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招魂,日本为什么总想在开幕式上把观众“送走”?
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式留给世界最深刻的印象,不是竞技的激情,不是亚洲的团结,而是一个巨大的心形舞台,一群白粉涂面、身披白布的舞者,以及幽暗紫灯下缓缓飘落的“白面白发”造型,可谓是“阴间风拉满”,看完容易做噩梦。
——好的艺术应该送给观众,而不是送走观众。
这已经不是日本第一次在重大赛事开幕式上干这种事了!
五年前的东京奥运会,森山未来一袭白衣蜷缩在地的“暗黑舞踏”,同样让全球观众直呼“看不懂”,觉得开幕式可以“接地气”,但是不能接地府啊。
从东京到名古屋,从奥运到亚运,日本似乎铁了心要把“阴间”打造成自己的开幕式标签。
这显然不是什么审美翻车!
这是一种文化惯性,甚至是一种文化策略。
我们想要理解日本重大活动开幕式的“阴间感”,就必须理解一件事:对小日子来说,死亡不是禁忌,是故乡。在日本的审美体系里,死亡也从来不是需要回避的黑暗面,而是美的最高形式之一。
物哀、幽玄、侘寂被并称为日本三大美学。其中物哀的核心,就是以悲为美,以哀为美。日本人欣赏樱花,不是欣赏它盛开时的绚烂,而是欣赏它凋零时的决绝。黄昏总是忧伤的,月光总是凄冷的,乌鸦总是孤单的——这些在中国美学中被视为萧瑟的意象,在日本美学中却是美的极致。
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写下的那句话:“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这不是文学修辞,而是日本文化基因的真实表达。
所以,当一个中国观众看到白布舞者觉得“瘆人”时,那日本导演可能正在想:我在表达生命的本真。
不过,开幕式的问题显然不在于日本有没有权利表达自己的美学,而在于:当一种美学需要大量文化背景知识才能被“正确理解”时,把它放在一个面向全亚洲、全世界数十亿观众的开幕式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在我看来,“阴间”更像是一部日本战后精神病史。暗黑舞踏从它诞生之日起,就是一种“愤怒的艺术”。1959年,土方巽和大野一雄创作了舞踏的开山之作,其背景是二战后的日本战败的屈辱、原子弹的阴影、被美国占领的无力感,构成了这一艺术形式的底色。舞者全身涂白、光头、扭曲肢体,是对西方舞蹈美学的反叛,更是对日本社会秩序的批判。
但70多年过去了,这份愤怒早已脱离了它最初的历史语境。当它在东京奥运会开幕式上被用来悼念新冠逝者时,它被剥离了反叛的内核,变成了一具美学的空壳。
当它在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式上被用来展现“生命的脉动与连结”时,它更像是一种符号的滥用。日本导演们似乎陷入了一个循环:越是大型场合,越要掏出“暗黑美学”这张牌,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证明“这是日本的”。
但他们忘了,暗黑舞踏的初衷恰恰是反体制、反宏大叙事的。在开幕式这种最体制化、最宏大叙事的场合使用它,本身就是对其精神的背叛。
当然,在网络上,还有一种解读值得玩味:日本的“阴间开幕式”,也许并不完全是无意识的审美选择,而是他们想用“看不懂”来维持文化优越感。
《菊与刀》将日本文化概括为“菊”与“刀”的结合:追求唯美又享受残酷。这种二元性在开幕式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边是心形舞台、小提琴演奏、歌舞伎空中飞人,试图传达温暖与连结;另一边是白布舞者、幽暗灯光、诡异造型,制造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疏离感。
这不是矛盾,这是策略。
当全世界都在问“这到底在表达什么”的时候,日本已经赢了。因为“看不懂”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权力的宣示——“你们不懂,是因为你们没有我们的文化深度。” 这比任何直白的文化输出都更有力地确立了日本的“文化特殊性”。
但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常跟阴间混哪不见鬼魂!这种策略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这次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式现场,能容纳近3万人的体育场看台多处出现空席……当艺术表达变成文化壁垒,观众不会觉得“高级”,只会觉得“被阴间闹鬼的开幕式冒犯了”。
日本当代艺术圈长期推崇先锋、反叛、解构式表达。大型赛事开闭幕式的主创团队,大多来自当代艺术、实验舞蹈圈层。
在他们的创作认知里,“不讨好大众” 才是高级;震撼不等于恢弘,冲击感可以来自压抑与诡异。东京奥运如此,如今名古屋亚运,继续沿用这套创作思路。
但这里存在一个巨大错位:当代先锋艺术的受众是小众爱好者,亚运会的受众是全亚洲数十亿普通观众。
先锋艺术允许孤芳自赏,国际体育盛会却承载着公共仪式功能。它的首要任务是传递体育的热血、团结、希望,不是强行输出小众的哲学思辨。
艺术可以探索黑暗,但不能把面向所有亚洲人的盛会,变成一场私人化的死亡主题实验。
艺术可以探索深渊,但国际赛场不能把观众直接扔下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