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肝区硬块的那天,我特意约了两个情人见面。
丽华摸着新买的翡翠镯子说:“反正你老婆不管,多陪陪我怎么了?”
美芸翻着账本抱怨:“便利店亏了十几万,你再帮我想想办法。”
晚上回家时,秀梅突然拦住我:“老周,我们谈谈。”
她递来的文件夹里,装着我这三十多年来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01
我叫周国栋,今年六十六岁,刚刚查出了肝癌晚期。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时间,让我想开点,该吃吃该喝喝。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这种病,我一直觉得身体硬朗得很。
一九八五年,我二十八岁,是江城市第二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那时候我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厂里不少姑娘都对我有意思。
但我最终选择了王秀梅,她是第三小学的老师,介绍人说她性格温柔,适合过日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人民公园,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确良衬衫,说话轻声细语,确实很文静。
我看中了她这份安稳,觉得娶回家能省心。
我们处了不到半年就领证结婚了,婚礼办得挺体面,厂里来了不少领导同事。
婚后的日子和我想的差不多,秀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每天早早起床给我做早饭,蒸馒头、煮稀饭,偶尔还有个鸡蛋。
晚上我要是加班回来晚了,她总会亮着一盏小灯等我。
衣服永远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我心里挺满意,觉得这婚结对了,后勤保障没问题,我可以安心在厂里打拼。
但是男人嘛,尤其是像我这样有点小地位又自认有点魅力的男人,总觉得生活里缺点什么。
秀梅是好,但她太安静了,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不解渴。
我们之间除了家长里短,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
我渴望一点刺激,一点能让我觉得自己更有魅力的东西。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02
八七年夏天,厂里为了拓展销售渠道,和几家下游的销售公司搞联谊。
就是在一次饭局上,我认识了刘丽华。
她是“丽华纺织品销售公司”的老板,名字和公司名一样,人很年轻,顶多二十三四岁,打扮得很时髦,烫着一头大波浪,说话像抹了蜜。
她很会来事,一口一个“周主任”,叫得人心里舒坦。
饭桌上她频频向我敬酒,眼神火辣辣的,带着明显的暗示。
我那时候哪里经得起这种阵仗,几杯酒下肚,人就有点飘飘然。
饭后我借着酒意,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在她家楼下,她邀请我上去“喝杯醒酒茶”,我没有拒绝。
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
从那以后,我和刘丽华就好上了。
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大胆、热情,会撒娇,也会伸手要东西。
我跟她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十岁,充满了活力。
我知道这样不对,对不起秀梅,但我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像我这样有能力的男人,有个把红颜知己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是对方主动的,我又没强迫谁。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厂里忙工作,晚上就找借口溜出去和刘丽华约会。
秀梅似乎有所察觉,但她什么也没问。
有一次,我回家,秀梅在帮我洗西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鲜艳的丝巾,明显不是她的风格。
她拿着丝巾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叠好,放回了口袋,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搓洗衣服。
我当时心里有点发虚,但见她没闹,也就放下心来,甚至还有点得意,觉得她识大体,不给我添麻烦。
儿子周小斌是八八年出生的。
秀梅坐月子期间,我母亲从老家过来照顾,我收敛了一阵子,没怎么去找刘丽华。
但母亲一走,我就又恢复了老样子。
秀梅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人也憔悴了不少,我看着越发觉得寡淡。
而刘丽华那边,却催得更紧了,她开始明里暗里地跟我说,想要个名分。
我每次都敷衍过去,离婚?我从来没想过。
秀梅给我生了儿子,把家操持得好好的,我何必自找麻烦?
这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日子,我觉得舒服极了。
03
九零年,我们厂长把他堂姐赵美芸安排进了厂财务科。
赵美芸那时三十五岁,刚离婚,身上有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做事干练,说话滴水不漏。
她不像刘丽华那样外露,而是另一种路数,她总是用那种带着点崇拜和依赖的眼神看着我,说“周主任,这事还得您拿主意”。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在工作接触中,我们越走越近。
终于在一个加班后的雨夜,在办公室里,我和她越过了那条线。
赵美芸很“懂事”,她明确表示不会破坏我的家庭,只求我心里有她一个位置就行。
这话让我非常受用,觉得她才是真正的红颜知己。
于是,我的生活变成了在三个女人之间走钢丝。
周一、周三我一般去找刘丽华,她总能弄点新鲜玩意,让我开心。
周二、周四则属于赵美芸,她那里更像一个避风港,能让我安静地待会儿。
周五和周末,我按时回家,扮演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
我像个调度有方的列车员,精准地安排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我甚至为自己的“管理能力”感到自豪,觉得这才是成功男人的标配。
九五年,我升任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权力大了,能调动的资源也多了。
我对刘丽华和赵美芸也更大方了。
我利用职权,给刘丽华的公司行了不少方便,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回报,她没再逼我离婚,我也出钱给她在城南买了一套一居室。
对于赵美芸,我帮她坐稳了财务科副科长的位置,还在外面盘了个小卖部让她经营。
她们对我更是死心塌地,都说我是她们命里的贵人。
厂里不是没有风言风语,也有人偷偷告诉秀梅,说我外面有人。
但秀梅听到后,只是淡淡地对传话的人说:“老周工作忙,应酬多,我相信他有分寸。”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更加放心了,甚至觉得秀梅有点傻乎乎的,好糊弄。
04
九八年,纺织行业不景气,厂里效益下滑,准备削减供应商。
