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
我跟沈度是死对头,沈家被抄家时,我花重金将他买了回来。
日日折磨,百般凌辱。
后来发现这只是他和圣上联手做的一场局,只针对我家的局。
爹爹入狱,姐姐被废。
我揣着肚子里未成型的崽麻利跑路了。
本想着改头换面安稳度日,却被人围住家门。
沈度语气阴冷。
「容姝,你让我的孩子,管谁叫爹呢?」

1
初秋。
夫君跟我商量,要给孩子办个满月酒。
「太麻烦了。」
我抱着孩子,靠在床头轻轻拍着。
「不会,只找几家亲近的,不会让娘子累着。」
我抬起眼笑了笑,说好。
「这是城里最时兴的样式,娘子看看喜不喜欢?」
男人递给我一根玉簪,清透晶莹,像是尘间最纯的雪。
「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别在我头顶。
「比不得美人。」
他还是那样,自顾自地脸红,又自顾自地跑了。
还不忘关上门,防止我吹风。
办满月酒的那天,他抱着孩子,跟所有人炫耀。
「这是我儿子,如玉,陈如玉。」
他笑得开怀,趁着孩子醒着不住地叫他。
「如玉,叫爹!」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孩子还小呢,他学不会。」
男人立刻就坐直了身子,「都听娘子的。」
「都听娘子的。」
「嫂嫂头上的簪子别致,在哪里买的?」
堂妹年纪尚轻,见着漂亮物件就走不动道,我将簪子拿给她看。
「这是京城的样式!嫂嫂戴着漂亮!」
京城,一个离我很遥远的地方。
只是听着,我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要说京城里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还得是沈大人。」
不知道是谁接了句话,她们就热火朝天的说了起来。
「沈大人刚刚升了二品,年纪轻轻就得圣上青睐,以后还不是平步青云?」
「听说啊,沈大人像是画里的神仙,俊美的不得了呢!」
堂妹说着说着就转过身来问我:「嫂嫂不是京城人吗?有没有见过沈大人啊?」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碰翻了身后的椅子。
「咣当。」
我笑得难看。
「没见过。」
我应该再多说两句,但我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脏被死死攥住,像是再多说一句就会被撕碎。
「娘子,是不是累了?」
还好夫君及时走过来,「你扰她做什么?」
他训斥堂妹,又叮嘱下人将我带回寝室。
手上一暖,一个暖炉填了满手。
「娘子,手太凉了。」
我的体温仿佛随着这个暖炉一起回升了,不知道躺在床上多久,我才沉沉地睡过去。
但并不安稳。
我还是做梦。
「娓娓……」
「小妹……」
「小姐……」
梦里许多人都在叫我,有爹,有大姐,有小桃,还有……
「容姝!」
我从梦中惊醒,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夫君?」
天色渐暗,房间内一盏蜡烛都没有点。
我摸索着下床,想要去点亮床边的那盏蜡烛。
刚一动身,就被人攥住手腕。
战栗感从脚底涌了上来,我的心脏仿佛跳出胸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快逃。
「容姝。」
我的手开始颤抖,这是我梦中的声音,是我一辈子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声音。
他摸上我的脸,一寸一寸,像是打磨我的模样。
「怎么瘦了?」
我用力的挣扎,「放手!」
男人笑起来,「放手?放你到哪里去?去找你那个没用的夫君?」
我浑身一冷,「你把他怎么样了?」
「沈度!」
他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脸颊,「哎。」
「你把他……」
「嘘!」
沈度将我圈在怀里,头搭在我的颈侧,呼吸喷在我的耳后。
「再说,就杀了他。」
「你!」
我挣扎起来,又被他按住。
「你凭什么!」
「凭什么?」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他低声笑起来。
「容姝,谁给你的胆子,让我的孩子……」
「管别人叫爹!」
2
沈家被抄家了。
我一个弹跳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桃又说了一遍,「沈家所有男丁都要流放呢,小姐,要不要去看看沈少爷啊。」
我大笑起来,「看啊!当然要看!」
我跟沈度水火不容,好不容易他落魄了。
我还不得抓紧时间去嘲笑他一下,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但见到沈度的时候,我就笑不出来了。
他应当是被人打了,嘴角还带着血。
眼神冰冷的像块铁,和以前一样看谁都不爽的样子。
我最讨厌他这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啪!」身后的人扬起鞭子打在他身上。
「还不快点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还……还不快走!沈家都完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大名鼎鼎的沈少爷呢!」
我心头一惊。
沈家真的完了。
在下一鞭打在他身上之前,我高高地抬起手。
「住手!」
小桃在身后拉我,「小姐!」
我甩开她的手往前走。
「你不能打他!」
那人上下打量着我,笑了一下,「小姑娘,这都是朝廷重犯,要流放三千里,我凭什么不能打?」
我咬着牙看他,将人拉到一边,小声说:「大哥,你出个价,这人给我留下。」
「这可不行,这要掉脑袋的。」
我也慌了神,「我是容家的,我爹是当朝宰相,我姐姐是容妃!」
那人眼眸一暗,像是思索了一番才说:「五千两,送到城南破庙,人我给你留下。」
五千两,怎么不要我的命。
我试图打商量,那人转身就走。
「我答应!」
我看了沈度一眼,准备回去凑钱。
「容姝,跟你无关。」
他嘴角还流着血,说出的话还是这么难听。
我凑过去拍他的脸。
「沈大少爷,我偏要管!等我把你买回去,定要让你日日端茶倒水,洗脚伺候。」
我想着想着就笑起来,觉得看沈度在我身边伏低做小实在很有意思。
于是我快步跑回去,让小桃卖掉了我所有的首饰、田地和铺面。
还是凑不够五千两。
我解下脖子上的玉佛,递给小桃。
「去当了。」
小桃大惊失色,「小姐!这是夫人传给你的,只有一个,是保小姐平安的。」
我推着她往外走。
「没事儿,本小姐福大命大,没有这块玉也能平安,快点去当!」
我又抓着她的衣领小声说:「不许告诉我爹!」
小桃跺了跺脚跑远了。
我如愿以偿地凑够了五千两,带着沈度回了家。
「沈少爷,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度冷着脸不说话,我也不恼,比起他说话的时候我更喜欢他不讲话的时候。
毕竟是美男,赏心悦目。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哪里都不许去。」
「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
沈度打量着我的屋子,说了第一句话。
「容相对女儿真大方,五千两也是说拿就能拿的出来的。」
我坐在床边,有些得意。
「那当然,我爹很疼我的,别说五千两,就是五万两,我爹也会给我的。」
沈度冷笑了一下,「蠢货。」
我气的跳脚,「你说我蠢!是本小姐救了你!」
小桃给我倒了杯茶,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顺了顺气。
「哼,郑家小姐是不蠢,郑家小姐也没去救你啊!」
沈度喜欢郑小姐,整个京城都知道。
「郑姑娘温婉柔和,你粗鄙不堪,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前不久我们才争吵过,他当时就这样讲我。
差点把我气哭。
现在沈度咬着牙说:「我没让你救!」
「那把五千两还我,我现在就送你出城,你爱去哪去哪!」
他横了我一眼,「五千两又没给我,我不欠你的。」
这是什么道理!
