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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落英:花谢处,自有春深

最美的四月天,百般红紫正绽放着各自的绚烂。榆叶梅把枝头压得弯弯的,像堆了满树的胭脂;紫藤萝瀑布似的垂下来,紫雾般漫过花架

最美的四月天,百般红紫正绽放着各自的绚烂。榆叶梅把枝头压得弯弯的,像堆了满树的胭脂;紫藤萝瀑布似的垂下来,紫雾般漫过花架;连不起眼的紫花地丁,也攒着劲儿在草丛里绽成星星,风过处,香气缠成一团,浓得化不开。可檐角那树花,昨日还攒着满枝的红,今日风过,阶前就铺了层碎霞。

蹲下身拾一片花瓣,指尖触到的湿润还带着晨露的凉,艳色却已褪了大半,像被谁悄悄抽走了力气。废名说“此地是妆台不可有悲哀”,可对着这满地落英,偏生有股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翻涌——不是悲伤,就是想对着虚空,放声大哭一场。

春天的花,开得总像偷来的时光。前日路过海棠树,还见花苞鼓鼓囊囊,像藏着无数个小秘密,转天再去,竟已泼泼洒洒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堆得密密实实,风一吹,就飘下几瓣,落在肩头,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可这热闹,转瞬就凉了。方才还在枝头颤巍巍笑着的花,不知被哪阵风吹得慌了神,呼啦啦就落下来,铺在地上,软得像一场没做完的梦。

有人说春天是颗投入深井的石子,叮咚一声就没了影。可不是么?你刚要把“好看”两个字说出口,转身再看,枝头已空了大半。相机举得再快,镜头里的花也失了香气,失了花瓣上细细的绒毛,只剩一片单薄的色;眼睛记得再牢,眨一下眼的功夫,那抹艳就淡了,像被晨雾晕开的墨,再也找不回最初的浓。

于是难免生出点怨。怨花为何开得这样急,不等谁看够;怨春为何走得这样快,不留片刻情面。可蹲在落花里久了,倒也看出点别的意思——花瓣落在泥土里,不是消失了,是把自己揉进了根须,等明年春醒,再顺着枝干爬上去,开成另一番模样。就像此刻风里飘着的香,不是花在哭,是它们在跟土地道晚安。

心里那股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慢慢就淡了。原来不是舍不得花谢,是舍不得那份转瞬即逝的温柔。可这温柔,原是要谢了才令人珍惜的。昨日看桃花灼灼,是喜;今日看桃花已落,是憾。喜与憾缠在一起,才是春天最真切的模样。

站起身时,衣襟沾了些花瓣的粉。风又起,枝头剩下的花还在轻轻摇,像在说“别慌,我们记得回来的路”。看那花丛里,已有小小的青果在悄悄鼓胀,藏在叶底,带着笃定的盼头——花谢了,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圆满的开始。

就像这四月的风,吹落了旧花,也正酝酿着新的故事,等夏蝉鸣起,等秋叶染红,等冬雪覆盖,再在某个料峭的清晨,把春天的约定,重新递到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