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住院那天，我岳父也住了院。

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我那天跑了两家医院，签了两份字，晚上回家坐在沙发上，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我老婆给我倒了杯水，说，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四十六岁，独生子】

我爸妈七十多，我岳父岳母也都七十往上。

我老婆也是独生女。我们俩加一块儿，四个老人，两个孩子。这个算式不用算，谁看都明白。

【我有个本子，记着四个人的药】

我口袋里揣着个小本子。

我妈血压的药，一天两次。我爸血糖的药，饭前吃。我岳母的心脏药，随身带着。我岳父的前列腺药，睡前一粒。谁哪天复查，哪个医院，哪个大夫，我都记着。

这个本子我用了三年，换了三本。有回我在地铁上翻，旁边一个大哥看见了，说兄弟，你这是四个老人吧。我说嗯。他说，我也是。我们就没再说话，各自看着窗外。

【最怕电话半夜响】

我手机不敢关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有一回凌晨三点电话响，是我妈打来的，说我爸胸口疼。我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开车往她那边赶，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才知道是虚惊一场。我爸是胃不舒服。我坐在他家沙发上，看着他们俩，忽然哭了。

我妈吓坏了，说你怎么了。我说没事，我就是害怕。

【我跟我老婆吵过一架】

去年有阵子，两边老人都病了，我们俩天天医院单位两头跑。

有天晚上我说，我妈这边你多去去。她说她爸那边也离不开人。我说你是儿媳妇，我妈那边你该管。她说你爸不也是我爸吗，你怎么不说多去去我爸那儿。

我们俩吵得很凶，我儿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们俩谁也没提这事。我去了她爸那儿，她去了我妈那儿。这事我们心里都明白，吵归吵，活还得干。

【我给自己想了点办法】

后来我学聪明了。

我给四个老人都请了钟点工，每周去两次，打扫、买菜、陪聊。钱是花了不少，可我省下的是命。我还跟他们装了摄像头的门铃，他们有事我手机就能看见。

我跟我老婆也定了规矩，周末轮流，一人陪一边。这样谁也别觉得委屈。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

有天他跟我说，儿子，我跟你妈商量了，我们以后去养老院，不拖累你。

我说爸你别这么说。

他说，我看你这些年，太累了。

我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我四十六岁，这辈子没指望过谁，也没让谁指望过。可现在，四个人指望我一个人。

独生子女们，你们是怎么扛过来的？

【我儿子问过我一句话】

有天他写完作业，坐在我旁边，忽然问我，爸，将来你们老了，也是我一个人管吗。

我愣了一下。他才十岁，问这种话我没想到。

我说是，你一个人。他说那我要是管不过来怎么办。我说那你就管你能管的，剩下的交给别人，不丢人。

他哦了一声，接着写作业去了。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这一辈子的担子，他将来也得挑一副。

【我最怕的是他们同时病】

这话我不敢跟我老婆说，说了她也怕。

我认识一个人，两口子都是独生子女，四个老人先后住院，一个在家一个在医院，来回跑了三个月。后来他跟我说，那三个月他瘦了二十斤，姥爷走的时候他都没赶上。

我把他这话记在心里。我开始琢磨，能不能给老人买个什么保险，能不能提前找好护工。我不是盼着出事，我是怕到时候手忙脚乱。

人到这个年纪，什么事都得往前想一步。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