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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炖了15块排骨,老公一人吃了10块,我刚夹起来1块,儿子随口说了一句话,我直接摔了碗筷

婆婆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周斌碗里,十五块排骨,周斌碗里堆着十块。我筷子刚夹起一块带脆骨的,四岁的儿子阳阳突然仰起脸,嘴里塞

婆婆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周斌碗里,十五块排骨,周斌碗里堆着十块。

我筷子刚夹起一块带脆骨的,四岁的儿子阳阳突然仰起脸,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妈妈,奶奶说了,你不能吃肉,你胖,要减肥。”

我愣在那儿,筷子悬在半空。

婆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周斌低头嚼着肉,头都没抬。

我看着那块瘦排骨,看着儿子理所当然的眼神,忽然把碗往地上使劲一摔。

白瓷炸开,米饭溅了一地。

“刘敏你发什么疯?”周斌终于抬起头。

我擦擦手,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明天我去租房,这个家,你们三个过吧。”

01

婆婆邓桂香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儿子周斌碗里的时候,瓷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脆得很。

“多吃点,上了一天班,累坏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眼睛盯着儿子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嘴角往上翘着,满意得很。

桌上的搪瓷盆里,本来煮了十五块排骨,现在就剩点油花漂在汤面上,几段大葱白歪在盆底,看着怪冷清的。我筷子伸到半道上,那盆已经被邓桂香顺手挪到周斌跟前去了。我只好从盆边夹起一块带脆骨的,个头最小,肉也没多少。

四岁的儿子阳阳坐在我旁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油乎乎的小手抓着勺子,忽然抬起头,说话的时候米粒直往外掉。

“妈妈,奶奶说了,你不能吃太多肉。”

我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停在碗边没动。

阳阳压根没看出来我脸色变了,还在那儿说:“奶奶说爸爸上班最辛苦,好肉要留给爸爸吃。妈妈你胖,要减肥,少吃点没事。”

我扭头看邓桂香。

她正拿着勺子舀汤,脸上啥表情也没有,好像阳阳说的只是“今天天真好”之类的话,跟她一点关系没有。我又看周斌,他嚼肉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头都没抬一下。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孤零零的排骨,再看看周斌碗里那十几块堆成小山的肉,又看看邓桂香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最后看看阳阳吃得满嘴流油、说那些话跟说“天上下雨地上湿”一样自然的模样。

我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然后端起碗,连饭带肉,使劲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碗炸开好几瓣,米饭和那块排骨溅得到处都是。阳阳吓得勺子都掉了。邓桂香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脸色刷地白了。

周斌终于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刘敏你发什么神经?”

我站起来,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周斌。”我说话的声音特别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明天我就去找房子,租好就搬走。你们娘儿仨好好过吧,肉都是你们的,没人跟你们抢。”

我转身往卧室走,步子不快不慢。身后邓桂香总算回过神来,嗓门一下拔高了:“摔碗?给谁甩脸子看呢?我辛辛苦苦做一桌子饭,还做出罪过来了?有本事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周斌在中间打圆场:“妈,您少说两句。”

我推开卧室门,反锁上。

邓桂香还在外头骂骂咧咧,说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吃喝拉撒还落不着好”,周斌的声音低一些,听不清在劝什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妈别生气”“她就这样”。

我打开手机,点开租房软件,筛了一居室,押一付三,能马上入住的。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不求你多爱我。

但你不能拿我当外人。

更不能让我自己的儿子也觉得,他妈在这个家是个外人。

02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已经把换洗衣服收进拉杆箱了。

周斌站在门口,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加了一星期班的疲惫,还有那么点儿藏不住的不耐烦。

“至于闹成这样吗?”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

“我妈就那脾气,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她。老脑筋,觉得肉该给干活的男人吃,你跟她计较啥?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咔嗒一声,听着格外清楚。

“老脑筋?”我转过身看他,“老脑筋也该知道儿媳妇是自家人。老脑筋不会教孙子‘妈妈是外人,肉不配吃’。周斌,这跟脑筋没关系,这是压根没把我当个人。”

他叹了口气,扯下领带扔床上。

“阳阳才四岁,话都说不利索,肯定是学话学岔了。我妈再咋样也不能说那种话。”

“不能?”

