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杨澜做了个访谈,请的是经济学家管清友,杨澜问了他一个问题,AI越能干,我们会越有钱吗?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你回想一下这两年的日子,手机上天天刷到AI公司融资几百亿、算力中心开工、芯片股一路涨,热闹得不行。
可你回到公司,听到的是另一套:降本、优化、冻结招聘、奖金先缓缓。
今年年初我跟一个做招聘的朋友吃饭,他说现在招人,HR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你会什么,是问这个岗位能不能让AI顶掉一半。
新闻里一片红火,工资条上冷冰冰。
我的看法是什么呢?AI确实在造钱,造得还不少,但这些钱最后落到谁兜里,才是我们真正该关注的问题。
技术只管把蛋糕做大,怎么切它从来不管,要是分配这块一动不动,那大部分人等来的,就不是什么财富自由,是饭碗先没了。
管清友在访谈里提了个说法,叫“AI斩杀线”,说白了,不如AI的,很容易被AI斩杀。
哪些人最危险呢?关键看你这活儿能不能被标准化,只要能拆成流程、能写成文档、不用跟人当面打交道的,基本都容易被斩杀。
券商研究所就是个例子,以前养一百多号人写研报、扒数据,现在配上AI工具,二十来个人就能把活干完。基础程序员、初级会计、合规、美工,都危险。
为什么说这事跟你努不努力没关系?因为定价权不在你手上。
一个打工人,要给他发工资、交社保,但AI只花电费和算力,多干一份活几乎不增加成本。
所以你能拿多少钱,从来不取决于你流了多少汗,取决于你有多难被替代。哪一天AI用八十分的水平、百分之一的成本,就能无限量地干某种白领的活,这个岗位很快就要被斩杀了。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机器人眼下看着还笨,晚会上跳个舞都歪歪扭扭,可等灵巧手、减速器这些硬件跟上,工业场景的数据积累起来,它就会从屏幕里走出来,进仓库、上分拣线、进护理院。
今天还觉得安全的岗位,明天未必。
我自己也是靠写字吃饭的,这两年AI用得挺多,其实也挺急的。说实话,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觉得这活儿挺体面,其实跟当年车间里盯着机器的工人也没什么两样,无非是机器换成了电脑。
问题的关键,是用了AI之后,省下来的钱去哪了。打个比方,一家公司原来要十个人,上了AI之后三个人就够。
那省下来那七个人的工资,你猜进了谁的口袋?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老板给剩下三个人涨工资,想多了。这笔钱一般就三个去处:买平台的算力、投基建、给股东分红。剩下那三个人的工资,多半一分没涨。
我翻过一些大公司的账,这几年薪酬支出占营收的比例,是一路往下走的,蛋糕越做越大,分给员工的那一块反而越来越小。
资本是这么算计的:钱投到算力上,回报率几十个点;投到人身上,个位数。
再看AI公司这边,反差更明显。OpenAI的伦敦分部,一共一百一十个人,去年人均薪酬折合人民币两千多万,是英国普通员工中位数的五十八倍。
而传统制造业那种巨头,雇几十万人、养活几十万个家庭,才撑起一个万亿市值。
现在几千个人、几台服务器,就能顶过去几十万人的大厂。可AI省下来的这笔钱,大头都进了模型公司、算力巨头和股东的口袋,普通员工?一分没有。
这种“东西越造越多、工资原地不动”的事,历史上其实出现过。
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里记过一笔,1780年到1840年,英国工人的人均产出涨了差不多46%,可实际工资只涨了12%。机器轰隆隆转了半个世纪,工人该挨饿还是挨饿。
后来经济史学家罗伯特·艾伦给这段现象起了个名字,叫“恩格斯停顿”。
历史反复说明一件事,技术进步的好处不会自动有利于底层,得等到分配方式改了,普通人才轮得上分一杯羹,在那之前,工人先尝到的多半是苦头。
而这一次,我觉得比当年更难。当年机器抢的是体力,人还有退路。种地的没了地,可以进厂;工人被流水线顶掉,可以转去干服务、做文秘、跑销售。
脑力活在过去两百年里,一直是普通人跟机器拉开距离的地方,读的书越多,饭碗端的越稳。
现在AI针对的偏偏就是这块,培养一个能干活的大学生要十六年,大模型的更新是按月算的。
我认识一个去年毕业的年轻人,投了几十份简历,进了一家做内容的小公司。干了不到一年,公司上了AI工具,他那种整理资料、写初稿的活,三个人缩成一个人,他只能走人。
他跟我说,丢工作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发现自己读了四年书,学的那点本事,AI两个月就学会了。
斯坦福今年有份研究,说22到25岁的人惨了,干着高AI暴露岗位的年轻人,就业率掉了13%,有经验的老员工反倒稳中有升。
以前机器抢了力气活,你还能靠脑子吃饭,现在AI最强的偏偏就是脑子。你想退回去干体力活,码头上的集装箱卡车早就没人开了。
如果所有老板都这么干,问题就来了:东西是造出来了,谁买?