刘丽华的公司也在名单上,她着急忙慌地来找我,哭得梨花带雨。
我心一软,动用关系和手段,硬是把她的公司保了下来。
为此,我担了不小的风险,还自掏腰包打点了一番。
但我觉得值,男人嘛,就得为自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
这件事之后,我隐约觉得秀梅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但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零二年,厂子改制,我拿到了不少股份,还进了管理层,算是实现了财富的跨越。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也该好好安置一下跟着我的女人。
我拿出一笔钱,分成三份。
一份留给秀梅和儿子,算是家庭基金。
另外两份,我分别给了刘丽华和赵美芸,我对她们说:“跟着我周国栋,不会让你们老了没着落。”
刘丽华当时就哭了,抱着我说:“国栋,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名分我不要了。”
赵美娟也红着眼圈说:“有你这句话,我知足了。”
看着她们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心里那份男人的成就感和责任感爆棚。
我觉得自己虽然风流,但有担当,讲情义,比那些提上裤子不认账的男人强多了。
儿子小斌很争气,考上了外地的重点大学,家里就剩下我和秀梅。
她依旧沉默地操持着家务,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
但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下来也说不了三五句。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寄托,参加了社区的老年大学,开始学画画,偶尔也写写毛笔字。
我乐得清静,把更多时间放在了刘丽华和赵美芸身上。
05
一五年,我快退休了,开始具体考虑她们的养老问题。
我瞒着所有人,用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在两家不同的银行各存了五十万。
我把存折分别交给刘丽华和赵美芸,对她们说:“这钱你们收好,算是我的一个心意,以后万一我走在前头,你们也能有个保障。”
她们又是感动得不行,说这钱绝不会动,要留着当念想。
一八年,我正式退休了。
儿子小斌在外地结婚生子,秀梅去带了一段时间孙子,但不到半年就回来了,说是不习惯。
她回来后,似乎更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画画,上课,和几个老姐妹逛公园。
而我,则彻底自由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刘丽华或赵美芸那里。
不过,年纪大了,激情也褪去了。
刘丽华和赵美芸也开始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抱怨、计较,甚至互相看不顺眼,常常在我面前说对方的不是。
安抚她们成了我退休后的主要“工作”,这让我感到有些疲惫。
去年开始,我总觉得身体不得劲,乏力,没胃口,有时候右边肋骨下面隐隐作痛。
我没太当回事,以为是年纪大了的正常现象,随便吃了点药就算了。
秀梅有次看我脸色不好,劝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我对自己身体向来很自信,觉得有点小病小痛扛扛就过去了。
06
今年开春,我身上的皮肤和眼白开始发黄,肚子也胀得厉害,这才真的害怕起来。
儿子小斌专门从外地赶回来,硬拉着我去了省城的大医院。
一系列检查下来,结果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我彻底炸懵了。
肝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医生看着片子,很委婉地说治疗效果可能不理想,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大概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我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走廊里,手脚冰凉,感觉天都塌了。
我怎么就得了癌症呢?还是晚期?
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可以享清福了,结果告诉我日子到头了?
我不甘心,又跑去另一家医院复查,结果还是一样。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我想到了刘丽华和赵美芸,她们以后怎么办?
那五十万应该够她们养老了吧?我觉得自己总算对得起她们了。
我又想到儿子小斌,他事业稳定,家庭和睦,不需要我操心。
至于秀梅,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留给她,应该也能安度晚年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虽然我周国栋风流了半辈子,但临了,我把每个女人都安排妥当了,我问心无愧。
秀梅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对面,平静地看着我,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的表情。
过了好久,她才幽幽地开口:“国栋,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当时完全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是指生病这件事,便叹了口气说:“是啊,躲不过了。”
两天后,我把刘丽华和赵美芸分别约到了医院附近的茶馆。
我得亲自跟她们交代后事。
刘丽华听到消息,当时就哭出了声,拉着我的手说:“国栋,你不能有事,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拍着她的手安慰:“别哭,丽华,我给你留了钱,存在老地方,密码是你生日,够你下半辈子花了。”
赵美芸表现得克制一些,但眼圈也红了,她说:“老周,这病咱得治,花多少钱都得治,我那里还有点积蓄。”
我摇摇头:“美芸,别费心了,晚期了,治不好了。你那五十万,好好留着,密码是你手机号后六位,把自己照顾好,我就放心了。”
看着她们为我流泪,听她们说着不舍的话,我心里那份被需要、被惦念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生出一种悲壮的满足感。
看,我周国栋这辈子,值了。有两个女人真心实意地为我哭。
07
从茶馆回家的路上,我觉得自己虽然得了绝症,但好歹把身后事都安排妥帖了,心里竟莫名地平静下来。
回到家,秀梅不在客厅。
我喊了她一声,她从卧室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西装、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我不认识。
秀梅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疏离。
她对我说:“老周,这位是张律师,有些文件需要你过目。”
我心里咯噔一下,律师?来干什么?难道是秀梅怕我糊涂,提前找律师来立遗嘱?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最上面一页,几个黑色大字格外刺眼——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