我从床头柜抽屉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邓桂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尖细尖细的,字字清楚:“阳阳啊,你看你妈是不是又胖了?女人胖了不好看,得少吃肉。肉多贵啊,留给爸爸吃,爸爸挣钱辛苦。咱家啊,爸爸最大,奶奶排第二,你排第三。你妈……你妈是嫁进来的,得往后排。”

录音放完了。

周斌脸色变了,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不录音,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家排第几。”我把手机扔回床上,“周斌,结婚五年了,房贷我还一半,家务活我干大半,你妈来带孩子,我每个月给她三千块钱,比请保姆少花不了多少。结果呢?我在自己掏钱供的房子里,吃块排骨还得看我婆婆的脸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我妈带孩子也不容易。”

“所以我给钱。”我直接打断他,“我没白使唤她。给钱就是雇工,不是请个祖宗来供着。”

周斌揉了揉眉心,那地方已经挤出几道印子了。

“刘敏,咱们都冷静冷静行不行?我妈那么大岁数了,想法改不了。咱们当晚辈的,忍忍就过去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干啥?”

“我就是算得太不清楚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个硬壳笔记本。

翻开,里头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账。

“从你妈来咱家住开始,每一笔花销我都记着呢。生活费每月三千,额外买菜钱平均一千二往上,她买保健品刷你的卡,一次三千六,一次五千一。你侄子开学,咱‘借’出去两万,借条都没打,你妈说‘一家人打啥借条’。你妈住院我请假陪护,扣的工资我没往里算。你爸去年做手术咱出五万,你姐出两万,你妈说‘闺女嫁出去了少出点’。这些我也没跟你算过。”

我把本子摊他面前。

周斌盯着那些数字,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周斌。”我一字一句说,“这个家,我掏的钱,出的力,不比你少。可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是负数。”

“你妈拿我当空气,你当我是没事找事。”

“连我儿子都觉得,他妈不配吃肉。”

我合上账本。

“这不是一块排骨的事。”

“是我在这个家还有没有位置的事。”

周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走到窗边,摸出根烟点上。烟雾在屋里飘着,闻着呛人。

“那你到底想咋样?真搬走?阳阳咋办?”

“阳阳我带走。”我说,“你妈教他的那些,我不放心。”

“不行!”他猛地转过身,烟灰掉地上,“阳阳是我儿子,凭啥你带走?”

“就凭你妈教他妈妈是外人。”我的声音冷下来,“就凭你由着她这么教。”

“周斌,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你妈搬走,咱请保姆,或者我辞职自己带。我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要么我带着阳阳搬出去,你们娘儿俩好好过。”

他狠狠吸了口烟。

“我妈搬走?说得轻巧!她老家的房子早租出去了,现在让她上哪儿去?再说她帮咱带孩子,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所以我给钱了!”我嗓门也高了,“周斌,别把雇人干活跟亲情绑架搅一块儿!我请保姆也得给钱,保姆不会教我儿子挤兑我!”

我俩瞪着眼,谁也不让谁。

屋里就剩他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摁灭在窗台的花盆里。

“刘敏,别闹了。天不早了,先睡觉。明儿还得上班。”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我没闹。我是在通知你。房子我看好了,明天去签合同。阳阳我先带走,你啥时候想清楚了,啥时候咱再谈抚养权。”

我拉起行李箱。

“今晚我睡客房。”

走到门口,我停下,没回头。

“对了,那本账,我复印了三份。一份给我找的律师,一份给我爸妈,一份我自己留着。周斌,从今天起,咱俩的账,得一笔一笔算了。”

我拉开门出去,又关上。

把他和他没说完的话,都关在屋里了。

客厅电视开着,邓桂香正看什么家庭调解节目,里头俩老太太吵得正凶。她扭脸瞅我一眼,嘴一撇,又扭回去接着看。

真应景。

03

第二天是星期六。

我六点多就醒了,没咋睡踏实。起来把阳阳要用的东西收进另一个小箱子:换洗衣服、几本他爱看的图画书、常玩的塑料小汽车、维生素瓶子、疫苗本。

正收拾着,阳阳揉着眼睛从儿童房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妈妈,咱去哪儿啊?”