计算机不会喝奶茶,显卡不会买车,服务器更不会还房贷。被裁掉的白领,第一件事就是捂紧钱包。这边工厂一个劲地出货,那边没人买得起,货堆在仓库里,厂子迟早得停。
亚马逊就是个现成的例子。过去一年,它裁掉了三万多白领岗位,占它白领总数的近一成,创下公司三十年最大裁员纪录;同时它宣布2026年资本开支要冲到两千亿美元,大头砸向AI。
它其实是在告诉你,钱从人身上省下来,转手就投进了机器。可它没算到,被它裁掉的那三万人,本来正是它自己产品的买家。
那既然病这么重,为什么药开不出来?
先说税收,咱们国家的税收里,个税和财产税加起来占的比重一直不高。真正撑起财政的是增值税,你买包烟、吃顿饭都在给它交钱,可这种税盯的是你花多少,不管你手里攒了多少,指望它去拉平贫富,够不着。
再看工资,工资这东西有个气人的地方,涨的时候磨磨蹭蹭,一旦经济不行,跌得比谁都快。资本不一样,赚了钱可以再投出去生钱,滚起来越滚越大。AI时代,两边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开。
另外AI还添了个新麻烦。数据、算力、模型,这些新冒出来的值钱玩意儿,到底归谁,到现在没人说得清,但谁占着这些,谁现在就躺着数钱。
所以现在学界吵得最凶的,是要不要给机器也收税。
支持的说,机器人把活干了,交税的人就少了,社保这笔钱从哪补,总得有人出;反对的说,这税一收,等于给创新踩刹车。
吵来吵去,卡在一个死结上:机器人算不算纳税主体?它连个法人身份都没有,你找谁收去?
这事没扯清之前,“机器人税”就只能停在纸上。
所以管清友有句话我认同,公共政策主要管兜底,不保证你过得好,但保证你活得下去、还能重新进场。这也就是现在热议的“AI时代居民基本收入”。
所以“AI越能干我们会越有钱”这句话,压根不是没那么自然,斩杀线是代码和算力划出来的,可钱最后流进谁的口袋,从来不由算法说了算。
那还有没有解?有,但解不在个人身上。
你多学两个提示词、多考个证,顶多让自己晚点被扫进去,改变不了整条分配链。真能改的,是税怎么调、劳动收入怎么保、数据算力这些新东西算谁的、要不要给机器也收点税。
这几样听着离你远,可最后都跟你退休那天,能领多少钱挂着钩。
我这两年越来越觉得,技术能把你送到多高是一回事,制度托不托得住你是另一回事。
技术那头再热闹,跟你没关系也是白搭;分配问题闹明白了、有基本收入保障了,普通人才有喘气的空间。
AI这趟车肯定要往前开,谁都拦不住,但车往哪开、谁坐上去、谁在下面推,这些事还是人说了算。
有人的地方,最后就得看利益到底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