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将领(包括蒋介石在内)之间,无论公事私谊,互相称兄道弟,实际上是前清官场的流风余韵。
在清季官场,即使作为封疆大吏的督抚,对下面的司道甚至府县一级的官员,表面上都十分客气,自称时往往是“兄弟我如何如何”。
但这种客气是单向的,是上级对下级或资深官员对资历浅官员的一种“专利”。
作为下级,你不能反过来和上级“称兄道弟”,要恭恭敬敬地称督抚“制台、抚台”。

比如蒋介石经常和下属称兄道弟,但作为下属,你不可以真正把委员长当成“兄弟”,称其为“介石兄”,而要毕恭毕敬地称“委员长”或“总统”,黄埔生为显亲近可称“校长”。
国军将领从资历和辈份上,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代:
第一代以毕业于保定陆军速成学堂(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前身)以及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军人为主,当时的陆军速成学堂有个留日预备班,蒋介石和张群,就是1908年的速成学堂留日班的。
速成学堂的毕业生,在北洋军阀时期,是军界中坚,叱咤风云的人物,比如靳云鹏、吴禄贞、唐继尧、吴佩孚、孙传芳等。
段祺瑞自从跟随袁世凯在小站练兵开始,长期兼任随营学堂的监督,后来又兼任保定陆军速成学堂的总办。
北洋时期整个北方的军界要人,大部分出自段祺瑞门下,连吴佩孚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师,不过因为吴佩孚驻军衡阳时和段祺瑞唱反调,搞得段老师下不来台,有回叫老师,段祺瑞装没听见,不搭理他。
至于北伐以后依旧活跃在舞台上的速成学堂毕业生,就是少数了,基本是最后几期的小字辈,有蒋介石、阎锡山、张群、程潜、李济深、何应钦、陈仪等人。

第二代以出身保定陆军军官学校(1912年在已停办的速成学堂基础上改组而成)的军人为主,代表人物有顾祝同、张治中、陈诚、白崇禧、唐生智、余汉谋、傅作义等。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八任校长,有五任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校长以下的教育长、教官等,也多由日本士官生担任。
而陆军军官学校的很多毕业生,后来又成为第三代“黄埔生”的教官。
这就使得这三代人之间,有了一种比较明显的师承关系。
这三代军人,同代之间或对下一代的可以称兄道弟,但下一代对上一代则不可称“兄”。
然而许多影视剧编导,却经常在这方面闹笑话。
比如2021年播出的长篇历史剧《大决战》,众星云集,也算是大制作了,这种称呼上的小错误却随处可见。
剧中傅作义、卫立煌为示亲近,对小辈的杜聿明和廖耀湘“称兄”,这是没有问题的。
但杜聿明、廖耀湘反过来也称傅、卫“宜生兄”、“俊如兄”,就不合规矩了。
傅作义出身保定系,而杜聿明是黄埔一期,杜对傅应称职务或“宜公”。
至于卫立煌虽非保定系出身,但在军中资历很老,曾做过孙中山的卫队排长,并且在东北是廖耀湘的直接上级,廖应称“卫长官”或“如公”。
此外像《解放》、《破晓东方》等剧,也出现过黄维称白崇禧“健生兄”、汤恩伯称李宗仁“德邻兄”这样的笑话。
值得一提的是1989版的电影《开国大典》,在这方面就比较严谨,比如对于黄埔一期的杜聿明,陈毅以职务相称,并表达了应有的尊重,而杜聿明则自称“败将”,这都是比较符规矩和史实的。

除了称“兄”,也有称“弟”的。
但没有称“兄”那么普遍,因为只适应于以下两种情况:
一是对资历、职务明显低于自己的,为了表示谦虚和借重对方,自降身价,以示亲近,称对方“弟”。
比如在忻口战役时,黄埔生李仙洲负伤,蒋介石去电慰问,电文中称“仙洲吾弟”。
蒋以黄埔校长之尊,称自己的学生为“弟”,可谓是用心良苦。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互相之间有结拜关系,盟兄称呼盟弟,这是“真弟”。
比如冯治安死后,大部分同僚送的挽联抬头都写“仰之吾兄”,只有刘汝明、秦德纯、石敬亭三人写的是“仰之吾弟”,就是因为他们有结拜关系,并且冯治安年龄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