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妈生病痊愈出院后的庆祝宴上,我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指着我鼻子数落:
“其实我妹这人挺自私的,咱妈这次生病住院,她就给了两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哪像我,直接把工资卡上交,让爸妈随便花。”
一时间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哥恍若未觉,提高了音量继续对我道:
“妹,你也别不服气,昨天妈偷偷跟我说,你连护工费都想省。”
“啧,一个月才几千块,你开那么好的车,差这点钱吗?”
我的脸唰得一下通红,赶紧辩解:
“我不是不想请!我是想自己亲自照顾!”
我哥轻蔑一笑道: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就跟大家说说,没别的意思。”
“不过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凡你对咱爸妈有对你婆家一半好,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哦,原来他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那张上交的工资卡,里面只有两千块基本工资,奖金部分早就被他设置了自动转入自己的小金库。
而我,为了给爸妈换个带电梯的大房子,让他们安度晚年,已经付了两百万的首付,房本准备今天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气得脑子嗡嗡作响,转头想看我妈什么态度,却见她拉着我嫂子的手,夸她懂事又孝顺。
心寒至极。
我“腾”一下起身,把购房合同和钥匙又塞了回去,转而对我哥冷冷道:
“既然我这么自私小气,那爸妈的养老我也不管了。你这么孝顺,你结婚买房,找爸妈拿的100万是我先垫的,先还给我吧!”
1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的温度,一秒入冬。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亲戚们,现在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桌上的菜色。
我哥姜宇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跟个调色盘似的。
“姜璐!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用力一拍桌子,几双筷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我妈也回过神,一把甩开我嫂子林月的手,冲我吼道:“你疯了?跟你哥要什么钱!那钱不是给你哥结婚的,是给我的!”
我看着我妈,问她:“给你了?那这钱现在在哪?”
我妈被我问得一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钱当然不在她那。
当年姜宇结婚,女方要一百万彩礼,不然不嫁。
我爸妈当时为了置办婚礼,身上没钱。
是我,当时刚工作没几年,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又找朋友东拼西凑,才凑够了这一百万。
当时说好的是借,等他们有钱了就还。
结果姜宇结了婚,这笔钱就成了不能提的秘密。
“姜璐,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来搅局的?”姜宇指着我的鼻子,“妈才刚好,你就来逼债,你安的什么心?”
“我逼债?”我气笑了,“姜宇,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年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你那张两千块的工资卡,骗得了爸妈,骗不了我。”
“你那点奖金,是不是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给你老婆林月买包了?”
林月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名牌包。
那个包,我上个月才在奢侈品杂志上看到,五万多。
“你血口喷人!”姜宇彻底破防了,抄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就要朝我砸过来。
我爸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总算动了,一把按住他的手。
“够了!都给我闭嘴!”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熟悉的失望和要求我退让的恳求。
“璐璐,你哥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一家人,钱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无论谁对谁错,最后都是我需要“大度”。
2
我拿起我的包,看也不看他们。
“爸,我计较。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一个月之内,钱必须还我。”
说完,我拉开椅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包厢。
身后的喧哗和叫骂,我充耳不闻。
走出饭店,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一辆车停在我身边,是我爸。
他降下车窗,对我招招手:“璐璐,上车,爸送你回去。”
我在原地站住。
“爸,你不用劝我,这次我不会让步。”
他叹了口气,从车里出来,递给我一件外套。
“穿上,别着凉了。”
他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沧桑了。
“璐璐,爸知道你委屈。你哥那个人,被你妈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
“但他终究是你哥,你这么当着亲戚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以后怎么做人?”
我笑了。
“他当众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以后怎么做人?”
“他跟你和我妈撒谎,营造自己孝顺人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我爸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抽完一根烟,才又开口:“那一百万,就当爸妈没本事,我们慢慢还你。你别逼你哥,他刚结婚,媳妇又怀着孕,日子也不好过。”
“日子不好过,还能给她买五万的包?爸,你别自欺欺人了。”
我把外套还给他:“我回去了,钱的事,你跟他说,没得商量。”
回到我自己的公寓,看到包里的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新房的购房合同和两把崭新的钥匙。
合同上,业主的名字是我爸妈。
首付两百万,我已经付清了。
月供三万,我也准备自己一个人扛。
就为了让他们能住进电梯房,不用再每天爬六楼。
可现在,这一切都像一个笑话。
我拿出合同,摩挲着上面我爸妈的名字。
或许,这个惊喜,他们不配拥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我想咨询一下,如果现在想把业主名字换成我自己的,需要办什么手续?”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电话吵醒了。
是姜宇。
电话一接通,他不是道歉,而是质问。
“姜璐!你什么意思?你还真跟爸妈要钱?你知不知道妈因为你,昨天晚上高血压又犯了!”
