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化冻那天,李忠玲的遗体浮上来了。打捞队把人抬上岸,岸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刘铮光冲到跟前,腿一软直接栽地上,救护车呜哇呜哇把人拉走。刘铮亮坐在车里没动,脸上看不出什么,张嘴第一句问的是多久能送殡仪馆,第二句是不办葬礼,直接火化。亲妈没了,他一滴眼泪没掉。
我头一回看这段的时候,气得想把手机摔了。往后看才明白,这男人不是心硬,他是把自个儿封死在铁壳子里了。小时候亲眼看着亲爹掉冰窟窿里淹死,他妈挺着大肚子把兄弟俩拉扯大,这家人表达难受的方式,从来就不是哭。
弟弟骂他冷血,老朋友米四电话里直接怼,说葬礼是给活人办的,甚至不想让他出席告别仪式。刘铮亮一句没争,扭头扎进急诊科,一天八十个号,拿命熬。
谁也没想到,把他那层铁壳子撬开一道缝的,是前一天刚被他当众怼哭的女人。车明明白天在小西门医院忙得脚打后脑勺,晚上回家还得伺候时清醒时糊涂的老爹。刘铮亮心里堵得慌那几天,人家好心端杯水过去,他张嘴就来一句“你考博又不是真心”。你看她那个手,端杯子的动作猛地一僵,眼泪啪嗒砸下来,一个字没吵,转身走了。那股委屈劲儿,隔着屏幕都呛人。
下班后车明明领他去了二人转剧院。浓妆一上,台步一走,这姐们儿是台柱子。临时改唱《马寡妇开店》,词曲唱的全是李忠玲这辈子的苦。台上唱的是戏,台下坐着的儿子绷不住了。刘铮亮在观众席上放声大哭,几十年的东西全垮了。一个整天板着脸训人的急诊科大夫,被一个他瞧不上的临时工,一出戏唱破了防。那种感觉特别真实,真实到你觉得这事儿就发生在你隔壁病房。
康升那条线才叫看得我火大。老康头风流一辈子,抛妻弃女,老婆重病不闻不问。这回自己躺手术台上了,女儿康雅欣不签字。换你你签吗?我反正不签。龙冬冬去劝,没灌鸡汤,就撂了一句实话——他做完手术也风流不动了,往后越老越孤单,这才是最解气的报复。康雅欣提笔签了。
手术顺利,老康醒来恢复不错,结果这老头哭什么?哭自己再也风流不了了。刘铮光当场看傻,以为他真心悔改,骨子里就这货色。什么叫人设崩塌?不用演,一句话露底。
偏偏是这个浪荡一辈子的老渣男,躺病床上跟刘铮亮说“真心换真心,拒绝也算真心”。刘铮亮反手一句——你真心换真心那么多次,连个签字的人都找不着。老康坐床上抹眼泪。你说他可怜吧,活该。你说他活该吧,那画面又确实惨。这剧狠就狠在这儿,它不给你纯粹的坏人,它给你一个烂透了的真人。
车明明才是全剧最硬核的逆袭。黄东升在办公室跟陈俊南交底,这姑娘跟精神时好时坏的老爹相依为命,白天上班晚上照料,精力早透支了,考博是奢望。刘铮亮在旁边听着,开始臊得慌。没编制、没靠山、挤不出时间看书、身边拴着个随时要照看的老爹。二人转台柱子照当,急诊科的活儿一点没落下,被男主当众怼哭了,转头用一出戏把对方唱崩。受了委屈不吵不闹不卖惨,该干嘛干嘛,最后让那个嘴毒的男人自己心里翻江倒海。什么叫笨功夫?这就叫笨功夫。
刘铮光跟艾辰撂了底,店筹备好就辞职赴京,还特意提醒她“你跟刘铮亮不合适”。亲弟弟把话说到这份上,兄弟俩那道裂痕,丧礼上磕多少头都补不回来。小雪落下来那天,刘铮亮缩在糊满报纸的杂物间里,连窗户都不敢看。车明明送的雪球,他转手放患病男孩床头柜上了。龙冬冬说得对,钥匙在他自己手里攥着,他不松手,旁人拽断胳膊也没用。
车明明一场戏唱哭了他,老康一句“连签字的人都没有”噎住了他,陈俊南入职小西门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晃。急诊室的门每天照开,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早晚得从那间杂物间里走出来。车明明呢,台柱子照着,班值着,老爹伺候着,活得比谁都稳当。
刘铮亮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当了什么名医。是碰上了一个不跟他一般见识的女人。日子过得稳当,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