我蹲下来,把他睡歪的秋衣掖好。

“妈妈带你去个新房子住几天,好不好?那边有个小公园,有滑梯还有沙坑。”

“那爸爸和奶奶去吗?”

“他们不去。”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高兴点儿。

“就咱俩,跟度假似的。”

阳阳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那爸爸的肉咋办?”

我手顿住了。

“啥肉?”

“奶奶说爸爸天天都得吃肉,不吃肉没劲儿上班。妈妈,咱走了,谁给爸爸做肉吃?”

我心里像塞了团烂棉花,堵得慌。

四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惦记爸爸吃不上肉了。

可没一个人教他,他妈也得吃饭。

“爸爸是大人,会自己做饭。”我站起来接着收拾,“阳阳只管把自己照顾好,行不行?”

邓桂香从她屋里出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睡衣,看见我手里的箱子,脸立马拉下来。

“真走啊?”

我没理她,拉着箱子往门口走。

她三两步追过来,堵在门口。

“刘敏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哪个当媳妇的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伺候我婆婆,上桌连筷子都不敢伸!你现在有吃有喝有房子住,还不知足,矫情啥?”

我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你觉得,你当年受的苦,我现在也得受一遍,才算公平?”

她噎住了。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啥意思?”我声音平平的,“你当年不敢夹菜,是你软弱,是你男人不护着你。可凭啥要求我也软弱?凭啥要求我男人也不护着我?”

“周斌是我儿子!我不护着他护着谁?”

“他是你儿子,可他也是我丈夫。”我一字一句说,“你要是真为你儿子好,就该教他咋当个好丈夫,不是教他咋当个好儿子,顺便把老婆当外人。”

邓桂香脸都气白了。

“反了你了!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房产证写的是周斌的名儿!你个外姓人,有啥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终于听见了。

我反倒笑了。

“房产证?”

我从随身包里翻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拍在鞋柜上。

“购房合同。首付八十万,你家出四十万,我家出四十万。贷款一百二十万,婚后一起还的。截止上个月,我还的贷款总共六十一万四千八百块。要不要我拿银行流水给你看看?”

邓桂香愣住了,低头瞅那份文件。

“这……这房子就是我儿子的!”

“是你儿子的,也是我的。”我把文件收回来,“法律上叫夫妻共同财产。阿姨,你儿子没跟你说过?”

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周斌从卧室出来了,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没睡好。

“妈,刘敏,别吵了。”

他走到我面前。

“你真要走?”

“合同九点签。”我看眼手机,“现在八点二十,约了房东。”

他伸手抓住我行李箱的拉杆。

“刘敏,咱再谈谈。”

“谈啥?”我看着他说,“谈你怎么说服你妈,让她明白我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谈你怎么教阳阳,妈妈跟爸爸一样重要?谈你怎么把过去五年欠我的尊重,一夜之间补回来?”

我摇摇头。

“周斌,你做不到。你压根不觉得这是个事儿。”

我使劲把行李箱拉回来。

“啥时候你觉得这是个事儿了,啥时候再找我谈。”

我抱起阳阳,拉着俩箱子,开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隔着门还能听见邓桂香尖着嗓子嚷:“让她走!有本事别回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几天!”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世界清净了。

阳阳趴在我肩膀上,小声问:“妈妈,奶奶生气了吗?”

“嗯。”

“奶奶为啥生气?”

“因为妈妈不想当外人了。”

“外人是什么?”

我想了想。

“就是……不受欢迎的人。”

“那妈妈是外人吗?”

“以前可能是。”我亲了亲他脑门,“但现在不是了。”

04

新房子在另一个区,老小区,外墙皮都起了鼓,但收拾得挺干净,离我公司就三站地。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面相和善,看我带着孩子,多问了句:“一个人带孩子住?”

