪明敏感的孩子。
她确实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母后。”
灵犀握住甄嬛的手,眼神真挚而坚定。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儿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听到这话,甄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是啊,不管灵犀是不是她亲生的。
这二十年的母女感情是真的。
灵犀叫了她二十年的母后。
她也疼了灵犀整整二十年。
这份深厚的情感,不是血缘关系就能轻易割断的。
“灵犀。”
甄嬛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得厉害。
“母后知道,母后都明白。”
灵犀也哭了。
“母后,您别这样,您这样女儿心里好害怕。”
甄嬛松开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灵犀,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咱们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
灵犀不解地问。
“江南。”
甄嬛坚定地说。
“去苏州。”
灵犀愣住了。
“母后,您突然去苏州做什么?”
“去找一个人。”
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对母后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灵犀看着甄嬛,眼里满是疑惑。
可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知道母后一定有她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好,女儿这就去准备。”
等灵犀离开后,甄嬛独自坐在椅子上。
手里紧紧攥着允礼的那封信。
允礼,她就要去找他们的孩子了。
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她也要找到他们。
第二天一早,甄嬛还没来得及出发前往江南。
就接到了弘历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他醒了。
而且,他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到甄嬛。
甄嬛赶紧带着灵犀和几个最贴身的侍卫。
匆匆赶往城外的庄子。
弘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身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绷带。
胸口和腹部都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
看起来伤得极重。
看到甄嬛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身。
“母后。”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快躺下,别乱动。”
甄嬛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他。
“你伤势这么重,要好好休息。”
弘历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决。
“母后,儿臣有几句非常重要的话,必须现在就跟您说。”
“什么话?”
甄嬛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弘历看了一眼房间里其他的人,低声说。
“母后,能不能让他们都先出去?”
“儿臣有些话,只想对您一个人说。”
甄嬛心里一紧,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等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弘历两个人。
弘历才缓缓开口。
“母后,儿臣……知道了一些事情。”
弘历看着甄嬛,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甄嬛的心跳骤然加速。
“什么事情?”
弘历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关于儿臣真实的身世。”
甄嬛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他竟然知道了?
怎么会?
谁告诉他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甄嬛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弘历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昨天那些刺客,并不是真的要杀儿臣。”
“而是专门来告诉儿臣真相的。”
“什么意思?”
甄嬛紧紧盯着他,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字。
“他们说,儿臣不是母后亲生的孩子。”
弘历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也不是……也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他们说,儿臣只是一个冒牌货。”
“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秘密。”
甄嬛的心如刀绞。
她伸手握住弘历冰凉的手。
“弘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母后,这些都是真的吗?”
弘历看着甄嬛,眼里充满了最后的期待。
期待她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期待她说他就是她亲生的儿子。
可甄嬛说不出口。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弘历看着甄嬛欲言又止的样子。
脸上露出了彻底绝望的神情。
“都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原来……都是真的。”
“儿臣……儿臣这整整二十年,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他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打湿了枕头。
甄嬛紧紧抱住他,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弘历,对不起,是母后对不起你。”
“母后……母后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
弘历在她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母后,儿臣不怪您。”
“儿臣只是……只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儿臣一直以为自己是尊贵的皇子。”
“以为自己将来会继承大统。”
“可现在……”
“现在儿臣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绝望和茫然。
甄嬛紧紧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
“不,弘历,你永远都是本宫的儿子。”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不管你是不是本宫亲生的,这二十年的母子感情都是真的。”
“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弘历在甄嬛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孩子。
这个她一直以为是允礼儿子的男孩。
哪怕他不是她亲生的。
可这二十年的感情,又怎么是一句“不是亲生的”就能轻易抹杀的?
“母后。”
弘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甄嬛。
“儿臣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甄嬛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说出了真相。
“是宁嫔。”
“宁嫔?”
弘历愣住了。
“可儿臣从未听说过宫里有过这样一个人。”
“她在你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甄嬛轻声说道。
“你从未见过她。”
“她是个很温柔也很可怜的女子,在宫里一直默默无闻,几乎没人注意过她。”
弘历闭上眼睛,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儿臣的亲生父亲呢?”
甄嬛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是皇上。”
弘历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你是皇上和宁嫔的孩子。”
甄嬛肯定地说。
“虽然不是本宫亲生的,可你依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子。”
“依然有资格继承皇位。”
弘历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可那些刺客说……”
“他们说了什么?”
甄嬛心里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们说,儿臣的亲生父亲……可能并不是皇上。”
弘历看着甄嬛,眼里满是困惑和更深的绝望。
“他们说,儿臣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甄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
弘历的亲生父亲不是皇上?
