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剧这个类型,近几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曾经,《像雾像雨又像风》《金粉世家》《来不及说我爱你》撑起了一个时代的收视神话。
可如今提起这个题材,观众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狗血”“悬浮”“霸总老套路”。
就在大家以为这个类型只能靠情怀续命的时候,《玉簟秋》来了。
说实话,开播之前我对它并不看好。
但单日播放,已经破4500万,累计破8800万。
一口气追完六集,我想说,这民国剧,要火。
《玉簟秋》改编自作家灵希的同名小说,出自她的“民国三部曲”,也是此前爆款《良辰好景知几何》的姊妹篇。
不仅原著同源,连编剧都是同一位。
熟悉《良辰》的观众应该记得,“北境的萧北辰”和“南怀的虞昶轩”这对“隔空兄弟”,如今终于在南边的屏幕上会师了。
主创层面,这部剧的班底不算新面孔,但胜在扎实。
导演鞠觉亮,是拍过《新水浒传》等武侠长剧的老手。
卡司层面,丞磊脱下古装首次换上民国军装,徐若晗饰演女主叶平君。
更有张丰毅、徐帆两位国宝级老戏骨坐镇,放在当下的民偶剧里,算得上“顶配”。
那么,它到底好在哪儿?
我们慢慢聊
一、开篇高能,一场蓄谋已久的“局”引人入胜故事的引子,是一场雨。
民国八年,南怀城。
军阀混战,思潮翻涌,权力的牌桌上人人都在观望。
南怀陆军总司令虞仲权正在为“联军”一事举棋不定,而他的五少爷虞昶轩,此刻正在赌坊里谈笑风生,莺莺燕燕环伺,一掷千金。
表面上,这是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实际上,不像是纨绔,倒像是钓鱼。
然后,雨夜来了。
虞昶轩的车疾驰在回程路上,前方忽然冲出一道人影,急刹。
雨幕里,一个女孩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散落的银元。
她是明德女校的学生叶平君,母亲肺病缠身,这十几块大洋是她给母亲抓药的钱。
换作寻常霸总剧本,此刻该有一场深情对视、一把伞、一句“我送你”。
《玉簟秋》偏不。
虞昶轩只是默默下了车,帮她拾起最后一枚银元,女孩道谢,消失在雨里。
他弯腰,捡起了一串她遗落的手链。
注意,是“捡到”,不是“递还”。
这个细节,是全剧的第一颗钉子。
十几天后,两条线索在湘西饭店交汇。
一边,叶平君为筹母亲医药费来面试,因谈吐不俗被留下做晚宴服务生。
另一边,虞昶轩出现在舞会上,对巨富之家二小姐陶紫宜欲擒故纵,冷一下、热一下,吊足了对方胃口。
突然,枪声响了。
刺客混在服务生中间,目标直指虞昶轩。
一场火拼,刺客全灭,陶紫宜毫发无伤地被护送离开。
但虞昶轩蹲下身,从死者口袋里摸出了一支支银色钢笔。
这是刺客们彼此辨认的暗号。
于是全店搜查,钢笔,竟然出现在了叶平君的口袋里。
叶平君百口莫辩。
她被带回司令部,鞭打声、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刑具一字排开。
按套路,女主要么哭诉冤屈,要么柔弱晕倒。
可叶平君却对虞昶轩说:放我出去,十天之内,我把诬陷我的人抓给你。
我所有的把柄都在你手里,我逃不掉。
你,敢不敢赌?
一场赌局,就此成立。这也是全剧真正的主引擎。
一个雨夜初遇,一场刺杀,一个赌局,一纸契约。
编剧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把本该是浪漫的邂逅剥成了蓄谋的迷局。
这样的开场,想弃剧?难。
二、丞磊转型,徐若晗惊喜,老戏骨太稳一部剧能不能立住,人是最关键的承重墙。
这六集看下来,我的感受是,惊喜是真,遗憾也是真。
先说丞磊。
必须承认,这是丞磊的舒适区之外的一次冒险。
此前他的代表作品几乎全是古装,这次首穿民国军装,观众难免担心水土不服。
但就目前而言,他交出的答卷是符合预期的。
虞昶轩这个角色最大的难点在于“表里不一”。
面上是混世魔王,里子是执棋之人。
演得太狠,就成了脸谱化恶霸。
演得太浅,压不住场。
丞磊的处理是抓眼神。
赌坊里打牌,他眼里是漫不经心的懒散。
审讯叶平君时,他眼里是猎手端详猎物的势在必得。
而独处时翻看那只手链的瞬间,眼里又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这三种眼神的切换,是前六集里他最有价值的表演资产。
但话说回来,争议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表演的不足,体现在两方面。
其一,他与女性角色的亲密戏份过密,捏下巴、搂腰这类带有侵略性的动作设计高频出现。
即便贴合原著,但也略显油腻。
其二,与张丰毅这样的老戏骨同框时,表演的颗粒度差距肉眼可见。
父子对手戏里,张丰毅一个停顿就是千言万语,丞磊有时还需要靠台词和动作去补。
再说徐若晗。
叶平君这个角色,是全剧的题眼。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白花。
家境清贫、母亲卧病,人生看似全靠命运施舍,可她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被诬陷时,她不哭不闹,冷静复盘。
被富家子弟围堵逼跪时,她宁死不弯。
就连落泪,也带着不认输的倔强。
徐若晗的现代装一直颇有口碑,这次的民国学生造型。
素净的蓝布旗袍、干净的马尾、清清淡淡的一张脸。
放在满屏鎏金胭脂的湘西饭店里,本身就是选角的胜利。
不过,观众的声音里也有杂音。
有人觉得她的面部状态在某些镜头里略显疲惫,与“清冷”人设之间有微妙的距离感。
