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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忌:那个被自己欣赏的刺客杀死的第一勇士

庆忌:那个被自己欣赏的刺客杀死的第一勇士春秋后期,吴国。吴王僚的儿子庆忌,打娘胎里出来就跟别人不一样。这孩子从小力大无穷

庆忌:那个被自己欣赏的刺客杀死的第一勇士

春秋后期,吴国。

吴王僚的儿子庆忌,打娘胎里出来就跟别人不一样。这孩子从小力大无穷,十几岁的时候,力气已经大到整个吴国没人敢跟他较劲的程度。

他的箭法更绝。别人射箭要瞄准,他不瞄,抬手就射,箭箭穿心。他的马术更邪乎。据说他骑马的时候,能在马背上翻身、倒立、射箭,跟演杂技似的。

庆忌最喜欢打猎。他的围猎排场,那叫一个气派:虎奔的坐骑,快速的飞象,铿锵的钟鼓,嘈杂的箫管,伴着千乘华盖、万骑猎弓,蹈越山峦峡谷,穿行瀑布溪流。

有一次打猎,他碰到一只麋鹿和一只雌犀。麋鹿会腾云驾雾,雌犀是最凶狠的动物——多少猎手见了雌犀腿都发软,看见神鹿就收弓。庆忌从不信邪,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踏麋鹿,徒手搏击雌犀,硬是把两头猛兽都擒获了。消息传开,连邻国的猎人、力士都跑来投靠他。谁不想跟着这样的老大混?

有人给他编了句顺口溜:“折熊扼虎,斗豹搏貆。”翻译过来就是:能掰断熊的脖子,能掐住老虎的喉咙,豹子跟他斗,貆(一种猛兽)跟他搏,全不是对手。

这还不算完。后来东方朔把他写进文章里,拿他跟孟贲并列,说:“捷若庆忌,勇若孟贲。”“捷”是什么?快。快得像庆忌一样。

庆忌到底有多快?

《吴郡志》里记载:“庆忌,王僚之子,以勇闻于世,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什么叫“走追奔兽”?那可不是骑着马追,是撒开两条腿追。野兽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跑,跑得比野兽还快。什么叫“手接飞鸟”?鸟在天上飞,他蹦起来,伸手就把鸟抓住了。

后来阖闾派人追杀他,六匹马拉的车追他,追不上;用箭射他,他能伸手接住飞来的箭。《吕氏春秋》里也有类似的记载。吴王说:“我曾经用六匹马驾车追赶他,到江边都没赶上;用弓箭射他,也没能射中。”这已经不像人了,像神。

但就是这么一个“非人类”的存在,后来死在一个瘦小得“迎风就倒”的刺客手里。

公元前514年,吴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公子光(后来的吴王阖闾)派刺客专诸,把鱼肠剑藏在鱼肚子里,在宴会上刺杀了吴王僚。

庆忌当时不在吴国。他逃到了卫国,在艾城(今江西修水一带)落脚,招兵买马,准备为父报仇。阖闾坐立不安。他知道庆忌有多厉害——那可是“万人莫当”的勇士,手里还有一支军队,万一联合其他国家打回来,他这王位就坐不稳了。

他问伍子胥:怎么办?

伍子胥说:臣认识一个人,能杀庆忌。

阖闾问:谁?

伍子胥说:要离。

阖闾召见要离,一看就皱眉头。

这人长得太磕碜了:身材瘦小,五尺来高(不到一米三),腰围一束(细得像根棍子),形容丑陋。更要命的是,他弱不禁风——“迎风则僵,负风则伏”,风一吹就倒,风一停才能站起来。阖闾心想:伍子胥你这是逗我玩呢?这么个小矮子,去杀庆忌?

要离看出了他的心思,说:“大王,杀庆忌靠的不是力气,是脑子。”

阖闾问:你有什么办法?