那会是谁?
“他们说了是谁吗?”
甄嬛急切地问。
弘历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明说,只是让儿臣来问您。”
“他们说您一定知道全部的真相。”
甄嬛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弘历的亲生父亲不是皇上。
那苏培盛和静妃告诉她的那些,岂不是都成了谎言?
还是说,这背后还藏着更深、更复杂的隐情?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弘历看着甄嬛,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恳求。
“儿臣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甄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她需要去查清楚。
需要立刻去苏州找到一切的真相。
弘历的话,让甄嬛更加坚定了必须立刻前往苏州的决心。
不管那些刺客说的是真是假。
她都必须要找到真相。
她必须要找到她和允礼的孩子。
问清楚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甄嬛就带着灵犀和崔槿汐。
还有几个最信任的贴身侍卫。
悄悄离开了京城,踏上了前往苏州的路途。
为了不引起任何注意,她们全都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
连马车都选了最朴素、最不起眼的那种。
这一路上,甄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二十年了。
孩子已经二十岁了。
他们长成了什么样子?
性格像谁?
过得好不好?
会不会恨她这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会不会责怪她当年的无能为力?
“母后,您在想什么呢?”
灵犀坐在甄嬛身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
甄嬛勉强笑了笑。
“只是想着,就快要到苏州了。”
灵犀看着甄嬛,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母后,咱们这次去苏州,到底是要找什么人啊?”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这孩子跟了她二十年,有权知道一些事情。
“灵犀,母后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灵犀认真地点了点头。
“母后您说吧,女儿认真听着。”
甄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其实,你不是母后亲生的女儿。”
灵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虽然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甄嬛嘴里说出来时。
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08
“母后,您……您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剧烈颤抖。
“你和弘历,都不是母后亲生的孩子。”
甄嬛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当年母后生产的时候,有人偷偷把孩子调换了。”
“母后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灵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所以……所以母后这次去苏州,是去找您真正的孩子?”
甄嬛点了点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灵犀放声哭了起来。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那女儿怎么办?”
“母后找到了真正的女儿,还会……还会要女儿吗?”
甄嬛紧紧抱住她,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傻孩子,不管你是不是母后亲生的,你都是母后最疼爱的女儿。”
“这二十年,母后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这份感情不会因为血缘关系而改变。”
“母后去找亲生的孩子,不是要抛弃你。”
“而是想把所有的孩子都找回来,都想好好照顾。”
灵犀在甄嬛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母后……女儿好害怕……”
甄嬛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灵犀,你要相信母后,母后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灵犀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终于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母后,那女儿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甄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是宁嫔。”
“宁嫔?”
灵犀愣住了,眼里满是迷茫。
“女儿从未听说过宫里有过这样一位娘娘。”
“她在你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甄嬛轻声解释。
“她是个很温柔也很命苦的女子。”
“你从未见过她,她也从未见过你。”
灵犀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轻轻说。
“母后,女儿想跟您一起去找您的孩子。”
“女儿想见见……女儿的哥哥姐姐。”
甄嬛点了点头,握紧了灵犀的手。
三天之后,她们终于抵达了苏州。
苏州城南的小巷子很窄很幽静。
青石板路两旁都是低矮的老房子。
墙面上爬满了青苔。
按照静妃提供的线索,济世堂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甄嬛带着人找到那里的时候。
发现那只是一家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医馆。
门面不大,木门有些斑驳。
门上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匾。
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朴素的字。
里面坐着一位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郎中。
正在给一位老人诊脉。
甄嬛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请问,这里是济世堂吗?”
她轻声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老郎中抬起头,仔细看了甄嬛一眼,点了点头。
“是的,夫人是要看病吗?”
甄嬛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老郎中放下手里的药材,上下打量着甄嬛。
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我想问一下,二十年前,这里是否收养过一对龙凤胎?”
甄嬛问出了这个藏在心里整整二十年的问题。
老郎中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和不安。
“你是谁?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甄嬛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的话。
“我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老郎中彻底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甄嬛。
眼里满是怀疑和难以置信。
“你说你是孩子的母亲?”
“对。”
甄嬛肯定地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二十年前,我的孩子被人从宫里偷偷送出来。”
“托付给一户姓甄的人家抚养。”
“我想知道,那对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老郎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带着甄嬛走进医馆后面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
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
池塘里养着几尾悠闲的锦鲤。
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那么平静。
和甄嬛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当年确实有人送来一对龙凤胎。”
老郎中背对着甄嬛,声音有些低沉。
“说是宫里一个宫女私生的孩子。”
“我那时候正好没有自己的孩子,就收养了他们。”
甄嬛的心怦怦直跳。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老郎中摇了摇头,转过身。
眼里有悲伤,也有深深的愧疚。
“男孩三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很重的病。”
“没能挺过来……走了。”
甄嬛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的腿一软,差点跌倒。
幸好崔槿汐及时扶住了她。
儿子……
她的儿子死了?