我揉着发痛的额角,坐起身。
“她高血压犯了,不应该去医院吗?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你!”姜宇气得说不出话,“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冷血无情!”
“跟你学的。”我淡淡回了一句。
“我告诉你,那一百万,我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逼死我,看爸妈怎么对你!”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典型的撒泼耍赖。
3
我还没放下手机,我妈的电话就进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璐璐啊……”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求你了,你别逼你哥了行不行?”
“妈这次生病,多亏了你哥和你嫂子前前后后地忙活,你嫂子还怀着孕呢。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们。”
我一句话都没说,静静听着。
她哭诉了半天,见我没反应,话锋一转。
“你现在出息了,开好车,住好房子,就不把我们这家人放眼里了?”
“你哥说得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心里只有你婆家,没有我们了!”
“妈,我还没结婚。”我提醒她。
“那也一样!”她拔高了音量,“我告诉你姜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把那笔账给销了!不然,你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我存在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新房的阳台,视野开阔,阳光正好。
我本来想,以后我妈可以在这里养养花,我爸可以摆个躺椅晒太阳。
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下午,我正在公司处理文件,微信家庭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是一个远房表姐发的。
“哎呀,昨天大姨出院庆祝,可真是一出好戏。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钱,连亲情都不要了。”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亲兄妹,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就是,我听说姜璐现在混得不错,怎么对自己家人那么抠门。”
“知人知知面不知心啊。”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是我昨天在饭店里说的话,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了。
始作俑者,不用想也知道是姜宇和林月。
他们这是要把我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宇发来的私信。
一张家庭群的截图,配上一句话。
“看到了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识相的,赶紧把欠条撕了,再跟我和爸妈道歉。”
我没有回复。
只是默默地把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地截了图。
你们喜欢演,那我就给你们搭个更大的舞台。
周末,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一看,是姜宇和林月。
姜宇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林月挽着他的胳膊,肚子已经有些显怀。
我不想开门。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
“姜璐,我们知道你在家,你开门!我们是来给你道歉的。”姜宇在外面喊。
道歉?黄鼠狼给鸡拜年。
4
我最终还是开了门,我不想让邻居看笑话。
他们一进来,姜宇就把水果放在桌上。
“妹,之前是哥不对,哥跟你道歉。你别生我们的气了。”
林月也跟着说:“是啊璐璐,你哥也是心疼妈,一时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们现在日子也不好过,肚子里这个眼看就要出生了,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那一百万,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
她开始抹眼泪。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可怜可怜你这个还没出世的小侄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
“说完了吗?”我问。
姜宇的脸色僵了一下。
“姜璐,我们都低声下气地来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看着他,“还钱。”
“你!”姜宇的伪装终于撕破了,“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怎么?你还想咬我?”我挑了挑眉。
林月拉住激动的姜宇,转向我,脸上没了刚才的楚楚可怜,换上了一副刻薄。
“姜璐,我劝你识时务一点。你要是真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男朋友家闹!”
“我倒要看看,你男朋友的父母知道你是个为了钱逼得亲哥走投无路,气得亲妈犯病的女人,还会不会让你进门!”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拿我的未来和声誉来威胁我。
“哦?”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你们打算怎么闹?去我公司拉横幅?还是去我男朋友家门口静坐?说来听听,我给你们出出主意。”
他们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姜宇恶狠狠地说:“我们会把你做的好事都打印出来,在你公司门口发,让你的同事、领导都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我还会告诉你男朋友,你当年为了凑钱,在外面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学时为了凑钱创业,我确实做过几份兼职,其中一份是在夜场的酒吧做服务员。
这件事,我只跟家里人说过。
没想到,现在成了他用来威胁我的武器。
“你敢!”我站了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姜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反正我们已经这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起完蛋!”
“说得好,”我拿起手机,停止了录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滚。”
他们没想到我态度这么强硬,愣在原地。
“趁我还没报警,马上从我家消失。”
姜宇还想说什么,被林月拉了一把。
林月用怨毒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拖着姜宇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门板上,身体有些发软。
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