“暂时是一个人。”

她没再多问,把钥匙留下就走了。

我花了一上午把东西归置好:衣服挂进衣柜,牙膏牙刷摆进厕所,阳阳的图画书码在床头柜上,小汽车排成一溜儿。

下午带阳阳去楼下超市买日用品。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中间转,买洗衣液、买卫生纸、买拖鞋、买毛巾。阳阳坐在车里,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到生鲜区挑菜的时候,手机震了。

周斌发来微信:“阳阳晚上得听我讲故事才睡得着,你记得给他讲。”

我回:“我知道。”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一条:“妈晚上做的红烧肉,说你爱吃。回来吃饭吧,别闹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笑。

我爱吃红烧肉,那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婚后第三年体检,查出轻度脂肪肝,医生让少吃油腻。我早就戒了红烧肉,改吃鱼虾了。可邓桂香每次做红烧肉,还是说“刘敏最爱吃这个”,然后夹一大块肥的给我。

我说过多少回了,妈,我不吃了,医生不让。

她就说,偶尔吃一顿不碍事,我特意给你做的,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斌在旁边帮腔,妈一片心意,你就吃一口。

我吃了,恶心得想吐。

不是恶心肉。

是恶心这种“为你好”的绑架。

我打字回他:“告诉妈,我有脂肪肝,吃不了红烧肉。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做了。”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回:“你就非要这么说话?”

我没再理他。

推着车去结账。排队的时候前面一对年轻男女在拌嘴,女的眼圈都红了:“你妈一来就翻我衣柜,说我衣服多、乱花钱。那是我自己挣的钱!”

男的说:“妈就是念叨两句,又没扔你衣服。老人节俭惯了,你多体谅体谅。”

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体谅?我体谅她,谁体谅我?那是我私人地方!”

男的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大庭广众的,别吵吵了。”

女的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男的愣了两秒,追出去了。

我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多像以前的自己。

只不过我从那个哭诉的女人,变成直接摔碗走人的了。

结完账,牵着阳阳往回走。路过小卖部给他买了根冰棍,他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妈妈,新家好。”

“好在哪儿?”

“没有奶奶骂人。”

我心里一紧。

“奶奶经常骂人吗?”

“奶奶骂妈妈。”阳阳舔着冰棍含含糊糊说,“妈妈加班,奶奶说‘又加班,谁知道真的假的’。妈妈买新衣服,奶奶说‘败家’。妈妈睡觉晚,奶奶说‘懒婆娘’。”

我停下脚步。

“这些话,你怎么没告诉过妈妈?”

“奶奶说,不能跟妈妈说,说了就是叛徒。”

阳阳仰起脸看我,眼睛又大又亮。

“妈妈说要做诚实的孩子。那我该听谁的?”

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以后只听妈妈的。”

“奶奶说的不对。妈妈加班是挣钱,买新衣服是让自己高兴,睡觉晚是因为工作没做完。这些都没错。”

“要是再有人骂妈妈,你要告诉妈妈。这不是叛徒,是保护妈妈。”

阳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爸爸呢?爸爸也听见奶奶骂妈妈了。爸爸咋不保护妈妈?”

我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爸爸是奶奶的儿子,他很难办。”

“可阳阳是妈妈的儿子。你能保护妈妈吗?”

他使劲点头,冰棍蹭到鼻尖上。

“我能!我是男子汉!”

我笑了,拿纸擦掉他鼻尖的奶油。

“好,那男子汉,咱回家。”

05

晚上给阳阳洗完澡,讲了两个故事,把他哄睡着。

我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东西。

银行流水,下载,存好。

房贷还款记录,截图,存好。

每月给邓桂香转生活费的记录,截图,存好。

她刷周斌卡买保健品的消费短信,拍照,存好。

那些“借”出去没打借条的钱,我翻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姐,爸手术的钱我们出五万,你手头紧少出点,没事。”——周斌发的。

“谢谢弟弟,等宽裕了还你们。”——他姐回的。

没有具体金额,没有还款期限。

法律上,这叫赠与,不叫借款。

我揉了揉太阳穴。

五年婚姻,我落下什么?

一个把我当外人的婆婆。

一个永远“夹在中间”和稀泥的丈夫。

一个差点被教得疏远我的儿子。

还有半套房产的份额,和一堆要不回来的“亲情债”。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闺蜜孙悦。

“听说你搬出去了?咋回事?”

我简单说了一遍。

她发来一串感叹号。

“早该搬了!我上次去你家吃饭就看你婆婆不对劲,那排骨恨不得全堆周斌碗里,拿你当空气。周斌也不吱声,木头桩子似的。”

我说:“以前总想忍忍就过去了,一家人别计较。”

“屁的一家人!”孙悦发来语音,嗓门老大,“他们把你当一家人了?刘敏你就是太好说话,让他们觉着你好欺负。这回硬气就对了!别回去,让他们娘儿俩过去!”