我气的拍桌子。
小桃又开始拍我的背,「别生气小姐,别生气。」
我大手一挥,让他到外面跪着。
「奴才就得有奴才的样子,跪到我满意再起来。」
小桃清空了院子里的下人,跟我一起趴在窗口偷看。
沈度跪的很直,像挺立的松柏。
「小姐,沈少爷身上还有伤呢。」
「啊!」我转了转眼珠,「那怎么办啊!」
光顾着吵架了,忘了这回事了。
就这么让他起来了,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小桃也很发愁。
我们没纠结多久,沈度就晕倒在了院子里。
我慌张地站起来,「快快快,叫郎中!」
郎中是叫来了,跟着郎中一起来的,还有我爹。
「胡闹!」
「容姝!我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如此胆大包天!」
我跪在祠堂里,膝盖冰凉。
「我不管!我就是要沈度!」
我爹气的揉头,「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吗?」
「就是不对付,才要留在身边折磨他!」
「容姝!」
我爹摔碎了茶碗。
「你怎么这么蠢!」
我简直是放声大哭,「我要告诉我娘!你根本就不疼我!你还说我蠢!」
一说到我娘,他就不再讲话。
好半晌他才说:「你就在这跪着!跪到你觉得错了为止!」
小桃给我拿了两个垫子,我还是觉得很凉。
「小姐就说自己错了,跟老爷认个错!」
「这这么凉,小姐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才不!
我推着小桃起身,「你别在这跪着,去给我拿点吃的。」
小桃咬咬牙,给我带了吃的和衣裳,又跪在我身边。
「都怪沈度!」
我瘪着嘴说:「定要让他千倍百倍的还给我。」
我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郎中又被请了回来,给我上药。
我爹身边的小厮来问我的伤。
我扯着嗓子大声喊:「就当我爹没有我这个女儿!我已经跪死在祠堂了!」
沈度冷笑着走进来。
「我看你离死远着呢。」
我反唇相讥,「我看你倒是离死不远了。」
「过来,给本小姐上药。」
2
沈度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冷着脸拿过药膏。
「你轻一点!」
「我都没碰!」
小桃看不过去,「还是我来吧。」
「就要他!」
我挑着眉看他,「弄疼本小姐就让你出去跪着。」
沈度看了我一眼,手下用了力,我一下子就疼出了眼泪。
「你有病啊!」
我一脚踹在他肩头,他歪了歪身子。
「小姐!你怎么做事的,不是说了轻一点轻一点!」
沈度站直了身子,「啪」得一声将药膏放在桌上。
「那是淤青,不揉散了好不了。」
我咬着牙瞪他,随手扔过去一个杯子。
「你给我滚!」
他转身就出了门。
我更生气了,连着摔了三个杯子才好。
小桃给我轻轻揉着腿。
「小姐这是何苦呢。」
我也想问,我何苦呢,就该让他自己去流放,给自己找的什么不痛快。
小桃哄着我上好了药,刚安顿下,她就进来压低了声音说:「沈少爷还在院子里跪着呢。」
「他跪着做什么?」
祠堂里又冷又黑,我没睡好,现下有些困了。
「让他起来啊,没事闲的。」
我嘟嘟囔囔的,转了身就睡着了。
我睡了个好觉,身上松乏多了。
肚子也「咕噜噜」的叫起来。
我掀开帘子,想要叫小桃,却被忽明忽暗的黑影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你干什么!」
我拍开沈度的手。
他的表情也不太自在,「你不是让我在这里等。」
「我……」
翻身的时候碰着了腿,我心情更差了。
「我让你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小桃走进来,快步上前给我拢了衣裳。
沈度挪开了视线。
我仰起头,有点苦恼地说:「小桃,我饿了。」
小桃笑眯眯的,「老爷说给你带了酱板鸭,小姐可要过去吃?」
我指着我的膝盖说:「爹不能给我拿过来吗?」
「早备好了,小姐现在就吃吗?」
我点点头,看着沈度问:「他吃过饭了吗?」
小桃顿了一下,「还没有。」
「那一起吃吧。」
沈度愣了一下,小桃也愣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快给小姐摆摆吃的,小姐快要饿死了小桃。」
「哦,好的小姐。」
小桃没多久就摆上了一大桌菜,沈度站在桌前,又不知道在挑什么。
「鸡鸭鱼肉,容小姐一餐抵得上宫里的娘娘了。」
我真没空跟他斗嘴,只想着填饱我的肚子。
「沈少爷管的也太宽了,怎么不站在馆子门口讲奢靡浪费。」
「我们小姐金尊玉贵,多吃些东西也要被你讲。」
我好不容易咽下一块肉,「你刚正不阿,勤俭持家,不还是被抄家了吗?」
我懒得跟他废话。
「你要是看不惯,以后你就自己做呗。」
「清粥白菜,从你做起。」
沈度一口肉都没动,只吃了两口饭。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小桃安排他住在离我最近的房间,方便我随时「使唤」他。
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指使他做的,就把人按在我房间里读书。
读的都是些我喜欢的话本子。
沈度最讨厌这些,之前在学堂上还公然斥责我。
好像我的话本玷污了他高贵的书本。
现在我就让他一字一句的读给我听。
「师尊……不要……」
沈度一字一句,读的十分艰难。
我含起一个蜜饯,倒在床上晃了晃腿。
「接着读啊……」
他恼羞成怒,「你就是每天看这些才会次次都完不成学究布置的功课!」
他又拿学堂上那一套来压我。
「你可不要胡说!课业我都完成了的!」
沈度冷笑一声,「三岁小孩都比你做的文章强些。」
他越说越起劲,「字也烂,算数也差,脑子不好脾气还差。」
我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又因为牵扯到伤口跌了回去。
「你!你给我滚!」
他甩着袖子就要走,被推门进来的小桃撞见。
「小姐,别生气。」
她将手中的帖子递给我。
「郑姑娘邀姑娘赏花,可要去?」
沈度停住了脚步。
我冷笑一声,「这时候演上苦命鸳鸯了!」
马后炮!