她和允礼的儿子,竟然在三岁的时候就夭折了?
“不……”
甄嬛摇着头,眼泪如暴雨般落下。
“不会的……他怎么会……他才三岁啊……”
老郎中也红了眼眶。
“当年我已经尽力了。”
“可那病来得太急太凶,孩子又太小,实在是……回天乏术啊。”
甄嬛用手捂住嘴。
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她想放声大哭,可又怕太大声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那女孩呢?”
她颤抖着问。
心里既充满期待,又充满恐惧。
老郎中看了甄嬛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女孩还活着,不过……”
“不过什么?快告诉我!”
甄嬛急切地追问,几乎要抓住老郎中的衣襟。
“不过她现在不在苏州了。”
老郎中缓缓说道。
“三年前,她嫁人了,嫁到了杭州。”
甄嬛的心猛地一松。
女儿还活着。
她还活着!
虽然失去了儿子,可至少女儿还在世上。
至少她还有机会见到她和允礼的骨肉。
“她嫁给了什么人?住在杭州哪里?”
甄嬛急切地问,恨不得立刻飞到杭州去。
老郎中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甄嬛不解地问,眼里充满了恳求。
“我是她的亲生母亲,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当年送孩子来的人千叮万嘱。”
老郎中认真地说。
“说孩子的真实身世绝对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如果有人来找,也绝对不能告诉她孩子的具体下落。”
“那人说,这是为了孩子好,也是为了你好。”
甄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我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啊。”
“我这二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他们。”
“你难道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老郎中看着甄嬛泪流满面的样子。
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悯。
“你既然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当年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甄嬛愣住了。
是啊,在外人看来,她就是抛弃了自己孩子的狠心母亲。
谁会相信她是被迫的?
谁会相信有人偷偷调换了她的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要抛弃他们的。”
甄嬛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
“当年有人趁我昏迷,偷偷把孩子带走了。”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这二十年来,一直以为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他们被送出了宫外。”
老郎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看你也是个可怜人。”
他低声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孩子现在在杭州,嫁给了一个姓林的读书人。”
“具体地址,你去杭州的林家书坊打听打听。”
“那里的人应该都知道。”
甄嬛赶紧道谢,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淌。
“多谢,多谢你这些年照顾她,把她养大成人。”
老郎中摆了摆手。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孩子很乖,很懂事。”
“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她也一直叫我爹爹。”
甄嬛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心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转身就要离开。
可刚走了几步,老郎中又在后面叫住了她。
“等等。”
甄嬛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吗?”
老郎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已经褪色的蓝布包袱。
双手递给甄嬛。
“这是当年孩子被送来时,身上带着的东西。”
“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甄嬛接过那个包袱,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小心翼翼打开包袱。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允礼的玉佩。
和静妃还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原来,允礼准备了两块相同的玉佩。
一块留给她,一块留给了他们的孩子。
甄嬛紧紧抱着那块玉佩,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不停滚落。
允礼……
你真的用心良苦,考虑得如此周全。
离开苏州后,甄嬛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杭州。
一路上,甄嬛都在反复思考。
等见到女儿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该怎么告诉她,自己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会不会恨她?
会不会责怪她当年没有保护好她?
“母后,您别想太多了。”
灵犀握住甄嬛的手,轻声安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甄嬛勉强笑了笑。
可心里的忐忑和不安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两天后,她们终于抵达了杭州。
按照老郎中说的,林家书坊在杭州城西的一条热闹街道上。
那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她们找到林家书坊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书坊里已经点起了温暖的烛灯。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个年轻的女子正在细心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她大约二十岁左右,穿着素雅的淡青色衣裙。
长发挽成简洁的妇人发髻。
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温婉秀美。
甄嬛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会是她的女儿吗?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甄嬛一眼。
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
“夫人是要买书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很好听,像春风拂过耳畔。
甄嬛仔细打量着她。
她大约二十岁左右,眉目清秀,皮肤白皙。
眉眼之间,竟然真的有几分像允礼。
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个挺直的鼻子。
还有嘴角温柔的弧度。
都和记忆里的允礼有七八分相似。
甄嬛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是她。
一定是她。
“姑娘……”
甄嬛颤抖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女子看着甄嬛泪流满面的样子。
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关切。
“夫人,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甄嬛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说“我是你的母亲”。
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从书坊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书生的青色长袍。
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温和。
“娘子,是谁来了?”