我苦笑。

“阳阳我带出来了,以后咋办,我真没想好。”

“先分居,都冷静冷静。看看周斌啥态度。他要还和稀泥,这种男人趁早离。孩子你怕啥?你有工作,挣钱不比他少,抚养权未必争不下来。”

她顿了顿。

“不过敏敏,你得留个心眼。周斌要是真不想离,保不齐得来软的,哄你回去。可问题不解决,回去也是老样子。”

“我知道。”我说,“这回我不会稀里糊涂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接着整理文件。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周斌发来一张照片……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愣了好几秒。

照片是周斌发来的,拍的是我家门口,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口敞开,能看见里头是几个保鲜盒。照片下面跟着一条消息:“妈给你做的红烧肉,放在门口了。你爱吃这个,趁热吃。”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

我回了一句:“我不吃红烧肉,你忘了?”

发送。

他半天没回。

我把手机扔沙发上,去阳台上收衣服。阳阳在屋里摆弄他的小汽车,嘴里呜呜哇哇地给自己配音,一个人玩得挺高兴。窗外头太阳挺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阳台上愣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电话,周斌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吭声。

他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家吗?”

“在。”

“我就在你楼下。”

我心里一紧,往楼下看。这老小区没什么绿化,从六楼能清楚看见大门口那条路。周斌站在大门口,穿着一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夹克,仰着头往上看,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你上来吧。”我说,“302。”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没动,看着他走进楼道。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往猫眼那儿走。开了门,周斌站在外头,手里拎着那个袋子,还有一兜水果。他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笑,有点讨好的意思。

“那个……我给你和阳阳带了点吃的。”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进屋四处打量,这小房子就四十来平,客厅小得转不开身,沙发是房东留下的老式弹簧沙发,坐下去咯吱响。阳阳看见他,扔下小汽车扑过来:“爸爸!”

周斌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举高了转了一圈,阳阳乐得咯咯笑。

我把门关上,站在旁边看他们爷儿俩闹。

周斌把阳阳放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好几个保鲜盒,有排骨,有红烧肉,有炒青菜,还有一饭盒米饭。他把那些盒子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妈做的,说让你尝尝。”

我没接话。

周斌又掏出个塑料袋,里头是两件小孩的秋衣。

“阳阳的换洗衣服,我给他收了两件。”

阳阳扒着茶几看那些菜,仰脸问我:“妈妈,能吃吗?”

我点点头,给他拿了个小碗,夹了几块排骨,拨了点米饭,让他坐沙发上吃。阳阳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他爸。

周斌在沙发上坐下,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刘敏,”他说,“咱们谈谈。”

我在他对面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等他往下说。

他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

06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妈那人你也知道,嘴碎,说话不好听。但她没有坏心,她就是那个年代过来的,想法老套。你跟她计较,不值当。”

我没吭声。

他接着说:“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有时候嫌麻烦,不想掺和你们婆媳的事,觉得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我看着他。

“那你现在考虑到了?”

他点点头。

“我考虑到了。我想好了,等回去我就跟我妈谈,让她别管那么多。你也知道她帮咱带孩子不容易,咱们……”

“周斌。”我打断他,“你妈帮咱带孩子,我一个月给三千。那不是白帮忙。这钱你算过没有?一年三万六,两年七万二。从她来咱家到现在,三年多了,十万多块。我请保姆也得给这么多,保姆还不会教我儿子他妈是外人。”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声音不大,但挺平静。

“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听见没有?她说我胖,让我少吃肉,说我是外姓人。你儿子学舌,说奶奶说了,妈妈不能吃肉。这些话,你当没听见。现在你来说你考虑到了,你考虑什么了?”

周斌不说话了。

阳阳端着碗,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小脸上有点紧张。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斌,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就是想让你想清楚,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一顿饭,一块排骨的事。是你妈压根没把我当自家人,是你从来没替我说过一句话。”

他在后头说:“那我妈那么大岁数了,我能怎么说她?骂她一顿?撵她走?”