小桃贴近了一点问:「要带着沈少爷一起去吗?」
「少爷少爷少爷,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咱家少爷呢!以后都叫他的名字!」
「去啊!怎么不去!带着我的新护院,去见见他的老相好儿!」
沈度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不甘示弱的回视。
「走哪去啊,打盆水回来伺候本小姐洗漱。」
沈度咬着牙看我,像是要把我此时此刻的行为做派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我才不怕他,叫小桃带着他一起去。
「叫我们沈少爷熟悉熟悉,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着呢。」
沈度一声不吭,被我使唤来使唤去。
直到我终于困了,摆着手叫他出去。
「哎,」我克制着梦乡的召唤问他:「你上药没。」
他还受着伤呢。
沈度似乎是叹了口气,他走回来将我的手放进被子里。
「管好自己吧,傻瓜。」
他又说我!
3
赏花这天我挑了半晌衣服。
小桃犹豫半天,「小姐,会不会穿的太艳了些。」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艳吗?」
沈度一个眼神都欠奉,「俗。」
我刚要开口,就被小桃拦下来。
「小姐,今日是郑姑娘邀您,老爷不是说了,最近要您低调吗?」
小桃拿了件水色衣裙在我身上比量着。
「小姐人比花娇,穿什么都好看!」
我就又开心起来,换好了衣服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沈度还是冷着脸的,但我已经有些习惯了,他往常也不给我好脸色看的。
我自顾自地坐上了车,掀开帘子对着他说:「沈少爷,马车坐不下了,你得走着去了。」
沈度一反常态的后退一步。
「自当如此。」
我慌了一下放下了帘子,却又忍不住透着缝隙偷看。
沈度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像是周围的目光都不能凝在他身上一样。
「沈家被抄家了,这沈少爷怎么还在城里,不是说所有男丁都被流放了吗?」
「你还没听说,这容家小姐把人带回去了,事情闹的可大,丞相亲自去圣上面前把人要来的。」
「停车!」
我刚要从车上跳下来,就被人拦腰抱住扔回了车上。
「走!」
我还有些眩晕,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干什么!」
他皱着眉头看我,「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我指着窗外说:「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度又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容姝,你比我想象的还蠢。」
「你以为你真能要来朝廷重犯?凭你一个人?」
我缩了缩肩膀,「可我花了银子的,还当了……」
我的玉。
沈度抱胸靠在一侧,「丞相大人真的很疼你。」
「你懂什么!我爹和姐姐一样疼我的。」
沈度眼眸一暗,「我是不懂,但把你养的这么蠢,丞相大人也该负责任的。」
「不许你说我爹!」
我愣愣地看着手心,巴掌挥出去的时候还很生气,现在有些怕了。
沈度的右脸上清晰地呈现出指痕。
我默默将手背在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样的尴尬。
「小姐,到了。」
我的目光不得已又转回到他的脸上,「我……」
沈度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我惦记着他的脸,整个人都很不自在。
郑禾儿在门前笑着跟我打招呼,「容姑娘今日的打扮,倒是显得这花园里的花儿都逊色不少。」
我连她的夸赞都听不下去,只想赶紧回去。
可她不这么想,跟我笑过之后就对上了沈度的视线。
「阿瑾。」
我甚至回头看了看,直到身旁的沈度轻声应她。
郑禾儿红了眼睛,「你的脸……」
她甚至还看了我一眼。
我咬着牙,忍了。
毕竟这真是我打的。
「别担心,我没事。」
郑禾儿点了点头,眼中含泪的看着他。
但我们一行人都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她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引着我往里走。
沈度如今是我带来的人,只能在门口等。
我惦记着要跟他道歉,连鲜花饼都没吃两口就找了个由头走了。
还没走出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将沈度围在中间。
「沈大少爷,你也有今天?」
王显贵叉腰站在沈度面前,手指点着他的脑门。
「沈少爷,拿出你教训我时候的样子来啊,不是很能耐吗?」
他推了沈度一把,沈度就真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干什么呢!」
我狠狠一脚踹上王显贵的小腿。
「哎哟,容姝!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看不见?我揍你啊!」
我拎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他不敢还手,只能挡着,我捣了两拳在他脸上,让他一段时间都见不了人。
「容姝!你花大价钱把人弄在身边,不就是为了让他不痛快,咱们殊途同归,你干什么打我!」
「他那脸不是你打的?你好意思打我!」
我补着踹了他一脚。
「他现在是我的人!我能打你能打吗!」
我有些心虚,但沈度低着头,没有看我。
「反正你们就是不许欺负他,这是我家的人!」
王显贵终于跟我拉开了距离,他整了整衣裳,冷笑了一声。
「容姝,我等着你哭的那天。」
我狠狠瞪他,「还不快滚!」
他滚之前还让人不痛快,「容姝,你给我等着!」
我拉着沈度上了马车。
「我下去走。」
他起身要出去。
「哎!」
我赶紧把人拦下,眼神有些闪躲。
「那个……刚才是我不对。」
后半句是从我牙缝里溜出去的,我说完了就坐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说:「回家!」
沈度好半晌都没说话。
不太符合他牙尖嘴利的形象。
但我也没再开口。
4
沈度就真的假模假样的开始伺候我。
无论去哪都跟着我。
就连下了学都看着我完成功课。
当然,我觉得他是为了偷偷跟郑禾儿私会。
我不止一次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了!
「阿瑾阿瑾阿瑾,叫的好像定了亲似的。」
小桃笑我,「小姐,看不惯咱们就叫沈少爷回来!」
我皱了皱眉,「不用了。」
沈度最近态度有所好转,我不想破坏这种和谐。
我在桌边戳戳这儿,戳戳那儿。
还是没能平静下来,只好趴在桌子上看窗外的杨柳。
看着看着就有些困,我安慰自己,春困秋乏。
然后闭上了眼睛。
「呵,在哪儿都能睡着。」
「猪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就看见沈度拿了本书坐在我面前,似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看我。
「你才是猪!」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他的手却搭上了我的眼睛。
声音很缓,像是山涧最清凉的那抹泉水。
他说:「睡一会吧,笨蛋。」
我的手垂下来,我想算了,一会再跟他计较。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里了。
「小桃!」
「哎!小姐,已经下学了。」
我疑惑地看着周围,「那我怎么在这里?」
沈度走在小桃身边,要笑不笑地看着我,「谁知道呢,可能你长了翅膀吧。」
我撇了撇嘴,「前面左拐!我想吃栗子糕!」
小桃立刻响应我。
在门口等的时候又遇见了郑禾儿。
「容小姐,阿瑾。」
看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关系亲近呢!
小桃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姐。」
我收起表情,对着她笑了一下。
「既然在此遇见,要不要一起去摘星阁尝尝新菜?」
明明刚刚才见过,甚至一起上了一天学!
