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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想吃荔枝,也知道种下去未必等得着

想吃一种果子,最直接的办法是买来尝。可白居易到了忠州,除了吃荔枝、送荔枝,还在诗里写自己种荔枝。他并非不知道麻烦:树要长,果子要等,人却未必一直留在原地。
这件小事里最有意思的,不是诗人种下了多少棵,而是他把等待的难处也一并写了出来。
喜欢吃,却不能随时寄给远方的人《荔枝图序》写荔枝的外观、滋味,也紧接着写它离枝后的变化:颜色、香气、味道相继改变,几天之后便很难保持原来的样子。这是白居易当时的观察记录,不是现代储运条件下的保鲜期限。
味道好是一回事,别人能不能及时吃到,又是另一回事。元和十五年,也就是820年夏,他让工吏绘图,又配上说明,给没有见过荔枝,或没机会赶上鲜果状态的人看。
画不能代替入口的滋味,却能把形状和一些特点传得更远。面对果子易变、路途又长的问题,他选择把不能久留的东西,换一种形式留下。

自己种,也绕不开一个“等”字通行白集收录的《种荔枝》(另有一作戴叔伦诗的异署)开头赞果实可爱,随即又打趣自己这位白须太守。结尾说到十年结果,不知道到时谁还在,却仍在庭中栽种。
“十年”是诗中对漫长等待的说法,不能拿来规定所有荔枝树的结果年限;诗也没有交代这株树后来怎样,更没有给我们一张最后吃到果子的回执。
但前后两层意思很清楚:他喜欢这种果子,也看得见种植与收获之间的距离。不是因为已经保证自己能吃上,才肯把树种下去。
有些生活里的安排,做的时候只能先做,不能先把结果领到手。这不是替白居易编一段心声,而是诗中“知道要等”与“仍然栽种”放在一起,留下的意味。
他还把这份难处拿来打趣朋友在寄给万州杨使君的另一首诗里,白居易写摘下荔枝,托顺水的船送去。得知对方也想栽种,结尾便打趣,不知哪一年才吃得上。
这与他写自己种树时的迟疑相互照应。送一篮现成的果子,可以让朋友早些尝鲜;要把果子变成自家树上的收成,就得接受另一段时间。
两种办法并不矛盾。眼下有果可送,便先送;想让住处以后也有果,便种树。诗文里的人情往来与庭院安排,都是围绕一种具体喜爱展开的。
白居易的这些记录,并没有把爱吃写成毫无烦恼的享受。果子好吃但留不住,想寄远方未必赶得上,想自己种又得等。喜欢并没有把困难消掉,他只是给每一种困难找了一个眼下能做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