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光慢慢淡下去的时候,心里便生出一种空来。这空不是缺了什么,反倒是像被什么填得太满,满得溢出来了,便只剩下一片透明的寂静。人走在这样的寂静里,脚步是轻的,心思却是沉的,沉到看不见的底处去,碰着些模糊的影。
忽然觉得,我们的忙与闲,得与失,原不是两件事。好比那黄昏的光,你说它是来,还是去呢?它暖融融地照着你,影子却在你身后越拉越长。这大约便是生命的态了——总是含着它的反面,一同生长。我们求一个分明,求一个结果,世事却偏喜欢蒙着一层薄暮的纱,让你看清,又不让你看全。
风起来了,微微的凉,贴着脸颊过去。这凉意也是好的,让你知道自己还“在”。活着,原不是一件喧腾的事。它更像一种气息,幽幽的,袅袅的,在有无之间徘徊。你攥紧手,它从指缝溜走;你摊开掌,它又悄悄栖在掌心。
远处的山峦化成一片青灰的、柔软的曲线,天与地的交界处,是一笔氤氲的墨痕。没有分别,便是大和谐了。心里那点执着的计较,忽然就显得小了起来,轻飘飘的,没了分量。
夜终究是要来的。但那来,也来得这样温柔,这样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降临,而是从万物内部,静静地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