搞的好像多巧似的。
我转头看着沈度,怀疑是他俩约好的。
他也看着我,「我听你的。」
他凑近了一点,「我不是你的人吗?」
可能是离得太近,他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连带着泛起酥酥麻麻的热意。
我拉着郑禾儿就往里走。
「新上的?什么菜?都端上来我尝尝!」
是湘菜!
我辣的快要流出眼泪。
郑禾儿捂着嘴小声笑起来,「小姝吃不了辣。」
我试图再撑一撑,「我能!我挺能吃辣的!」
一杯清茶放在我手边。
「喝水。」
我觉得他小瞧我!
「小二!来两壶桃花酿!」
我咽了下口水才开口。
「喝水有什么意思,喝酒才能止辣!」
沈度向后靠了靠,「随便你。」
我又被挑衅了!
郑禾儿向他请教学究讲的内容,他侧耳听着,时不时给出些见解。
我越看他们越般配,拿起酒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小姐,不能再喝了……」
小桃伸出手来拦我,被我拍开。
「不!还可以再喝一点点。」
我伸出一根手指,对她讲。
「别再喝了!」
沈度也不跟我多说,他压回我的手指拿走了我的酒杯。
我大声表达我的不满,「不要你管!」
他看了我一会,我打了个酒嗝。
可能是我醉了,他弯了弯嘴角,将酒壶放到我手里。
「随便你。」
又冷冰冰的,不像对着郑禾儿,千般温和万般柔情。
我抬起脚,踹了他一下。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阿瑾,怎么了?」
沈度笑了一下,「没事,被猪拱了。」
郑禾儿又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我,我低下头,又灌了一杯酒。
他才是猪呢!
5
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聚会,为了维护我仅存的颜面,我扑过去结了账。
郑禾儿笑着说下次她请,我说不用,还是我请!
沈度没说话,估计在偷偷翻我的白眼。
他以前也不太爱跟我一起吃饭,凡是桌上有我,他都会想办法推拒。
我们不合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滴酒不沾。
我说他装模作样,他说我不像女人。
我们见面就吵,其他人也尽量不将我们凑在一起。
这是我们难得的一起在外面吃饭。
还没闹到不欢而散。
我说不坐车了,我要散散酒气。
小桃走在我身边,沈度就在我身后走着。
我跟她咬耳朵,「沈度要是不想还我钱,我就把他送到南风堂去,让他去里面给人唱小曲儿。」
「爱跟人打情骂俏,就去里面打个够!」
小桃笑着应我。
「小姐,坐车吧。」
我摇头,说不!
「你来背我!」我指着沈度说。
「快啊!」
他握住我的手,「站稳些。」
「站稳做什么?我要你背我!」
他懒得跟我掰扯,让小桃扶住我,就蹲了下去。
下一秒就稳稳的把我背在了身上。
我趴在他耳边说:「我……我要把你,送去南风堂,让你……卖艺还我的钱。」
「说了那钱不是我欠你的,是你蠢,被人骗。」
我使劲拍了他一巴掌。
「你!你才蠢呢!」
他走的很稳,我就又倒下去。
「你到了里面,就叫阿瑾,郑禾儿再想见你,就去南风堂点你!」
「然后你赚的钱,都……都归我。」
他终于听不下去了,「你想得美。」
我的世界飘飘荡荡,我拍他,「你……你是不是故意晃船,别晃!」
他笑起来。
「容姝,就说让你别喝了吧。」
我歪过头蹭了蹭他,「你好香,用了什么香粉,让小桃也买给我。」
他顿住脚步,我生怕他把我扔下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身子。
「容姝!」
我气的拍他,「你怎么不叫我的小字!我叫娓娓。」
「是我爹的……小女儿。」
我合上眼睛,直到被人放倒在床上。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的人在变化。
明明刚刚还是在烛火下给我擦脸的人,很快就变成了在树下捂住我眼睛的人。
「睡一会吧。」
声音也在重叠,我领悟了,这是在做梦。
于是我抱住他的手,仰着头坐起来。
眼前的人纵容地看着我,是现实中的沈度绝不会有的神情。
「你!你怎么跟郑禾儿那么亲近!」
不等他答,我就将食指搭在嘴边。
「嘘!我就是告诉你,你是我的人!不准跟其他家的小姐,亲近!」
他离我近了几寸,「那怎么,算是跟你亲近?」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长的过分的睫毛,想要揪掉两根,却只是摸了摸。
「好长。」
眼前人的神情一变,死死地盯住我,像是在思考。
「容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点点他的额头,「你是我在南风堂点的男妓,叫……阿瑾。」
我嘿嘿地笑起来,眼前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他倏地笑了一下。
「还南风堂,去过几回就敢这样讲话。」
我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好凉。
我躲开又吻住,躲开,再吻住。
玩够了想要松手的时候被人抓回去狠狠咬了一口。
我委屈地瘪了下嘴。
那人却不放过我,他揽过我的腰,威胁似的掐了掐。
「容姝,你明天要是不认账,我真的会掐死你。」
反正是梦,我有什么好怕。
我舔了舔唇,准备扒开衣服看个究竟,被人翻身压倒在床上。
「呼。」
烛火熄了。
一双大手握住我的手,一点点向上摸索。
男人压低了声音,贴在我的耳边,像是火山喷发之前的烈焰灼烧。
他说:「娓娓,叫我的名字。」
我挣扎着想要从火山之中逃脱,却总是不得其法。
还好炎热之中涌入山泉,我张开嘴大口吮吸着。
山泉叮叮作响,它说:「叫我阿瑾。」
我小声附和,「阿瑾……」
「嗯,是我。」
6
头痛欲裂,我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人拎着铁锤砸了一样。
小桃小心翼翼地上前来扶我。
「小姐,小心些。」
回忆像碎片一般闪过,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姐……」
「小桃,我还在梦里吗?」
小桃面露难色地说:「小姐,我就说你,不该喝酒。」
倒成了我的错了!
