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骑摩托车带女同学去赶集,故意急刹,她一次次撞到我后背
1996年,我十九岁,她也十九岁。
那年我们在同一个班里读书,家都在附近的村子。学校离集市有十几里路,平时大家都是走路,赶上谁家有自行车,便能在同学面前神气半天。
我家那辆旧摩托,是父亲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二手货。车漆掉了好几块,排气管也有些响,可在当时,已经算是很体面的交通工具。
她第一次坐我的摩托,是在一个周末。
那天早晨,她背着一个布包,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篮,站在校门口问我:“你是不是要去赶集?”
“嗯。”
“能不能捎我一段?我得买点线和扣子,走过去来不及。”
我嘴上说着“行”,心里却高兴得差点把车钥匙掉在地上。
她坐到后座,开始时只用两根手指捏着我外套的一角。车一发动,她的身体便轻轻往后一仰,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把布包抱在胸前,神情认真,像是只把我当成一个顺路的同学。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不甘心。
我喜欢她已经有一阵子了。她写字很快,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下课时,她常常找我借笔,却从没问过我一句别的。
我一直不知道,她究竟把我当同学,还是稍微特别一点的人。
摩托车刚驶出校门,我故意松了油门,猛地一捏刹车。
她没防备,额头一下撞在我后背上。
“哎哟!”
她揉着额头,恼火地问:“你干什么?”
我装作无辜:“前面突然有人。”
其实前面只有一只慢慢走过路边的鸡。
她没看见,半信半疑地重新坐好。过了一会儿,我又故意急刹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鼻尖撞到我的肩胛骨,手里的布包差点掉下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心里一慌,嘴上却还在逞强:“路不好走,我也没办法。”
她盯着我的后背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我以为她不会真的生气,便又往前骑了一段。看见路边有一块凸起的土坎,我没有绕开,反而加了点速度,紧接着再次急刹。
她整个人撞了上来,胸口碰到我的后背,竹篮从手里滑下去,滚到路旁。
车停住后,她没有立即下车,只是捂着手腕,脸色难看。
我这才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
“你手没事吧?”
“没事。”
她弯腰捡起竹篮,语气却比早晨冷了许多。
我伸手想接,她躲开了。
“不用你。”
她说完,把竹篮紧紧抱在怀里,坐回后座,却没有再碰我。车子一动,她便往后挪,几乎贴到了车尾。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和我之间隔着一大截空隙,心里忽然没了刚才那点得意。
集市很热闹。
卖菜的、卖布的、卖锅碗的挤在一起,叫卖声一阵压过一阵。她下车后,径直走向卖针线的摊子。我跟在后面,几次想说话,都被周围的嘈杂声堵了回去。
她挑了几卷线,又买了几颗扣子,始终没有看我。
我买了两根油条,递给她一根。
她摇头。
“你早上没吃饭。”
“我不饿。”
“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这才抬头看我:“你说呢?”
我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她把东西收进布包里,声音不大,却一句句说得很清楚:“你要是不想带我,刚才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拿急刹车吓人。”
“我不是不想带你。”
“那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急刹?”
我被她问住了。
周围有人牵着孩子走过,卖鸡蛋的大婶扯着嗓子吆喝。我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却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她一眼看穿,脸上热得厉害。
我本来想说,是因为我喜欢她,是因为她坐在后面却离我那么远,是因为我想让她抱我一下。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句很难听的狡辩。
“我就是觉得好玩。”
她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觉得好玩,我不觉得。”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得我彻底安静下来。
回去的时候,她没有坐我的车。
她站在集市出口,拦了一辆赶车的大板车,把车钱塞给赶车的人,自己坐到了车尾。
我骑着摩托跟在旁边,一路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回头。
到了学校附近,我停下车,终于鼓起勇气说:“对不起。”
她从板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裙角。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故意急刹车。”
“还有呢?”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你不是只急刹了一次。”
我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一次次吓你。”
她的脸色缓了一点,却没有马上原谅我。
“以后别这样了。”
“嗯。”
“如果你想让我靠近一点,就直接说,不要拿这种事逼我。”
她说完,转身往学校走。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追上去,却被一种说不出的羞愧钉在原地。
那天晚上,我把摩托车推到院子里,父亲问我:“车坏了?”
“没坏。”
“那你怎么不骑?”
我没回答。
我第一次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想办法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思靠近,而是要让她觉得安全。
可那时的我,懂得太晚,也太笨。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再坐我的车。
我去教室,她会和别的同学一起走。下课时,她依旧会借笔,却只说“谢谢”,不再像从前那样和我闲聊。
我几次想解释,说我不是故意想让她难堪,只是因为喜欢她,才做了那件蠢事。
可我没有说出口。
那年的人都不太会说喜欢。尤其是男孩子,总觉得承认心动是一件丢脸的事,只好用捉弄、逞强和故意惹人生气来掩饰。
毕业前,我们班组织去河边照相。
她站在人群的最边上,我隔着几个人看她。拍照时,老师让大家靠近一些,她往旁边挪了挪,正好离我远了一步。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敢再做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事。
照完相,她忽然走到我面前,把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我。
“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车票。
“什么意思?”
“我过几天要跟家里去外地住一阵子。”她说,“可能以后很少见面。”
我捏着那张车票,半天没说出话。
她看了看我,忽然问:“你那辆摩托还在吗?”
“在。”
“你还敢不敢骑?”
我苦笑:“不敢了。”
“不是不敢骑,是不敢急刹车吧?”
我点头。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你那天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撞得我鼻子疼了好几天。”
“对不起。”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我攥紧手里的车票,终于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那时候急刹车,是因为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生气,只是看了我一会儿,问:“喜欢我,就可以故意吓我?”
“现在知道不可以了。”
“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我低下头:“是晚了。”
她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只把目光投向远处。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如果你那天直接告诉我,也许我不会那么生气。”
“那你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语气认真起来:“但至少,我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不是被你用急刹车逼着撞上去。”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后来她去了外地,我留在家里学修理摩托。我们偶尔通信,却没有真正开始过。信里大多是些日常琐事,她说那边冬天冷,我说家里的玉米收成还不错。
谁都没有再提那趟赶集。
直到很多年以后,同学聚会,我们又见了面。
她已经结婚,有一个女儿。我也成了修车铺的老板,头发里添了不少白色。
吃饭时,有人提起当年的摩托车,说我年轻时胆子大,敢骑着旧车到处跑。
她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胆子不是大,是坏。”
大家问怎么回事,她便把那天我故意急刹车的事说了出来。
我被说得脸红,只能举杯认错:“那时候不懂事,对不起。”
她没有再像年轻时那样冷着脸,而是摆摆手:“都过去了。”
散席后,她的女儿在门口等她。小姑娘嫌路远,拽着她的胳膊撒娇。
她忽然回头对我说:“你现在还骑摩托吗?”
“偶尔骑。”
“还会急刹车吗?”
“不会了。现在骑车,第一件事是想着后面的人坐稳没有。”
她点点头:“这就对了。”
她带着女儿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其实那天在集市,我不是完全不高兴。”
我怔住:“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用那种方式。”
说完,她转身走进人群。
我站在原地,想起1996年的那个早晨。旧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她一次次撞到我的后背,而我还以为那就是靠近。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靠近,从来不是让对方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是你把车骑稳,提前告诉她前面有坑;是她愿意伸手扶住你,而不是因为害怕,只能紧紧抓住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