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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对印度新人在婚礼现场当众拥吻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火爆传播的时候，传统派指责“玷污神圣”，而年轻人则支持“爱的自由”。这场让印度舆论场出现分裂的争论，正好印证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的观点：印度从来就不是一个沉默的国度，而是一个“爱争鸣”的文明。
《爱争鸣的印度人》这本书，是了解这场婚礼之争的一个很不错的视角。森把印度人的辩论传统追溯到公元前8世纪的奥义书时代，乃至更早的吠陀时期 。
在那个婆罗门祭司独揽大权还腐化的年代，沙门思潮出现，自由思想家们用各种不同说法、很多宗派分布的方式，开启了一场持续三千年的思想解放。
森尖锐地说：「对宗教正统观念的挑战常常来自社会弱势群体的代言人」。佛教不要种姓制度来吸引低种姓群体，正好就是这个传统的很明显的例子。
现在婚礼上那个挑战印度教神圣性的吻，不也是这一路的当代延续？
01 争鸣传统：印度文明的“出厂设置”森的核心观点是，争鸣传统不只是印度民主制度的根基，还是它文化多元主义的源头。
他把这个传统叫做“知识多元主义”——从印度教哲学里的非正统看法，到佛教、耆那教、伊斯兰教的 constructive 相遇，印度文明一直都在对话中重塑自己 。
当我们看到婚礼视频下年轻网友用“个人自由”来对抗传统“神圣性”时，我们看到的不是“西方文化的侵入”，而是印度本土争鸣基因在数字时代的爆发。
森会跟我们说，这种异见（dissent）刚好就是印度最正统的传统。
古代梵语史诗《罗摩衍那》与《摩诃婆罗多》里面就记载了不同角色之间持续不断的辩论与争执。例如《薄伽梵歌》中，黑天大神强调履行职責，而阿周那主张规避恶果，双方就过程和结果哪個更重要产生分歧 。这种争鸣不分性别、种族、阶级，甚至人神皆可参与。
书中对于身份的分析特别切中要害。
森不认可把人简单弄成单一类别，像“工人”、“妈妈”、“印度教徒”这类，而是提倡多重身份和理性个体性。
那些批评新人“盲目模仿西方”的传统派，实际上就是在用单一的“印度教身份”去压制个体的多重自我；而捍卫拥吻自由的年轻人，就是在实践森所倡导的“理性个体性”——人首先是有选择自由的人，不是被传统束缚的类别标签 。
森在《身份与暴力》里提醒道，死守单一身份是冲突产生的根源。而这场婚礼之争，就是这个提醒在日常里的表现。
03 公共理性：争吵才是健康社会的标志更有实际意义的是森对公共理性的着重强调。
他觉得，民主不只是选举，更是有听不同观点的意愿 。
婚礼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就好像一个小型的印度公共领域：传统派引用《摩奴法典》的洁净观念，年轻人搬出宪法第21条的隐私权保护，中间派试着调和“仪式神圣”和“个人表达”。
在森看来，这种吵吵嚷嚷（argumentative）的状态，正是健康社会的标志——沉默的顺从才是民主真正的敌人 。
当我们看到印度网友为一场婚礼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我们看到并非社会分裂，而是争鸣传统充满活力。
04 超越本质主义：传统是流动的河森还提醒我们警惕“本质主义的印度性”。
那些宣称「印度教婚礼从老早以前就排斥公开亲密」的论断，常常是对复杂历史搞简化 。
森在书里列举很多反例，从《摩诃婆罗多》中克里须那跟阿周那关于战争伦理的辩论，到莫卧儿宫廷的宗教对话——印度传统从来没停止自我质疑 。
那个婚礼上的吻，或许就是这一质疑传统的最新注解——它不是对“印度性”的背叛，而是对“印度性”中争鸣基因的忠实。
这场争论，也显示出全球化时代“文化冲突”的虚假性。
森批评西方话语把印度简化成宗教性和神秘主义的刻板印象，却忽略了它的理性与科学传统 。同样，当传统派把拥吻看成“西方腐蚀”时，他们也陷入了另一种简化——好像印度传统是静止的、纯洁的、等着被保护的博物馆展品一样。
可是，森的整部著作都在证实：印度传统是流动的、能辩论的、在自我否定中更新着。
那个吻不是“西方与印度”的冲突，而是印度内部古老争鸣传统在全球化语境下的新展现。
第一，下次碰到文化争论的时候，试着用森的多重身份视角去看待对立的双方——他们可能都在维护某种真实的“印度性”，只是选择了不一样的传统资源罢了。
第二，在社交媒体参与公共讨论的时候，按照森的公共理性原则来做事：先听听对方观点里合理的部分，然后再提出自己不一样的看法——让争论变成有建设性的对话，而不是情绪化地选边站。
这场婚礼之争最后会平息，可是印度人的争论不会停止。
正如森说的：「理解并且利用印度丰富的争论传统，对于维护它的世俗政治、消除各类不平等情况，都是非常重要的」。
那个吻的价值，也许不在于它是不是“正确”，而在于它让我们又听到了印度文明三千年没断的辩论声——在争吵当中，社会才可以得到更新；在不一样的意见当中，自由才可以被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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