要离说:庆忌现在最恨的是谁?是您。最相信的是谁?是跟他一样被您迫害的人。所以,只要您让我变成“被您迫害的人”,他就能相信我。

阖闾问:怎么变?

要离说:砍断我的右臂,杀了我的妻子,烧了他们的尸体。阖闾愣住了:这……这也太狠了吧?

要离说:为国亡家,为主残身,我心甘情愿。

阖闾答应了。

吴国开始散布流言:阖闾弑君篡位,是无道昏君。流言是要离散布的。

阖闾下令追查,抓住了要离和他的妻子。要离当面大骂阖闾,阖闾假装大怒,当众砍断了他的右臂,把他夫妻二人关进监狱。几天后,伍子胥买通狱卒,让要离“越狱”逃走了。

阖闾听说要离跑了,大怒,当众杀了他的妻子,把尸体烧成灰。消息传到卫国,庆忌听说以后,对这个“被阖闾迫害的勇士”产生了兴趣。

要离来到卫国,求见庆忌。一见面,他跪在地上,哭诉自己“断臂杀妻”的遭遇,请求庆忌帮他报仇。

庆忌派人去打听,果然:要离的老婆被烧了,右臂没了,阖闾确实在追杀他。

庆忌信了。

他收留了要离,视为心腹,让他训练士兵,修治舟舰,同谋举事。

三个月后,庆忌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带着大军,乘船顺流而下,向吴国进发。要离随行。

船行至江中,风急浪高。

要离坐在上风处——这是他特意挑的位置。他借口风大,手里拿着一支短矛(一说戟),说是用来撑船的。

庆忌坐在船头,背对着要离,正在指挥船队。

要离知道,机会来了。

他握紧短矛,借着风势,猛地刺向庆忌的后背。

一矛穿胸,透心而过。庆忌猛地回头,看见要离。

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来,一把抓住要离,把他提了起来。

要离像一只小鸡一样,被他拎在半空中。

庆忌把他浸入江中,提起来,再浸下去。如此三次。要离被呛得半死,浑身上下都是血和水。

庆忌把他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刺客,笑了。

他说:“嘻——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勇士,敢对我动手!

左右的卫士要杀要离。庆忌摇了摇手,说:

“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一天之内,怎么能杀死两个天下勇士呢?

他又说:“可令还吴,以旌其忠。”——放他回吴国吧,成全他的忠义。

说完,庆忌因失血过多,气绝身亡。

要离回到吴国,阖闾大喜,要封赏他。

要离拒绝了。他说:“我杀庆忌,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吴国的安宁,让百姓能安居乐业。”然后,他说了一番话:

“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杀了我的妻子来侍奉国君,这是不仁;为新国君杀了旧国君的儿子,这是不义。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

说完,他自刎而死。庆忌死后,葬在吴县(今苏州)东北三十五里。唐代《吴地记》记载,那里有庆忌墓,当地人称“庆坟”。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在杭州西湖边建了一座庆忌塔。

庆忌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是“快”。

“走追奔兽,手接飞鸟”——这是他的标签。“万人莫当”——这是他的名号。

但他死的时候,杀他的不是另一个猛人,而是一个瘦小枯干、风一吹就倒的残疾人。

他明明可以在被刺的一瞬间捏死要离。但他没有。他把要离浸入水中三次,又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称赞他是“天下勇士”,然后放他走。

有人说他傻。

但庆忌大概不这么想。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在他面前发抖的人。要离是第一个敢对他动手的人。虽然用的是阴谋,但那份胆量,是真的。

庆忌敬重这份胆量。

所以他放了他。

要离后来也自杀了。他说自己“不仁不义”,没脸活着。

两个人都死了。

一个是吴国第一勇士,一个是天下第一刺客。一个死在仇人手里,一个死在自己手里。

这就是庆忌。那个“万人莫当”的勇士。那个“走追奔兽,手接飞鸟”的奇人。那个死在自己欣赏的刺客手里的吴国王子。那个死后两千多年,还在被人提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