“我没让你骂她。”我转过身,“我就让你在她当着我的面,或者当着阳阳的面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开口说一句,妈,别这么说。就这么简单。”

周斌低下头,不吭声了。

阳阳吃完了饭,端着空碗过来,仰脸看我。我接过碗,去厨房洗。周斌跟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那你这儿打算住多久?”

“不知道。”我洗碗,没回头,“看情况。”

“阳阳还得上幼儿园,这儿离他幼儿园远不远?”

“我查过了,附近有个私立园,明天去问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来看他?”

“随时。”我关上水龙头,擦干手,“你提前说一声就行。”

他点点头,站在那儿没动。

“那我先回去了。东西你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红烧肉,我记得你不吃了。那些排骨是清炖的,没放酱油。”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

07

接下来那几天,日子过得挺平静。

我请了两天假,把阳阳的转园手续办妥了。新幼儿园离出租房走路十分钟,是个私立园,条件比不上原来的公办园,但老师挺和气,阳阳去了两天就跟小朋友混熟了。

白天我去上班,阳阳在幼儿园。晚上我去接他回来,做饭,洗澡,讲故事,哄睡觉。日子过得简单,也没什么糟心事。

周斌隔一两天就来一趟,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阳阳的玩具。他不进屋,就在门口把东西给我,抱抱儿子,待个十来分钟就走。

邓桂香没来过。

我也不指望她来。

孙悦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情况。我跟她说周斌来过几回,态度还行,但没提让他妈搬走的事。孙悦在那头叹气:“刘敏,你别心软。他要是真有心,就该把事儿办妥了再来找你。光拎点水果算怎么回事?”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个屁,你这人心软,耳根子软,他多说几句好话你就跟着回去了。

我没反驳。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头那根弦,到底松了没有。

那天晚上,我正哄阳阳睡觉,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传来邓桂香的声音。

“刘敏,是我。”

我愣了一下。

“阿姨,有事?”

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天。

“不知道。可能不回去了。”

“那阳阳呢?阳阳是周家的孙子,你凭啥带走?”

“阳阳是我儿子。”我说,“法律规定,两岁以内原则上跟母亲。阳阳四岁了,但一直是我带得多。真要上法院,我不一定输。”

她急了:“你还想上法院?刘敏你疯了?一家人闹到法院去,丢人不丢人?”

“丢人?”我说,“吃块排骨都得看脸色,我儿子学话说他妈是外人,这才丢人。”

她在那头喘粗气,过了好一会儿,声音软下来。

“刘敏,我承认,我说话是不好听。可我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婆婆当年比我厉害多了,我不也忍过来了?我就是觉得,当媳妇的,该有个当媳妇的样子。你……”

“阿姨,”我打断她,“你忍过来了,是你的事。我不忍。你受过的苦,不该让我再受一遍。”

她不吭声了。

“我跟你儿子结婚,是跟他过日子,不是给你当丫鬟。我挣钱,我养家,我在那个房子里有一半。我不是外人,我是那家的女主人。你要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咱没什么好谈的。”

我挂了电话。

阳阳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妈妈,谁啊?”

“没谁。”我拍拍他,“睡吧。”

他闭上眼,又睡着了。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过了几天,周斌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门口站着,没进屋。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他皱着眉。

“她说你说话挺冲的。刘敏,她那么大岁数了,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我看着他。

“我让着她,谁让着我?”

他不说话。

“周斌,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妈那些话,那些做法,你觉得对不对?”

他低着头,半天才说:“对倒是不对,可她……”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就说对不对。”

他沉默了。

我等着。

好一会儿,他才说:“不对。”

我心里动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

“我跟我妈谈了,让她以后少说话。她答应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呢?”

“然后?”他有点茫然,“然后什么?”

“然后你妈还跟你们住一起吗?”

他脸色变了变。

“这……这跟住不住有啥关系?她帮咱带孩子,她老家的房子租出去了,你让她去哪儿?”