我恼火起来,「明明是沈度趁人之危!」
「是吗?」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沈度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看我。
手里还端着水盆。
像是正赶在来伺候我的路上。
小桃麻利儿的跑了,快的我伸手都没拉住她。
……
「我趁人之危?那是狗死死拉着我不准我走?」
我咬着牙回他,「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我不记得了!」
「容!殊!」
我第一次知道沈度的力气这么大,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不是说过,不认账的话你就死定了。」
他声音很缓,我却莫名胆颤。
「我不知道……」
我颤颤巍巍地补充,「你只是我的随从,赶紧从我床上滚下去!」
沈度的手从我的腰上移到我的脖颈。
「容殊,你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
空气一点点被剥离,我艰难吐字。
「沈度,放手!」
「咳,咳,咳……」
「小姐!」
小桃急匆匆地跑过来,「沈少爷!快松手!」
我靠在床边猛咳,看着沈度简直像看着洪水猛兽。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几个仆从按着沈度,他这会倒是安静了,也不像是发了臆症。
不管我怎么骂他,他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跪着。
我只觉得胸口生疼,刚想再睡一会,沈度就被几个人压着走了。
说是我爹让的。
我寻思着也没多大的事,就让小桃追上去解释两句。
特别让她言明,还让沈度回来伺候。
「毕竟是我买回来的!不能让他走了!」
不知道小桃是不是没听懂,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下人告诉我,沈度被狠狠打了一顿,皮开肉绽地扔出了门。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扔到哪里去了?」
我再去捡回来好了。
沈度应该只是生气,但他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应该能躺在床上听我说话。
这样我没有生命安全,他还只能单方面听我讲话。
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但他们并不告诉我。
更糟糕的是,我被软禁了。
「开门啊!给我开门!」
门外的人也很无奈,「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这是老爷的命令。」
我更大力地拍门,「让容林和给老子把门开开!」
「容殊!」
我肩膀缩了一下。
「爹……」
我把门推开一个小小的缝,「你把沈度扔哪儿去啦?」
我尽量笑得好看一点。
「干嘛关着女儿呢?」
「放我出去呗。」
我爹站了许久,哪怕我说了很多也没有开口。
「爹,您干嘛一直不说话!」
我有点恼了,「你快点把我放出去!」
「不就是跟沈度睡了一觉吗!你要不就把他找回来我们收他入赘,女儿还是在你身边,好不好?」
「入赘,呵!」
我爹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他命人打开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儿啊,是爹不好。」
我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跑到他身边抱了抱他。
「怎么会呢,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
他垂着头看我,好半晌才扯出抹笑来。
他说:「就那么喜欢沈度?」
我吓得跳了起来,「谁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想要他回来伺候我。」
「我花了好多钱呢!」
我侧了侧身子,防止我爹看见我的脖子。
毕竟那上面已经没有玉了。
好在他没有发现,他只是对我说:「晚上凉,多穿件衣服。」
我装模作样地套了件衣服在身上,然后抱着他的胳膊说:「爹,别关着我了呗。」
「闷也闷死啦。」
他说好。
「娓娓。」
「嗯?」
我收起刚要迈出门槛的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怎么啦?」
我爹又开始沉默。
我长叹一口气,就说这些男人,每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三句话不出一个响屁。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去,扑进他的怀里。
「别担心啦爹,我很快回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南街的桃花酥!」
那东西他不爱吃,但我爱吃,我有点心虚,刚想找补,我爹就笑了笑。
他说行。
「小殊,要记得慢慢走路。」
「好!」
我拉着小桃快步出了门,没再回头。
7
「小桃,这大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确定我爹真的把人丢出来了?」
我有些恼火,索性找了个铺子坐下不走了。
「是不是郑禾儿把人抢走了!」
我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甩手就跑到郑禾儿的门前叫她把人带出来。
「容小姐,人不在我这里……」
郑禾儿对着我叹气,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我。
她说:「容小姐,当我劝你一句,回家吧。」
我还没等开口骂她多管闲事,就听见远远地传来布甲碰撞的声音。
「这又是哪家大人要遭灾了?」
「还不是容家,听说容大人贪污库银上千万两,皇上震怒,贵妃娘娘都被软禁了!」
我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小姐!」
小桃拉扯着我,将我拽离了街头,推搡着我跟她换了衣服,往巷子尾的马车里走。
「小姐,一路往西走,走的越远越好,老爷说了,潭州有一举子曾受老爷资助,但家中老母病重只好辞官回乡,你带着老爷的玉牌去找他,求他收留你一阵子。」
「小姐,此去路远,你一定要小心。」
她推着我上车,反手将车门紧紧关上。
「小桃!小桃!」
我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小桃,你到哪里去?」
「我爹,我要去看看我爹,还有阿姐,我不能就这么走!」
「还有沈度,他……」
「小姐!」
小桃死死抓住我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望着我说:「小姐,老爷说了,他早料到有今日,让你不必为他担忧。」
「大小姐说她只有你一个妹妹,望你安好。」
「沈少爷……沈少爷也不会有事的。」
我的世界开始旋转,有什么我一直没发现的事情正在一点点暴露。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小桃?」
我慌乱地看着她,想听她在说些什么,又控制不住耳朵中巨大的嗡鸣声。
胸口越来越沉重,世界陷入沉静之前,我只听见她说:「小姐……这是一场局,是沈少爷和皇上……」
「小姐,小桃 5 岁就跟着小姐,愿意替小姐去死。」
「小姐,快走……」
「小桃!」
眼前是一片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上了货船。
护送我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侍卫,他一言不发,我也说不出一句话,我们一路向西,将我送上货船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还未到达潭州,我就晕倒在路上。
我有孕了。
我摸着小腹,那里有我尚未成型的孩子。
我坐在船板上流眼泪,想爹,想大姐,想小桃。
「小姐,沈少爷都是算计你的,沈家根本就没有被抄家,他好好的回去了。」
小桃的话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船上消息闭塞,我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直到下了船,我才听说京城里最大的贪官容林和被抄家斩首,贵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容家二小姐吊死在家中。
人人称赞沈度,说他如身涉险忍辱负重,才找到荣家贪污的证据。
沈度踩着我全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成了圣上面前的红人。
我实在忍不住,抱着柱子吐了起来。
「姑娘,你还好吗?」
救我的是个郎中,我在他家住了很久,久到他让我为他配草药,陪他诊病人,久到……
「陈郎中,恭喜你要做爹了!」
「我们……」
他打断我的话,说:「谢谢婶娘,到时候叫你来喝满月酒。」
他说:「若是你不介意,让我照顾你们母子吧。」
村里的人只以为我们是早就成亲的夫妻,不知是不是逃亡路上颠簸,肚子看上去比实际月份小很多,它理所应当的成了陈家的孩子。
陈轲家中只有自己,只做了一顶红盖头,就算迎我入门了。
「娘子,以后定会敬你护你。」
一句话,让我连月来奔波的心安定下来。
我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我生活在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只要我不去回想,爹和大姐就还在家里等我。
我强迫自己不在去想,只这样安稳的过日子。
直到现在……
8
「沈度,放我出去!」
四下是陌生的环境,沈度不让我出门,我见不到夫君,也见不到孩子。
「夫人,吃一点东西吧。」
「沈度在哪里?我这是在哪里?」
伺候我的小丫鬟依据多余的话也不肯说,只低着头在一边站着。
我摔了碗筷,用碎片抵住自己的脖颈。
「去!叫!沈!度!」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小跑着出去叫人。
没多久,我又见到了沈度。
他一步步走近我。
「容姝。」
「站住!」
我的嗓音沙哑,手却控制不住地抖,脖颈有些痛,像是出了血。
更要命的是胸膛里翻滚的酸涩,像是海水要把我淹没。
我有些想吐。
「你把陈轲怎么了?」
沈度眸光一变,「这就是你想问我的事吗?关于别的男人?」
我扶着桌脚站直了身子,试图在他面前笔直地站着。
「我还有什么能问的呢?」
最宠爱我的父亲、不顾一切保护我的姐姐、贴身照顾我的丫鬟,还有……我曾经爱慕的人。
都已经面目全非。
我还能问什么呢?