他走到女子身边,关切地问。
那女子转过头,轻声说。
“是位陌生的夫人,好像身子不太舒服。”
年轻男子走到甄嬛面前。
礼貌而关切地问。
“这位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甄嬛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用了,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位温婉的女子。
“姑娘,请问你是不是从小在苏州长大的?”
女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啊,您怎么知道?”
甄嬛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那你可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女子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看着甄嬛,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和不安。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嬛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姑娘,我有些很重要的话想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女子看着甄嬛泪眼朦胧的样子。
眼里满是警惕和困惑。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甄嬛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是甄嬛眼里的真诚打动了她。
也许是冥冥之中血缘的牵绊在无声地召唤她。
“好。”
她轻轻点了点头。
带着甄嬛走进书坊后面的小院子。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亭子。
四周种着几丛翠竹,显得清幽雅致。
她们在亭子里坐下后。
甄嬛拿出那块从苏州带来的玉佩,轻轻递给她。
“你可认得这个?”
女子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得。”
甄嬛的心一沉。
难道她不是?
“可是……”
女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也有一块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在哪里?”
女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玉佩。
和甄嬛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连上面雕刻的鸳鸯图案都一样。
连系着的红绳的编法都一样。
甄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姑娘,你知道吗,这块玉佩是你父亲的遗物。”
女子愣住了。
“我父亲?”
“对。”
甄嬛紧紧抓住她的手,眼泪如雨点般落下。
“姑娘,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甩开甄嬛的手,站起来,身体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你胡说!我的父母在苏州好好的,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姑娘,你听我说……”
甄嬛站起来,想要解释。
可女子后退了好几步,眼里满是恐惧和抗拒。
“你走!我不想听!”
“姑娘……”
甄嬛伸手想要拉住她。
“我让你走!”
女子大声喊道,眼泪也流了出来。
这时候,那个年轻男子匆匆跑了进来。
“娘子,怎么了?”
他关切地看着女子,眼里满是担忧。
女子躲到他身后,声音颤抖地说。
“相公,这个人说她是我亲生母亲,一定是个骗子!”
年轻男子看着甄嬛,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这位夫人,我娘子的父母都在苏州好好的,你这话从何说起?”
甄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看着女子,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姑娘,你的养父母一定没有告诉你,你是他们收养的吧?”
女子愣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动摇。
“因为二十年前,是我让人把你送到他们那里的。”
甄嬛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虽然不是我亲自送去的,可你确实是我的女儿。”
“我和你的父亲,是真心相爱的。”
女子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我不信!”
“你可以去问你的养父母。”
甄嬛轻声说,眼神里满是真诚。
“他们一定知道全部的真相。”
“而且,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记号,可以证明你的身世。”
女子看着甄嬛,眼里充满了挣扎和困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好,我去问。”
“可如果你说的不是真的,我绝不会放过你。”
甄嬛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
“如果我说的不是真的,你要如何处置我都可以。”
女子转身就要走,可刚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对了,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甄嬛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叫甄嬛。”
女子连夜赶回苏州去问养父了。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就住在杭州城西的一家小客栈里。
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她不知道养父会怎么说。
也不知道女儿会不会相信她的话。
万一她不相信怎么办?
万一她恨她怎么办?
“母后,您别想太多了。”
灵犀轻声安慰她。
“既然是您的亲生女儿,一定会认您的。”
甄嬛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她已经有了疼爱她的养父母,有了自己的丈夫。”
“有了平静安稳的生活。”
“本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母亲,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个多余的累赘。”
灵犀轻轻摇头。
“母后,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您要相信这一点。”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五天后的傍晚,女子回来了。
她站在客栈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很久。
甄嬛的心一紧,赶紧快步走出去。
“姑娘……”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女子看着甄嬛,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哽咽着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养父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甄嬛的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上前抱住女儿,可又不敢。
怕女儿会推开她,怕这一切只是短暂的幻影。
女子突然跪了下来,朝着甄嬛深深磕了一个头。
“女儿青樱,拜见母亲。”
青樱。
这就是她女儿的名字。
一个温婉而美好的名字。
甄嬛赶紧上前扶起她,紧紧抱住她。
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孩子,这二十年,让你受苦了。”
甄嬛的眼泪打湿了青樱的衣襟。
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青樱在甄嬛怀里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母亲,女儿不苦。”
“养父母待女儿很好,女儿这些年过得很幸福。”
“可女儿一直不知道,原来女儿还有亲生母亲活在世上。”
“女儿一直以为,女儿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是没人要的孤儿。”
她的声音里满是说不出的委屈和心酸。
甄嬛紧紧抱着她。
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不,孩子,不是的。”
“母亲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
“是有人把你从母亲身边偷偷带走了。”
“母亲这二十年,没有一天不在寻找你。”
青樱哭得更厉害了,肩膀在甄嬛怀里不停地颤抖。
她们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哭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分离和思念都哭出来。
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她们在客栈房间里坐下。
青樱擦了擦眼泪,看着甄嬛,眼里还有未干的泪痕。
“母亲,养父说,女儿还有个哥哥。”
“可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吗?”