我点点头。

“那我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根本没想明白。”我说,“你觉得就是让你妈少说几句话的事。可这不是说话的问题。是你妈在,她就不可能不管。她看见我买衣服,要说;看见我加班,要说;看见我吃饭,要说。你让她少说话,她忍得住几天?忍得住一个月?忍不住的。”

周斌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斌,我跟你结婚五年了。这五年,你妈在家,我就是个外人。家里的事,她说了算。阳阳怎么带,她说了算。饭怎么做,她说了算。我在那个家,连自己吃什么都做不了主。”

“我买的衣服,她嫌多。我加班,她嫌不顾家。我教育阳阳,她嫌不对。我花自己挣的钱,她嫌败家。我在那个家,就是个挣钱的工具,外加生孩子的工具。我连吃块肉的权利都没有。”

“你说你跟你妈谈了,让她少说话。可房子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我回去,还是寄人篱下。”

周斌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过了。要么你妈搬走,咱请保姆,或者我辞职自己带。要么我带着阳阳过,你们娘儿俩过去。”

他急了:“刘敏,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我说,“是你得做个选择。是你跟你妈过日子,还是跟我过日子。”

他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阳阳从屋里跑出来,抱着我的腿,仰脸看周斌:“爸爸,你咋不进来?”

周斌弯腰摸摸他的头。

“爸爸这就走。阳阳乖,听妈妈话。”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08

那之后一周,周斌没来。

电话也没有。

我心里有点凉,但也没主动联系他。

孙悦说,这是好事。说明他在想,在纠结。要是他马上跑来说“我妈搬走了你回来吧”,那才假。

我说,随便吧。他想通就想通,想不通拉倒。

话是这么说,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些事儿。五年婚姻,说放下就放下,没那么容易。可要让我回去继续过那种日子,打死我也不干。

那天下午,我正上班,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刘敏女士吗?我是社区调解委员会的,姓王。”

我愣了愣。

“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周斌先生和邓桂香女士到我们这儿来了,说想调解家庭矛盾。他们希望能跟您当面谈谈。您看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刘女士?”

“我在听。”我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您方便吗?在咱们社区二楼调解室。”

我看了眼时间,两点十分。

“行,我去。”

挂了电话,我请了假,往那个社区赶。

社区离我们原来那个家不远,是个老小区,办公楼也旧。我到的时候,正好三点。

二楼调解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周斌坐在一边,邓桂香坐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的,戴着眼镜,应该是那个王调解员。

她看见我,站起来打招呼。

“刘女士吧?请坐。”

我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调解员倒了杯茶给我。

“今天请几位过来,是想聊聊家里的矛盾。周先生和邓阿姨主动来的,说希望能把问题说开。咱们今天就是聊天,不批评谁,不指责谁,大家心平气和地说说自己的想法。”

她看看我,又看看他们。

“谁先说说?”

邓桂香先开口了。

“我说。”她看着我,“刘敏,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她接着说:“我那些话,说得不对。我不该当着阳阳的面说那些,也不该教他那些。我……我跟你道歉。”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点不自在,也带着点别扭,像是从来没跟人低过头的那种人,硬着头皮在说软话。

我没吭声。

她又说:“可你也得理解我。我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我伺候我婆婆,伺候我男人,伺候我儿子。我没上过班,没挣过钱,在家就没地位。我婆婆当年比我可厉害多了,我吃饭都不敢上桌。我就觉得,媳妇就该这样。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王调解员在旁边说:“邓阿姨,您说的是您过去的经历。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男女平等,媳妇也是家里的主人。您受过的苦,不该让儿媳妇再受一遍。”

邓桂香低着头,不说话了。

周斌开口了。

“刘敏,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这些年,是没当好这个中间人。我妈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没拦着。你受委屈的时候,我也没替你说过话。我总觉得,家和万事兴,忍忍就过去了。我没想过你忍得有多难受。”

他顿了顿。

“我跟妈也谈了。她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斌,你妈刚才那些话,是道歉。可她后面说的那些,是在说她不容易。我能理解她不容易。可她不容易,不是我造成的。她受过的苦,不是我让她受的。我没义务替她还债。”

邓桂香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王调解员说:“刘女士说得对。邓阿姨,您过去的经历我们理解,但那不是您要求儿媳妇也这么过的理由。您儿子结婚,是成立一个新家庭,不是让媳妇嫁进来给您当儿媳的。您得学会放手。”

邓桂香低下头,不吭声了。

周斌说:“刘敏,我想好了。我回去就给我妈租房子,让她搬出去。以后咱请保姆,或者你自己带阳阳,都行。”

我看着他的脸。

“你说真的?”