「小桃……在哪里?」
沈度慢悠悠地坐下来,「死了。」
「啪嗒!」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我的眼泪还是猝不及防地滑下来。
「容二小姐上吊自杀,你以为是谁替你去死的呢?」
他面不改色地对我下达最后通牒。
「容姝,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带着孩子跟我走。」
眼泪模糊了我的眼睛,他在我面前模糊一片。
「沈大人,我该走去哪儿?」
我还能走到哪里去?
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以后你跟着我,沈府就是你的家。」
「沈大人……」
我抹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看他。
「你都是算好的是吗?」
他直直看着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能被算好,那我的感情呢?
那一夜的温情呢?
都是算好的吗?
沈度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娓娓,我不是神仙。」
也有意外。
但不足以成为他停手的理由。
「我派了人跟着你,护着你,但你怎么不走我给你安排好的路线?」
「娓娓,我不能保下容家,只能保下你。」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抬起头问他:「我阿姐呢?」
室内沉默一瞬,沈度轻声说:「贵妃娘娘……还平安。」
「她托我给你带了信件。」
「阿姐……」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
「你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娓娓。」
沈度甩开自己手中的信件,对着我温和的笑了一下。
「吃了饭就给你看。」
我手忙脚乱地爬上桌子,拿起筷子将米饭塞了满嘴。
「唔……快给唔康康!」
沈度像是笑了一下,将我嘴角的米饭粒擦掉。
「好好吃,吃饱了才会给你看信。」
我皱起眉头,艰难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
「沈度,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给我看!」
「怎么会呢?」
他笑得更开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之前。
我沉默下来,将桌上的菜吃了个精光,直到肚子胀的站不起来才停下来。
「现在能给我看了吗?」
沈度也冷下脸来看着我。
「容姝,你别不识好歹。」
「信!」
沈度将手中的信摔在地上,走了。
我顾不得脖颈上的伤口,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信上说得很简单,说她平安,说容家是自作自受,让我好生照顾自己。
要跟沈度好好相处。
一切都伪装得很好,除了右下角一滴小小的泪痕。
阿姐十四岁入宫,我们就很少见面了。
但她每年都会赏给我好多金银珠宝,托人带话问阿妹可好?
她也每年都写信给我。
「要好好读书,不要生事。」
她担心我,明白我照顾不好自己,在最后也告诉我要跟沈度好好相处。
姐姐性子软,哪怕能再见我一面,怎么会给我留下信件呢?
沈度骗我。
阿姐死了。
爹爹死了。
小桃死了。
我还活着。
9
我在沈度的院子里呆了三天才又见到他。
他站在不远处,像是等着我叫他。
「沈大人……」
他皱了皱眉,「你叫我什么?」
但又很快想通了。
「算了,不跟你一般计较。」
他快步走上来,捏了捏我的脖颈,「还疼吗?」
我摇摇头,说不。
「应该不会留疤,别害怕。」
我笑了笑,说没事。
「看过贵妃娘娘给的信了?」
他有些得意,「里面怎么说的?」
那信件没有封口,我不信他从来没看过。
「说要我跟你好好相处。」
我顺从地伏在他肩头。
「阿瑾……」
沈度的身子一僵,声音也有些颤,「哎。」
「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见阿姐?」
他更紧地抱了抱我,「等你回京城之后。」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沈度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颊,「不急……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回去。」
「我们重新开始,娓娓。」
他的唇吻在我脸颊上的那一刻,我有些想哭。
「疼吗?」
我模模糊糊地抱住他的肩头,说不。
我想我总是说错误的答案,做错误的选择。
我爹说我蠢的时候我没意识到,小桃说我被骗的时候我也没有意识到。
但我现在意识到了,在看见那滴眼泪之后我总是记起见到姐姐最后的那一面。
她看着我,像是非常担忧。
「阿妹……」
我没再见过陈轲,孩子还小,吵闹了两次之后就不再哭,只是见到我就死死抓住我的衣襟不愿意放开。
沈度倒是不太在乎,他总是说孩子像他。
「如玉,好名字。」
他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我就靠在庭廊的柱子边上看着。
「阿瑾。」
「哎!」
他扬起笑脸看我,「怎么了娓娓。」
「你会对我好吗?」
他抱着孩子小跑过来,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肢。
「当然,等回了京城,我们就成亲。」
我笑了,这个骗子。
我捏了捏儿子的脸,希望他今夜能睡个好觉。
沈度有些迷恋我的身体,每晚都宿在我房间里。
当然了,这院子里也没有我的房间,这是沈大人的院子。
自从看了阿姐的信,我夜夜都配合他。
听他说他的不得已,说他为我做的努力,说我们如今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说我们重新开始。
说来说去,没有说圣上已经为他赐婚,跟郑家小姐郑禾儿。
没有说他给未来妻子保证,我永远是个外室,孩子也不会盖过嫡子的风头。
没有说阿姐早就死在冷宫里,皇上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他说的都是他想说的,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
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没有了。
但我总要为自己的孩子留下些什么。
陈轲是真心待我,他教我治病,教我医人。
我自然得学会些什么。
于是我在晚饭里下了药,沈度毫无防备的睡了过去。
我轻轻给他盖上被子,用他对付我的手段将他绑在床头。
他的脖颈上还带着我的平安玉。
我将它扯了下来,放在一旁。
手中的刀在黑夜里也明亮,像是冥冥中的指引。
指引我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推开卧房的门,向东,就是如玉的房间,我只犹豫了一秒,就朝着反方向走去。
我满身是血,已经不适合再去见孩子。
我总归是比沈度仁慈,没有要他的命,只是要他的命根子而已。
甚至还帮他止了血。
他可能还能娶郑禾儿,但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陈轲教给过我更温和的方式,但一辈子那么长,一旦有神医可以根治怎么办呢?