甄嬛点了点头,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想到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
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是的,你哥哥……他没能挺过来。”
青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
“如果哥哥还在,那该多好。”
“我们三个人就能真正团聚了。”
甄嬛握住她的手。
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
“青樱,母亲还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母亲您说,女儿认真听着。”
青樱认真地看着甄嬛,眼神清澈而专注。
甄嬛深吸一口气。
开始缓缓讲述这二十年来发生的一切。
讲述她和允礼的故事。
讲述宫廷里的明争暗斗。
讲述孩子被调换的残酷真相。
每一件事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可她还是要说出来。
因为青樱有权知道全部的真相。
青樱听得眼泪一直流。
最后她紧紧握住甄嬛的手。
“母亲,您这些年……受苦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甄嬛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不苦,只要能找到你,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青樱看着甄嬛,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母亲,女儿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甄嬛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慈爱。
“母亲既然是宫里的贵妃,为什么会爱上果郡王呢?”
青樱轻声问道,眼里带着不解。
“那不是……很危险的事情吗?”
甄嬛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沧桑。
“是很危险。可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你父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温柔,善良,有才华,重情重义。”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母亲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而不是宫里的一个棋子或者摆设。”
“虽然最后的结局很悲惨,可母亲从不后悔。”
甄嬛的眼里有泪光,也有不容动摇的坚定。
青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母亲……”
“青樱,母亲找到你,不是想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甄嬛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诚恳。
“母亲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幸不幸福。”
“如果你过得很好,母亲就放心了。”
青樱用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母后,女儿想跟您回京城。”
甄嬛愣住了。
“回京城?”
“对。”
青樱肯定地说。
“女儿想认祖归宗,想回到母亲身边,想好好照顾母亲。”
甄嬛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担忧。
“不行,青樱,你不能回京城。”
“为什么?”
青樱不解地问,眼里满是不解。
“因为太危险了。”
甄嬛紧紧握住她的手。
“宫里的斗争你不懂。”
“那些明枪暗箭,那些阴谋算计,你应付不来的。”
“如果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世,一定会利用你来对付母亲。”
“甚至会要了你的性命。”
“母亲宁愿你在这里平平安安地生活。”
“也不愿意你陷入那些危险之中。”
甄嬛的眼里满是深深的担忧和心疼。
青樱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女儿想陪在母亲身边。”
“女儿这二十年都没能在母亲身边尽孝。”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母亲,女儿不想再分开了。”
甄嬛抱住她,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傻孩子,母亲知道你的心意。”
“可母亲真的不能让你去冒险。”
“你就在这里好好生活。”
“等将来有机会了,母亲再来看你。”
青樱哭着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很不舍,可她也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
在杭州又住了几天后,甄嬛准备启程回京了。
虽然找到了女儿。
可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
特别是弘历身世的问题。
还有那些刺客说的话。
都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可就在临走前一天。
青樱的丈夫林书文找到甄嬛,说有些话必须单独跟她说。
“太后娘娘。”
他行礼后低声说道,神色异常凝重。
甄嬛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本宫的身份?”
林书文苦笑了一下。
“娘娘,草民虽然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可也不是傻子。”
“能让青樱的养父那么紧张,能有那么多侍卫暗中保护。”
“除了宫里的贵人,还能有谁?”
“而且,草民去苏州的时候,特意打听了一些事情。”
“大致猜到了娘娘的身份。”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林书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娘娘,青樱的身世,恐怕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甄嬛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草民前几天去苏州的时候,找了青樱的养父详细问了当年的事情。”
林书文缓缓说道。
“养父说,当年送孩子来的时候,不止有那块玉佩。”
“还有一封密封的信。”
“什么信?”
甄嬛急切地问,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林书文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泛黄发脆的信。
双手递给甄嬛。
甄嬛接过那封信,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小心翼翼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已经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
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可她还是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