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因为70年前的一场战役。
这是一面战旗,布满了381个弹孔。

也许有人知道它的背后是那场被铭记了70年的鏖战,它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已经成了中国人的精神丰碑。
1952年秋,朝鲜平康群东南五圣山南麓,一个叫做上甘岭的小村子,没有人知道一场震惊世界的战役将会在这里爆发。
彼时板门店谈判已经陷入了僵局,由于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在朝鲜战场上的节节胜利,联合国军处境十分被动。
但美军仍然相信凭借他们强大的火力以及机动作战能力可以在朝鲜战争上取得胜利。但实际上,在已经过去的两年时间里,美军在朝鲜战场上已经招数尽出,他们将所有能用的现代化武器都已经在朝鲜使用上了。
恰好这年是美国大选之年,为了壮大执政党的声威,美国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高调宣布准备实施“摊牌计划”,也就是所谓的“金化攻势”。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五圣山。
先说说五圣山为什么会成为美军的进攻目标。五圣山是志愿军中部战线的重要战略点,是这一区域的最高峰。五圣山向西方向有斗流峰和西方山,三座山互为依势,是绝佳的天然防线。三座山峰互相依靠,如果斗流峰和西方山失守,则五圣山无险可倚,反之如果五圣山失守,则中部战线对于美军来说就是一马平川,再无优势。

所以对于美军来说拿下五圣山就是拿下在谈判桌上的筹码,而对于我军来说五圣山就是绝对不能丢失的战略要地,它比性命还重。
五圣山有个前沿阵地,分别是597.9和537.7高地,它们距离很近,志愿军在此布兵,就像是立在美军心脏的楔子。
而在两个高地的后面就是那个名叫上甘岭的小村子,1952年的这个秋天,一场在这里爆发的血战将这里载入了史册。
按照美军最高司令官范弗里特最初的设想,那就是集中兵力拿下这两个高地,因为这两个阵地比较好攻,它们直接就是镶嵌在美军的阵地里面,如果美军能够把这两个阵地拿下来,那么五圣山就危矣,所以他决定先搞掉这两个突出部。
为此范弗里特三次巡视东北角阵地,还在上甘岭前沿阵地做了多次联合军演,并派出小股部队出击来侦察我军阵地。
范弗里特甚至还放出狂言道:“这两个阵地有了足够的飞机大炮的支援,步兵不会有太大的阻碍,这个战役只要打个五天,百八十人的伤亡,就可以把阵地拿下来!”

但是这些小动作早就被我军看破了。彭总曾对手下诸位将士说:“五圣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失掉五圣山,我们将后退200公里无险可守。谁丢了五圣山,谁就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
15军军长秦基伟深深明白两个阵地的重要性。他派遣45师135团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增加了两个高地的兵力,并在阵地上构筑了760米的48条10米以上的坑道。
而这也就促成了上甘岭战役中最著名也是最惨烈的坑道战。
1952年10月14日,美军7师31团和南朝鲜军2师32团和17团1个营,共7个营,兵分六路,以300多门105毫米火炮,30余辆坦克以及40余架飞机对597.9和537.7高地发起进攻。
上甘岭战役就此打响。
面对敌人的猛烈进攻,上级首长一再嘱咐秦基伟,这一仗必须打好,不许打坏。这是上级的期许,也是自我的命令,保卫阵地,哪怕是拿自己的命去填也在所不惜。
美军的火炮和飞机、坦克发射的炮弹以平均每秒6发的速度向着我军的阵地倾泻下来,一天之内美军在上甘岭区域总共发射了30余万发炮弹和500余枚重型炸弹。
这在过去两年多的战争是绝无仅有的。
上甘岭一时间地动山摇。主峰被削低了整整2米,寸草不生。阵地上战火的硝烟弥漫,黑色的粉尘遮天蔽日,参加过这场战斗的老兵都以为这天是阴天。
在保卫537.7高地的战斗中,我军以两个营的兵力抵御住了敌人20个营的3次冲锋,在最后一次冲锋中阵地上仅剩下孙子明以及几个战士,此时孙子明身负四处重伤,他面对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敌人,拉响了了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成为上甘岭战役中首位以身殉国的战士,时年23岁。