这是沈度做错的事,没有永绝后患。
同样的错误,我就不会再犯。
天上轰隆隆的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我身上,像是刑罚。
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我推开大门,一路向西走去。
但沈度关了我太久,我找不到我应该去的地方。
只好就近挖了个小坑,将手中的玉、信、和一块芙蓉糕丢进去。
「爹……阿姐……小桃……」
我的眼泪和着雨水流下来,就分不清砸在地上的哪些是水,哪些是雨。
我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说,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听了你们的话的,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本来也已经成功一半了,陈轲是个好人,他真心对我,在孕期的时候就对我无有不依的。
「我也是很聪明的,学会了很多药理知识。」
要不是沈度横插一脚,我变成名震一方的女郎中也不是不可能。
「沈度……」
沈度是个骗子,是个王八蛋,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都不用再多说了,浪费我的口水。
「爹……你们都别怪我。」
「我实在是没办法……」
没办法。
我闭上眼睛就是他们的脸,每个人都对着我笑,眼睛里却流出血泪。
「娓娓,爹不怪你。」
「阿妹,不要生事。」
「小姐,我愿意替小姐去死。」
我常常想,爹去世之前有没有讲过这句话,是不是我夜夜难眠生出的幻觉?
阿姐真的会担心我吗?还是恨我引狼入室。
小桃还那样小,我都没有给她议亲,选一个上好的夫婿。
他们都不怨恨我吗?
我怨恨自己。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我仿佛能听见孩子的啼哭声。
下人的尖叫声,呼喊声。
但那些声音都离我很远很远。
我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他说:「回家吧,娓娓。」
于是我看见亲人站在尽头,对我张开怀抱。
番外
1
我陪着大小姐进宫那年,才十三岁。
当然了,大小姐也刚刚年满十四。
容大人将她叫到书房谈了半个时辰,出门的时候大小姐递给了我一碗冰酥酪。
她说:「阿荔,我要进宫了。」
我差点将手中的冰酥酪打翻,瞪着眼睛问她:「那我怎么办,小姐?」
「我不去跟着二小姐!」
她温和地笑起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你当然是跟着我。」
我放下心来,三下五除二的把那碗冰酥酪吃完了。
生怕被二小姐知道了来抢。
二小姐是个刁蛮人,她出生起就没了娘,老爷小姐都对她多有宠爱的。
大小姐要进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阿妹。」
大小姐总是在叫她,但她总是像阵风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
「阿妹。」
大小姐好不容易叫住她一次,想来想去却也没有什么话舍得对她说。
话在嘴里滚来滚去,只说出来一句。
「不要生事。」
二小姐扔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梨,飞一般地跑出了院门。
她说要去找沈少爷的麻烦。
大小姐就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叹气。
我也叹气,讨厌二小姐,从她叫我大梨那天开始。
要不是小姐给我改名字,我怕是要叫一辈子大梨。
「阿荔!」
「哎!」
我不再回头,大步向前追小姐的轿子。
2
大小姐入宫之后,皇上一次都没来过。
她一开始还等,后来就不再等。
「皇上好像有点讨厌我。」
她摆弄着手里的花儿,语气却有点沉闷。
「怎么会?小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
她就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圆圆的酒窝。
宫里的妃子那么多,能跟小姐说上两句话的却很少。
小姐还是喜欢跟我讲话,院子里没有别人的时候,我会给小姐讲笑话。
她就会笑,瞪着圆圆的眼睛,克制着自己不笑出声音来。
大小姐不像二小姐,她担着长女的名号,端庄又娴静。
从小到大,没有一日行差踏错。
就连入了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也是最勤勉的一个。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们的生活跟在府里没有区别。
小姐养了一院子的花儿,起风的时候,说要带我去放风筝。
我们连夜扎了一个,在院子里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小姐眨着眼睛看我,「要不……去御花园?」
我们特意没带下人,寻了个平常无人来的角落,将风筝高高地抛起来……
「呼」地一阵风吹过来,那只只扎了木头架子的风筝就「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爱妃好兴致。」
我低着头,没见到皇上真容,只看见一双金黄色的靴子,走到小姐面前停下来。
然后带走了她。
没让我起来。
我跪了大半个时辰。
也讨厌皇上。
3
小姐承宠了,流水一样的赏赐排着队的飘进小姐的寝宫。
我给小姐打了水,轻轻揉她手腕上的淤青。
「皇上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小姐拍我的手,「不得胡说。」
皇上好像彻底想起了小姐这个人,常来我们宫里,跟小姐说话。
但小姐对着他的时候不笑,我觉得是因为他不会讲笑话。
所以他没机会看见小姐的酒窝。
真是可惜。
小姐升了位份,宫里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我听见了,就不能忍。
我狠狠挠她的脸,被人掼倒在地的时候我想,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没错。
但小姐急得流眼泪,说我们是一小长大的情谊。
我想她这是欺君,我七岁那年才入府,因为家里吃不起饭,差点饿死在路边上,小姐跟着容大人施粥,将我带回了家。
但小姐一直哭,我就没有说。
我顶着杀头的风险抬起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人,小姐在哭,皇上却在笑。
我被打了二十板子,半夜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家里的狸奴看见老鼠时就是这个眼神。
探究、好奇,也带着势在必得的满意。
皇上留了我一命,哪怕我挠花了皇后娘娘贴身侍女的脸。
我没再见过那个侍女,但我还在小姐身边伺候。
我只休息了几天就迫不及待地下了床,因为小姐每日都来看我。
她也给我读话本,但我天生没有读书的脑子,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不想再听话本了,所以我一起身就到小姐身边去,希望能再给她讲笑话。
但小姐笑得越来越少。
她总是靠在床边看天空。
「阿荔。」
「哎!」
「你说,阿妹在干什么呢?」
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小姐想念外面的世界。
