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进山的路被堵死,30亩公益林变成私人别墅。前任站长因为不敢管被排挤,我也被威胁“别给脸不要脸”。面对副主席侄子的咆哮和书记的施压,我拿出了那一摞被篡改的林权证,当场拍在桌上
面对整个官场的潜规则,我这个小小的站长,能否守住这最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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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身影闪了进来。不等我抬头,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啪”地砸在办公桌上,随即消失在走廊尽头。等我追出去时,楼道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脚步声,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捡起信封,封口用胶水粘得歪歪扭扭,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拆开一看,里面是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一栋气派的白色别墅坐落在青山脚下,周围围着高高的铁栅栏。
信里的内容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举报的是原槐安县政协副主席张敬山,说他退休后,利用老关系和余威,在槐岩镇槐砚村的集体公益林里,违规圈占了30多亩林地,修建私人康养别院。更过分的是,他把村民进山务农、护林的唯一公共道路,直接圈进了自家院子。村民进山被保安拦阻、辱骂,甚至动手打人,可谁也不敢吭声。
我叫林建军,今天是我调任槐岩镇林业站站长的第一天。

林业站只有两间破旧的平房,除了我,就只有一个护林员。他叫周德顺,大家都叫他老周,在这山里守了三十年,头发都白了大半。
我把举报信递给他,问:“老周,这事是真的吗?”
老周接过信,扫了一眼,手猛地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信还给我,低着头说:“林站长,我啥也不知道。你刚到这儿,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我皱起眉头,“村民连进山的路都被堵了,这能叫闲事吗?”
老周叹了口气,蹲在门口,点燃一支烟,猛吸了几口:“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啊。这两年,镇里收到过十几封举报信,最后都石沉大海了。”
“为什么?”
“张副主席在槐安县干了一辈子,当过教育局局长,当过副县长,最后在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休。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全县,上到县里的领导,下到各个乡镇的书记镇长,谁没受过他的提拔?谁敢惹他?”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前有个年轻的村干部,带头去镇里告状,结果第二天就被撤了职,还被人堵在家里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这事了。”
“那镇里的领导就不管吗?”
“管?”老周冷笑一声,“王书记和刘镇长每次收到举报,都只是派人去走个过场。转头就给张副主席打电话赔罪,还劝村民们『顾全大局』。我听说,张副主席每年过年,都会给镇里的领导送不少东西。”
我沉默了。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站长,听我一句劝,”老周掐灭烟头,看着我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为了这点事,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我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心里五味杂陈。这片林子,是槐砚村几代人的心血,也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依靠。我是林业站站长,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它。
“老周,明天陪我去现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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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老周换上便装,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往槐砚村赶去。
山路崎岖不平,颠簸得厉害。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到山脚下有一栋白色的别墅,在青山绿水间显得格外刺眼。别墅周围围着三米多高的铁栅栏,上面还装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
原来的进山公路,直接被铁栅栏拦腰截断。原本宽阔的水泥路,变成了别墅的私家车道,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壮汉,手里拿着橡胶棍,来回踱步。
“看到了吧?”老周指着别墅说,“那片地,以前全是松树和柏树,是咱们镇最好的公益林。两年前,张敬山带着人来,砍了树,开始盖房子。村民们拦都拦不住,谁拦就打谁。”
我们把摩托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悄悄绕到栅栏门口。刚走近,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竹筐,正和保安争执。他叫李铁柱,是槐砚村的村民。
“我家的地在山里,我要去收药材,凭什么不让我进?”李铁柱气得脸通红。
“凭什么?”一个保安斜着眼睛看着他,“这是张副主席的私人领地,别说收药材,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这路是村里修的,地是集体的,什么时候变成他家的了?”
“少废话!再不走,我揍你了!”保安说着,抬手就推了李铁柱一把。李铁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我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把这一幕完整地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他挺着大肚子,嘴里叼着烟,一看就不是善茬。
老周一把拉住我,低声说:“不好,是张强,张敬山的侄子。他认出你就麻烦了,我们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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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我和老周。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吐了一口烟圈,说:“老周,你不在山上看林子,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老周赶紧赔笑:“强哥,这是我远房的侄子,从城里来的,想看看山里的风景。”
“看风景?”张强冷笑一声,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看你不像看风景的,倒像是来查岗的。林站长,刚上任第一天,就这么敬业啊?”
我心里一惊。他居然认识我。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我就直说了。”我看着他说,“有人举报你们违规侵占集体公益林,还堵了村民进山的路。我作为林业站站长,有责任过来核实情况。”
“核实情况?”张强哈哈大笑起来,“林建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小小的林业站站长,也敢管我叔的事?我告诉你,这地方是我叔花钱买的,有合同,有手续,谁也管不着!”
“合同?手续?”我冷笑一声,“公益林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让和开发,你拿得出合法的手续吗?”
张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警告你,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他挥了挥手,那两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橡胶棍攥得紧紧的。
老周赶紧挡在我前面,陪着笑脸说:“强哥,别生气,别生气。林站长年轻不懂事,我这就带他走。”
我推开老周,看着张强说:“你别吓唬我。违法的事,我管定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张强在后面骂道:“林建军,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那天!”
回到镇里,刚进办公室,王书记的秘书就找了过来,说王书记有急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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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记的办公室在镇政府的三楼,装修得很气派。他叫王海涛,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看到我进来,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小林啊,刚到槐岩镇,还习惯吧?”
“谢谢王书记,挺好的。”
“那就好。”王书记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听说你今天去槐砚村了?”
我心里明白,肯定是张强给王书记打电话了。
“是的,王书记。有人举报张敬山违规侵占公益林,我去现场核实了一下。情况属实,他不仅圈占了30多亩公益林,还把公共进山道路圈进了自家院子,村民根本进不了山。”
王书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小林啊,你太年轻了,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张副主席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在槐安县干了一辈子,为县里做了多少贡献?现在退休了,想找个地方安度晚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书记,安度晚年可以,但不能侵占集体资源,不能损害村民的利益啊。”
“损害利益?不就是几亩地吗?”王书记摆了摆手,“张副主席说了,他会给村里补偿的。至于进山的路,他可以再修一条嘛。”
“再修一条?”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原来的路是村民们凑钱修的,修了整整三年。现在说堵就堵了,让村民们怎么办?而且,那是国家级公益林,侵占公益林是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要负刑事责任!”
“法律?”王书记冷笑一声,“在槐安县,张副主席说的话,有时候比法律还好使。小林,我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别太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有好处。只要你把这事压下来,年底我就推荐你当副镇长。”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茶杯,心里清楚,这杯茶我要是喝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站起身,说:“王书记,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是林业站站长,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这片林子。这事,我不能不管。”
王书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林建军,你别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