也有人对她和男主同框时的化学反应提出保留意见。
平心而论,这些观感层面的争议,见仁见智。
但就表演本身而言,我认为她是及格线以上的。
尤其是那场赢下赌局那场戏,眼中是恨、是怨、是解脱,又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层次感拿捏得相当老练。
这个角色演好了是“傲骨”,演砸了是“矫情”,目前来看,徐若晗站在了正确的一边。
然后,必须聊聊张丰毅。
说真的,张丰毅演虞仲权,多少有些“降维打击”的意思。
国宝级演员来给民偶剧做配,这种事放在十年前是难以想象的。
虞仲权这个角色不好演。
他是南怀城的实际掌控者,一言一行都带着军阀的威压。
他又是三个儿子里死了两个的父亲,把仅存的独苗虞昶轩当命根子,却总用死去的大儿子虞明轩做标尺去苛责他。
严厉之下藏丧子之痛,权威之内有舐犊之情。
这种复杂,最考验功力。
张丰毅的处理是克制的。
他不吼不叫,一个眼神扫过去,满屋子人自动噤声。
祠堂里对着长子牌位独坐的那个背影,一句话没有,丧子之痛却顺着脊梁渗出来。
这才是老戏骨的正确打开方式,他不演情绪,演人的底色。
另外,徐帆的大太太把丧两子的偏心疼演得让人鼻酸。
王丽坤的三姨太端庄之下暗流涌动,是全剧埋得最深的雷之一。
郭宇欣的陶紫宜明艳骄纵,作为短剧演员转型长剧的代表作,五官带着情绪跑的痕迹偶有出现,但角色底色是立住的。
这阵容,目前开来没有太过拉胯的表现,可以说值得一追。
三、它凭什么“火”,三个特点不得不说作为一部民国剧,《玉簟秋》真正让我觉得要火的,是以下三个特点。
其一,长剧短拍,节奏迅猛。
这是鞠觉亮给行业上的一课。
四十集的体量,短剧的节奏。
第一集开场十分钟内,时代背景、权力格局、人物关系全部铺开。
刺杀、赌约、查案、反转,一个冲突咬着一个冲突,几乎没有喘息的废戏。
传统长剧惯用的回忆杀、慢镜头、啰嗦对白,在这里被大幅压缩。
这种叙事密度,恰好命中了当下观众被短视频驯化出的耐心阈值。
观众的耐心是稀缺资源,谁先意识到这一点,谁就先赢一半。
其二,鎏金美学,镜头会说话。
这部剧的画面,是真的舍得下本钱。
虞公馆里昏黄似鎏金的光线、打牌时袅袅升起的烟雾、千条花窗漏下的斑驳光影,拍出了十里洋场的浮华与腐朽并存的质感。
而我最想细品的一个镜头设计,是叶平君初入湘西饭店时穿过的那道月洞门。
苏州园林的月洞门本是露天庭院的造景,剧组却把它做成了室内厅堂的隔断。
门那头是一群衣着光鲜、宜喜宜嗔的名媛美人,门这头是素净学生装、略显局促的叶平君。
这一框之隔,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而这道困在屋里的月洞门,又何尝不是虞昶轩日后对叶平君那份占有欲的视觉预言?
镜头语言是有表达欲的,这是区分“流水线民偶”和“有作者性的民国剧”的分水岭。
其三,虐恋之下,藏着时代的底色。
如果说前两点是“技”,这一点才是《玉簟秋》真正想做、也有可能做成的“道”。
重看雨夜初遇那场戏。
一个满身雨水的女孩匍匐在地,一块一块数着给母亲买药的钱。
一个身居车中、下车有人撑伞的少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觉得“有意思”。
很多观众把这当成浪漫名场面,可细品之下,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阶层切片。
她拼尽全力只为活下去,他玩世不恭只因输得起。
再看冯瑶一家的悲剧。
一家五口家破人亡,起因不过是上流社会的算计落到普通人头上,就是灭顶之灾。
歌舞升平的湘西饭店与水深火热的市井街巷,在同一个南怀城里并存。
这种尖锐的对照,才是民国剧真正的历史纵深。
最后,想认真聊聊“玉簟秋”这三个字。
乍一看,一个民国剧取这么拗口的古风名,颇有些故弄玄虚。
但查了出处才明白主创的用意之深。
它取自李清照《一剪梅》的开篇。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写的什么?
写的是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离别之后的相思离愁,是人去席冷的孤寂,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是一种脱离人力的宿命感。
一首离词,一枚悲剧的种子。
不止如此。
第二集里,虞昶轩故意刁难叶平君读的那本戏文,名叫《青衫湿》。
同样是词牌名,最著名的正是纳兰性德的悼亡之作。
一个悼亡,一个离愁,两个词牌名,把男女主感情的结局剧透了。
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里,这份感情注定要被时代裹挟,剪不断,理还乱。
甚至主角的名字都在埋线。
虞家以“轩”为字辈,大哥单名一个“明”字,光明之明。
虞昶轩的“昶”,是白昼漫长之意。
他注定活在“明”的阴影里,做不了大哥,又只能拼命追上大哥。
父亲用逝去的长子丈量他,红颜知己兰卿在他身上寻找旧爱的影子。
而他自己,偏偏自愿继承那份为国遗志,活成大哥的替身。
这种宿命般的拧巴,恰恰是虞昶轩这个角色最大的悲剧性。
所以你看,《玉簟秋》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告诉我们,这是一部以悲为底的剧。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但正因为悲,乱世里的那份真心才显得滚烫。
正因为山河动荡,家国大义才终将成为儿女情长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