“真的。”他说,“我想明白了。你要是在那个家待着难受,那这个家就不像个家了。我不想没了家。”

我心里动了一下。

邓桂香在旁边听着,脸上表情复杂,但没说话。

王调解员看看我们,说:“这是个好的开始。不过房子的事,得慢慢来。邓阿姨的老房子租出去了,得等租约到期才能回去。这段时间怎么办,也得商量好。”

周斌说:“可以先租房子,我出钱。”

我看着邓桂香。

她抬起头,跟我的眼神对上,又躲开了。

“阿姨,”我说,“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不想在那个家,活得像个外人。”

她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知道了。”

09

那天调解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斌跟我一起走了一段。

“刘敏,”他说,“这回我是真心的。”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我这几天,天天睡不着。我在想,要是真离了,我以后咋办。不是说我没人照顾,是我……我不想没你。”

我站住了,看着他。

“周斌,你知道我为什么忍了五年吗?”

他摇摇头。

“因为我总觉得,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处理。你有你的难处。我忍,是给你时间,让你想明白。可我等了五年,你都没想明白。”

他不说话。

“这回,你要是真想明白了,那咱可以试试。可要是你过几天又觉得你妈可怜,又觉得我逼你,那咱趁早拉倒。我不想再忍五年。”

他点点头。

“我想明白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跟他回去。

我说,等你妈搬走了,我再考虑回去的事。这期间,你可以来看阳阳,咱也可以处着,但我暂时不搬。

他点点头,说行。

后来那一个月,他确实挺勤快。每周来看阳阳三四回,有时候带着阳阳出去玩,有时候给我带点菜。他没再提让我回去的事,就是做。

邓桂香那边,周斌真给她租了个房子,就在附近,一居室,她一个人住。她老家的房子还有半年到期,到时候她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回去就继续住着。

周斌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听着,没说话。

他问我:“你咋想的?”

我说:“看行动。”

他点点头,没说啥。

那段时间,阳阳倒是最开心的。爸爸常来,妈妈天天陪着,新幼儿园也待习惯了。有时候周斌带他出去玩,回来他抱着我的腿说,妈妈,爸爸今天给我买冰淇淋了。

我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那天晚上,周斌又来,带了一兜菜。

“我做的,”他说,“你尝尝。”

我看了看,有清炖排骨,有炒青菜,有西红柿鸡蛋。都是我爱吃的,也都不油腻。

我尝了一口,还行。

他看着我吃,有点紧张:“咋样?”

“还行。”

他笑了。

阳阳在旁边扒饭,吃得满脸都是。

我看着这爷儿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吃完饭,周斌帮着收拾了碗筷,又给阳阳洗了澡,讲了故事,哄睡着了。

我坐在客厅里,他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刘敏,”他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看着他。

“我妈搬出去快俩月了。这俩月,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没把你当回事,总觉得你理解我,你懂事,你就该忍着。我从来没想过,你忍得有多难受。”

他顿了顿。

“这俩月,我一个人住那个房子,才想明白。那个家,要是没你,就不像个家。”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我手心里。

是张银行卡。

“这是我的工资卡,”他说,“以后你管着。家里的钱,你说了算。”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卡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窗外头,月亮挺亮,照在小客厅的地板上,一片银白。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等着我说话。

我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孙悦发来的微信:“敏敏,听说周斌他妈最近在小区里到处跟人说,说你逼得她无家可归,说她儿子不孝,说你……”

我没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斌看见我的表情,问:“咋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脸色变了。

“这……这不可能。她跟我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吭声。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邓桂香的号码。

那头接了。

他开了免提。

“妈,你在小区里跟人说啥了?”

邓桂香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有点慌:“我没说啥啊……”

“人家都发微信过来了,说你在外头到处说刘敏逼你无家可归,说我不孝。你到底说没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周斌深吸一口气。

“妈,你咋能这样?我不是给你租了房子吗?怎么就叫无家可归了?我每个月给你钱,去看你,你咋能在外头这么说?”

邓桂香的声音高起来:“我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她刘敏逼我搬出来的,不是她我能一个人住这儿吗?”

周斌闭上眼,脸色很难看。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又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光还是那么亮。

可我心里那块地方,又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