而在惊心动魄的爆炸声中,两个高地的天线一次次被炸毁,步话员只好一次次用备用的天线在坑道口竖起来,可是炮火实在太猛烈了,备用的天线很快消耗殆尽。为了尽快和数百米外的指挥所取得联系,电话班的副班长牛保才在弹雨中冲了出去,他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接着断线,但是随身携带的电话线用完了,还差整整一大截,危急之中多处负伤的牛保才用双手拉起电话线,让电流通过自己的身体连通了了线路,换来了三分钟宝贵的通话时间。
最终135团副团长就在这宝贵的三分钟里下令死守阵地,而牛保才却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炮火也惊动了远在四公里外的45师师部。此时两个阵地已经被美军拿下,师长崔建功大为震动,他马上下令趁敌人立足未稳之时,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阵地。
于是14日晚,在炮兵增援下,135团的两个主力营开始进攻反击,誓要夺回537.7高地阵地。
担任537.7高地北山2号阵地反击任务的125团7连2排排长孙占元带领一个班用炸弹开辟反击道路,由于敌人猛烈的炮火,孙占元左右腿被炸断,战士们急着要把他抬下阵地,可是被他拒绝了。因为他明白这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多在阵地上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他让战士们继续突击,而自己硬撑着身体架着机枪掩护战士们突击爆破。
这时候在阵地的后侧的上甘岭方向有一路敌人偷袭上来,想要突击阵地,孙占元用机枪接连打退敌人的两次进攻,结果在第三次反击中,弹药告罄,为了给战友们争取时间,孙占元强忍着伤痛,拉响了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白天敌人依靠强大的火力拿下阵地,而在夜晚我军发挥夜战和近战的优势拿回阵地。双方在这小小的不到4平方公里的区域内,你争我抢,寸土不让。
激战一天,敌我双方陷入胶着局面。志愿军在这一天伤亡500多人,美军31团也经历了该团入朝两年最黑暗的一天,短短24小时的时间里,伤411人,亡33人。

然而这惨烈的一天仅仅是开始。
志愿军的顽强远远超出了范弗里特的预计。于是在15日开始,美军又大量往阵地投入兵力,志愿军也是不断投入兵力,同时依靠着坑道工事,白天阻击,夜晚反击。两高地的表面阵地就这样一次次在联合国军和志愿军的手里来回争夺。
战至18日,我军第一次丢失了两个高地所有的表面阵地。于是在19日晚,我军集结6个连的兵力开始实施大反击。激战中出现了一个全国人民都熟悉的英雄,黄继光。
黄继光是四川省中江县人,1951年3月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夺取597.9阵地的战斗打响后,志愿军虽然拿下一部分阵地,但是0号阵地一直未能夺回。0号阵地是通往597.9阵地主峰的最后一个台阶,为了不贻误拿回高地的战机,黄继光挺身而出带兵前往阵地,实施爆破任务。
出发前黄继光把妈妈9月的来信、自己的入党申请书交给指导员,说:“如果我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就请写信告诉妈妈,告诉她老人家,他的儿子是在什么地方牺牲的,让她知道她的儿子没有辜负她的希望和祖国的希望。”

说完黄继光就带着战士冲上了阵地。他和战士们机智地拿下了敌人几个火力点,但是也身负重伤,但是他毫不畏惧伤痛。趁着手榴弹的烟雾将几枚手雷接连扔到敌人的阵地,机枪的声音停住了,部队趁势发起进攻,可是这时机枪又疯狂响起,进攻再次受阻。为了战斗的胜利,黄继光奋力向火力点爬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枪口。
在黄继光的英雄壮举下,志愿军迅速攻占0号阵地。战斗结束后,连长查看了黄继光的遗体:身上的棉布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头部中过弹,脊椎被打断,腿也断了。
后来指挥过上甘岭战役的王近山因生活作风问题,被下放于河南省西华县黄泛区农场吗,一次农场组织大家看电影《上甘岭》,他也去了,结果看到一半的时候王近山看不下去了,他坐在一旁拿着手帕抹着眼泪,农场的知青万伯翱赶紧上前去问王近山:
“王叔叔,电影中的上甘岭英雄都是真的吗?”
披着当年朝鲜战争下发的皮大衣的王近山说:
“小万啊,都是真的!不过电影只是表现出当年我们残酷无比战争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啊!就说你们都知道的上甘岭大英雄黄继光,何止这几个呢?堵抢眼的英雄,说有几百个、上千个都不算多!不过他们都是英雄的代表而已……”
11月20日,联合国军对两个高地发起猛攻,除597.9高地西北山脚下的三个阵地外的所有表面阵地全部失守,志愿军全部转入坑道坚守。
至此为时一周的上甘岭战役第一阶段结束,敌我双方付出巨大的代价。45师无一完整建制部队,连长以上指战员伤亡高达60%,至于排长以及班长的伤亡更是高达100%,师作战科科长在向军里面汇报伤亡情况时竟然失声痛哭。

秦基伟告诉崔建功:“15军的人流血不流泪。谁也不许哭!国内像15军这样的部队多的是,可上甘岭只有一个。丢了五圣山,你可不好回来见我喽!”
崔建功大声回答:“请军长放心,打剩1个连,我去当连长,打剩1个班,我去当班长。只要我崔建功在,上甘岭还是志愿军的!”
此时的上甘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战争漩涡。战斗的损耗远远超过了范弗里特的想象,摊牌行动早就成了巨型的绞肉机,在战后有人把上甘岭战役称为“东方的凡尔登”。
后来接替李奇微出任联合国军总司令的克拉克后来回忆道:“这个开始有限目标的攻击,发展成为一场残忍的挽回面子的恶性赌博······”
联合国军开始在上甘岭加大兵力的投入,但同时对于转入坑道作战的志愿军很是头痛。为了消灭坑道内的志愿军部队,他们可说是绞尽脑汁:用大炮轰炸,在坑道上挖掘深沟,投放炸药,用硫磺弹熏等等,无所不用其极。
而坑道内的志愿军也可以说是苦不堪言。坑道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硝烟,毒气还有汗臭味道,同时由于极度缺氧甚至连蜡烛都无法点燃,新鲜空气成了奢望。