或许她只是想念在家里放过的风筝。
4
小姐的生辰快要到了,我背着所有人悄悄努力,为了给她一个完美的生辰礼而挑灯努力。
但这个世界上的讨厌鬼实在是太多了。
小姐生辰的当天,比长寿面更先到来的礼物,是一个挂着漂亮绑带的蝴蝶风筝。
蝴蝶五颜六色的,漂亮的跟幅画一样。
小姐难得笑出了酒窝,讨人厌的皇上就顺势掐她的脸。
「这只一定会飞得很高,等朕下了早朝,就带你去放好吗?」
小姐重重地点头,说好。
我试图说他的坏话,「这肯定不是亲手做的,最多就只上了色。」
小姐抿着唇笑,说没关系。
「阿荔,我想爹了,也想阿妹。」
在宫里的日子过得漫长,小姐肯定想念家人。
我关上门,趴在她膝头上说:「小姐,老爷和二小姐肯定也想你。」
她摸我的头发,「阿荔,还好你还陪着我。」
看在那只风筝的面子上,小姐将一整碗长寿面都吃了下去。
然后她坐在窗前,等了很久,才看见远处一角明黄。
那只风筝确实是皇上亲手做的。
不是因为他给小姐展示手上的伤痕,是因为风筝没飞起来。
害我在风中站了好半天,脸都冻僵了。
小姐安慰他,「一定是天气不好,我们改日再来好不好?」
他涨红了脸,可能是被气的。
「就是天公不作美!明日!明日定可以!」
明日他们没来,因为小姐没能起来,被特批不用去皇后宫里请安。
宫里人说,小姐这是专宠。
我不太明白,但常常见到皇上,小姐开心。
小姐开心,我就开心。
直到沈家被抄家,皇上就不太来了。
小姐一开始坐在窗边等,后来温好了甜汤站在门前等,最后端着汤去上书房等。
皇上都没见她。
她们说,小姐这是失宠了。
小姐更不爱笑了,她晚上睡不太好了。
「阿荔。」
她又睡不着。
「怎么了?」
我掌灯靠近她。
「你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没有长进,只能说:「小姐怎么会做错事呢?小姐是最好的姑娘。」
她想笑,但却像是要哭。
她说:「阿荔。」
「我想家。」
我吹灭了灯,给她唱歌谣。
我没唱太久,装作自己睡着了,小姐哭了一夜。
我也哭了一夜。
皇上冷着小姐的第三个月,小姐收到了一封家书。
很薄的一页纸,小姐看了很久。
然后在日落之时,小姐跪在了上书房的门前。
她身子娇弱,本就跪不了多久。
但皇上一直不见她。
小姐也不哭,只是低着头跪着,人来人往,一言不发。
直到深夜,皇上终于召见她。
我扶着小姐的时候,她还在抖。
我听不真切,但总归是请求。
小姐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抖了,她的身体很凉。
皇上软禁了她。
随之而来的,是容大人被抓的消息。
我日日守着小姐,希望她多吃一些。
小姐吃不进去。
她有孕了。
5
我入宫后常见皇后娘娘,但从未想过温和的人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带着人乌泱泱地将小姐包围起来,硬要她灌下那碗红花。
她说:「这都是皇上的意思。」
小姐挣扎着,却只能伏在地上,一口口咽下那碗药。
我想要去救她,却睁不开几个老妇的束缚。
皇后娘娘说:「我记得你。」
她划烂了我的脸。
她说:「皇上这场局做了好久,容大人是不是贪污有什么要紧,他不死,皇上怎么真正把持朝政呢?」
「你真以为你们有情意?就凭那只风筝?」
「容嫣,你太天真。」
她笑着说:「对了,你家妹妹,那个叫容姝的,已经死了。」
她轻飘飘地扔下千金锤,将小姐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姐最疼二小姐了。
家中兄弟姐妹那样多,只有她们两个是夫人所生,夫人早早撒手人寰,大小姐像母亲一样的带着二小姐。
如今家中骤变,小姐受不得这样的打击。
她昏睡了整整两天,醒过来的时候是黄昏。
「阿荔,你怎么遮着脸?」
我躲她的手,说我没事。
她指着床头的夹层说:「将那个粉色的小瓶拿过来。」
我递给她,又被她用很容易抗拒的力气定在身边。
她说:「不上药怎么能行呢?」
药很痛,但我没说。
因为小姐已经不能再哭了。
起码我还在伺候她呢。
皇上晚上总是悄悄地来,我不让他进。
他就皱着眉看我。
但我没死。
一是因为他拦住了侍卫抽出的刀,二是因为……
他说:「容姝还活着。」
二小姐还活着,小姐就不会死。
所以我让开了。
小姐晚上总是睡不安稳,她总是冷。
但皇上来的时候,她会睡个好觉。
我知道的,皇上总是对她用药。
他们之间总是欺骗。
从一个风筝, 到一碗汤药。
小姐用一个孩子的离去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用小姐的眼泪,轻而易举地懂得了。
男人都是王八蛋。
但谎言吹起的泡沫总是会破碎,小姐还是会发现梦里的不是噩梦,身边才是。
她用簪子抵住脖颈,让皇上滚出去。
「容嫣,容姝还活着, 沈度正在去找她的路上,你要是有想对她说的话,我会带给她。」
小姐不信。
她一直流泪。
「你一直骗我……一直骗我……」
「我那样求你, 别伤害我妹妹……」
「她还是死了。」
皇上难得沉默,像是后悔。
「死的不是你妹妹,是她身边的丫鬟, 叫小桃。」
「对吧?」
他语气温和, 像是快要失去人间至宝。
「容嫣,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妹妹。」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他一步步向前, 拿走了那根洁白的玉簪。
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好可怕, 我浑身打哆嗦。
但小姐没有, 小姐好坚强。
她说:「你不骗我吗?」
「对。」
皇上的肯定,真实的欺骗。
他说:「我不会再骗你。」
天亮起来之后, 小姐在书桌前枯坐了一天,最终还是提笔写了几个字。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在那封信脱手之前还是追出去。
「真的是容姝吗?」
她流着眼泪问:「真的会给容姝吗?」
那人说是的,八百里加急, 很快会到。
小姐就跌在台阶上坐着。
我靠在她身边。
她像是问我,又像是对自己说:「你怎么办啊, 阿荔。」
「你怎么办啊?」
我真想晃她的脑子, 但又害怕她晕成一团的思绪化成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我能怎么办呢?
小桃都能为二小姐去死, 我有什么不能?
我们都是从街上被捡回来的小孩, 我还能比不过她?
男人立刻就坐直了身子,「都听娘子的。」
「醒「」我真的愿意。
所以我在小姐的首饰盒里, 挑了最锋利的一个递给她。
那夜风很大。
皇上被人抬出去之前,也不忘说不要伤害我们。
小姐手上满是血,那根簪子扎不穿心脏,但刺破得了血肉。
小姐在笑。
屋外下起了大雨, 她在雷声中放声大笑。
我也跟着她笑。
她一直叫我:「阿荔!阿荔!阿荔!」
我的手在抖, 却也在笑。
小姐说:「阿荔,他也跟我一样痛吗?」
小姐没有受伤, 是哪里痛呢?
她拍我的脸, 叫我出宫去。
「容姝还活着,你去找她,我叫她少欺负你了。」
我笑, 说二小姐一定不会再欺负我了。
小姐就哭了, 说她对不起我。
我伸出手, 打翻了床头那根碍眼的油灯。
大火染红了我的眼睛,铺满了我的世界。
跟那年大雪天,小姐盖在我身上的大氅一样暖。
小姐靠在我肩上, 像是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说:「阿荔。」
「我想家。」
我还是给她唱轻轻的歌谣。
「小姐,不怕。」
醒来,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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