同时就像是电影《上甘岭》表现的那样,志愿军战士们最大的困难就是缺水。由于缺少,战士们无法分泌唾液,干粮只能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最惨的还是伤员,由于药物的缺乏,伤员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而为了不影响士气,伤员们只能强忍着伤痛不叫出声音,实在受不了,就用被单堵住嘴。有的伤员牺牲了,咬在嘴里的床单都拽不出来。
而后方的运输部队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火线运输员伤亡1000多人,一批批倒在封锁线上,倒在前往上甘岭的道路上。45师甚至向火线运输员悬赏:凡是送上一篓苹果者,记二等功。
一个苹果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一个珍贵的苹果被送到了连长张计法的手里,但是他没舍得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就送到了一名伤员的手里,结果这名伤员也只是闻了闻就递给了身边的战士,同样的动作在坑道里重复上演,苹果在战士们的手里传来穿去,最后又回到了连长的手里。最后在连长张计法的命令下,大家才一人一小口转了好几圈把那个不大的苹果分着吃完了。
当时有一个卫生员叫做王清珍,年仅17岁的她负责护理坑道里20多名重伤员。有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无法正常小便,哪怕是插上导尿管也无济于事,王清珍见状就用嘴去吸导尿管。哪怕是身负重伤也没有流一滴眼泪的伤员泪眼婆娑,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好妹妹,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呀!”

从10月21日开始到29日,坚守坑道的部队先后组织战斗小组前往狙击敌人,由于族战空间狭小,战士们只能用刺刀和敌人拼命,尽管如此,志愿军战士们还是主动出击了158次,毙伤敌人2000余人,夺回阵地7处。
同时由于坑道部队的坚守给了我军大量喘息的机会,一大批整装待发的志愿军将士正在集结,战争的天平开始向我军扭转,一场即将席卷两个小小高地的风暴正在酝酿。
30日晚9时,志愿军104门火炮发出怒吼,炮弹如同暴风骤雨飞向敌军阵地。联合国军被压制2个小时无法动弹。炮击过后15军派出7个连和坑道内的3个连相互配合,对597.9高地发动反攻,枪声、炮声、手雷和爆破筒的爆炸声混合在一起,间或是战士们白刃战时候的怒吼以及骨头被劈断的声音,战场上硝烟弥漫。
5个小时后597.9高地重回我军手中。
11月1日敌军开始反扑。
11月3日,范弗利特下令动用48门203毫米榴弹炮和36门155毫米榴弹炮投入战斗。我军炮兵阵地和高地步兵阵地,刹那间地动山摇。155毫米的榴弹炮将所见之处的一切防御工事化为乌有,高地的山尖被硬生生削掉一截,尤其是203毫米榴弹炮,一颗炮弹下去就是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深坑,所到之处皆是齑粉。有的志愿军战士用手抓一把已经成为粉末状的泥土里面就有几十颗弹片。

但是志愿军将士们还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住了敌人的猛烈进攻,打破了敌人一次次的冲锋。
联合国军在597.9高地吃尽了苦头,被迫放弃这一阵地的进攻,转而将争夺的焦点放到537.7阵地上。
最终在经过几天惨烈的战斗,11月11日,在榴弹炮和迫击炮的掩护下,我军拿下537.7高地,表面全面阵地恢复。
但是敌人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他们发动了疯狂的反扑,天上的飞机还有地面上的坦克对我军阵地轮番轰炸。在这场最后的保卫战中,志愿军无数个连队被打光了建制重建,其中最英雄的部队还要属是15军45师134团8连,8连的建制不到200人的连队,结果就在战斗中多次被打光,然后重建,8连累计阵亡接近1000人,阵亡率更是高达500%。
而在保卫战之中,和敌人用手榴弹同归于尽已经成了常规化战斗手段,光是能找到名字的同归于尽的战士就高达36人,至于其他姓名不可考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也就是在这样没吃、没喝、没有帽子,身上仅仅剩下两件烧得不成样子的棉衣的情况下,在零下十几度的寒冷天气里,志愿军战士们以坚强的毅力,死死守住了上甘岭阵地,完成了“打到底,收摊子”的任务。

11月25日,这场以守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胜利的战役终于宣告结束。
“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不得不承认:“这次作战是失败的。”
此役,历时43天,志愿军共打退“联合国军”675余次的冲击,同时也进行了进行数十次反击,毙伤俘敌2.5万余人,击毁飞机、坦克、大炮不计其数,最终守住了阵地。而在作战中,志愿军伤亡也高达1.15万余人,代价惨痛至极。
这场战役将嚣张的美国人重新拉回到了谈判桌前,中国志愿军用血的代价让美国人低下了头颅。
也是这场战役打出了我军的军威国威,向世界宣布只要是中国人坚守的领土,哪怕是一寸你也休想夺去。

今天,中美两国再次走到了历史的交汇点,美国对日渐强大的中国屡次挑衅。在这里借用先辈的一句话,“要战便战”。
中国早已不再是往日之中国,中国还是那日之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