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岁时我抱着门柱嚎啕大哭,不许邻家的哥哥离开。
他无奈地蹲下身,和我拉钩约定:“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娶你。”
18年后,我站在摩天大楼的顶层,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缓缓转身。
“18年没见了,你今天来我这里,是要面试哪个部门?”
“老板娘部吗?”
01
那年盛夏的蝉鸣几乎要刺破耳膜,但八岁顾晚星的哭声比蝉声更响,几乎掀翻了家属院的屋顶。
母亲举着汤勺从厨房冲出来,嗓门比她还要大。
“顾晚星!你嚎什么!”
她瞪着我,脸色已经开始发红。
我死死抱住隔壁沈家门口那根粗壮的石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我不许沈知言走!”
我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句话。
母亲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色,窘迫地望向一旁站着的沈阿姨。
周围邻居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了看热闹的脑袋。
“晚星这丫头,又缠上人家知言了。”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母亲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伸手就要来扯我。
“你给我放手!你沈知言哥哥就是去省城参加个科技比赛,过两个礼拜就回来了!你哭什么哭!”
“我才不信!”
我哭得更凶了,声音劈了叉。
“你们都是骗子!他这次走了,肯定就不会再回来了!”
冥冥之中我就是觉得,他这一走,便是天涯海角。
“我就要嫁给沈知言哥哥!你们谁也别想把他带走!”
周围的大人们终于没憋住,此起彼伏地笑出了声。
母亲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片混乱中,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年终于有了动作。
那年沈知言十三岁,个子已经比我高出一大截。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器材箱,眉目清俊,神情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他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身。
“顾晚星。”
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像夏日午后穿过林荫道的一阵风。
“你不许走!”
我用又红又肿的核桃眼瞪着他。
“我参加完比赛就回来。”
他极有耐心地解释。
“我不信!”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显出几分无可奈何。
这个家属院里所有孩子都仰望的“小天才”,似乎唯独对我这个小鼻涕虫束手无策。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不哭?”
我一边抽噎,一边口齿不清地提出我的条件。
“你必须答应我!以后要娶我!”
这一下,连一向淡定的沈知言都怔住了,白皙的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大人们的笑声更响亮了。
“知言,快答应晚星啊!”
“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沈知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最后他像是彻底投降了一般,点了点头。
“行,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娶你。”
“拉钩!”
我立刻伸出我的小拇指。
他有些好笑地勾住我的手指,依着我的要求盖了个章。
我这才心满意足,破涕为笑,松开了那根救命稻草似的门柱。
母亲狠狠白了我一眼,沈知言的妈妈却笑得眉眼弯弯。
“哎哟,我们晚星可真是招人喜欢。”
“知言,你可得记牢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沈知言含糊地“嗯”了一声,背好他的器材箱,转身走了。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那不过是盛夏里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02
我童年居住的家属院是那种颇具年代感的红砖楼群。
一栋楼里挤着二十来户,邻里关系好到谁家晚上炖了肉,整栋楼都能闻着香味。
沈知言家就在我家正对门。
我爸妈都是单位的技术骨干,常年扑在工作上。
我的童年记忆,基本是由母亲的“河东狮吼”构成的。
而对门的沈知言,则是在沈阿姨的“温声细语”里精心呵护长大的。
沈知言比我年长五岁,自小就是我们那一片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他并非最霸道的那一个,可只要他一板起脸,再调皮的孩子都会立刻噤声。
而我,就是他身后最忠心耿耿的“小尾巴”。
“沈知言哥哥!”
“沈知言哥哥,我妈又扣我零花钱了!”
“沈知言哥哥,他们抢我的玻璃弹珠!”
我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天到晚地往他家发射。
沈阿姨总是笑意盈盈地替我拉开门。
“晚星又来找哥哥玩啦?快进来,阿姨刚冰了西瓜。”
沈知言多数时候都在他的书桌前做功课。
他的卧室永远整洁得不像个男孩子的房间。
我一踏进门,就把我的小书包往地上一扔,开始我的每日告状。
“哥哥!隔壁楼的陈大勇又扯我头发!”
沈知言手里的钢笔纹丝不动,连头都懒得抬。
“你没扯回来?”
“我扯了!可他劲儿比我大!”
我委屈得嘴巴都能挂油瓶。
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才不紧不慢地搁下笔,抬眼看向我。
“过来。”
我立刻凑了过去。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管小巧的药膏,旋开盖子,用干净的棉签蘸取少许,轻柔地涂抹在我被抓得发红的头皮上。
“嘶——”
有点刺痛。
“忍着。”
他语气平淡。
“下次他再动你,别跟他比力气,你把他新买的模型飞机的翅膀掰断。”
我双眼一亮。
“这法子好使吗?”
“绝对好使。”
“那是他爸托人从大城市给他带回来的,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第二天,陈大壮又想来揪我马尾辫。
我瞅准时机,趁他不备,冲进他家,把他放在窗台上的宝贝飞机模型,“咔嚓”一声,卸掉了一边翅膀。
陈大壮看着他的“爱机”残骸,发出的哭声比我昨天还惊天动地。
从此以后他见了我都绕道走。
我就这样,成了沈知言的“头号重点保护对象”。
整个家属院,再没人敢招惹我。
我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汽水,老板娘都会多塞给我一包零食。
“给知言带回去吃。”
我数学考砸了,母亲挥舞着鸡毛掸子准备执行家法。
“顾晚星!你看看你!又考了四十分!”
我抱着那张画满红叉的卷子,光着脚就往对门冲,“砰砰砰”地擂门。
“沈阿姨救命啊!”
门开了,沈知言看着我这副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母亲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顾晚星你给我站住!”
沈知言往门框前一站,身形已经比母亲高出小半个头。
他语气沉稳。
“阿姨,晚星的卷子我瞧过了,最后那两道附加题是初中竞赛的难度,老师出题超纲了,她做不出来也正常。”
母亲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来教她。”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进屋里,利落地关上了门。
母亲在门外念叨了几句,最终还是悻悻地提着鸡毛掸子回去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哥哥你太神了!你怎么晓得那是超纲的?”
沈知言斜睨我一眼,把我那张四十分的卷子“啪”地拍在书桌上。
“最后两道题是超纲了。”
“可前面这几道呢?两位数的加减法,你也能给我算错?”
我哑口无言。
“坐好。”
“哦。”
那个漫长的下午,沈知言给我恶补了整整三个钟头的数学。
他讲题格外有条理,不像我母亲,讲不到两句就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你看这里,这个辅助线要这么画……”
“听明白了?”
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他的铁皮饼干盒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吃了。”
“吃完我再给你讲一遍。”
我喜滋滋地撕开包装纸。
只要有沈知言哥哥在,母亲的鸡毛掸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03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在我十岁那年,画上了休止符。
父亲因为一个重要的技术项目获得表彰,被提拔了。
单位在市中心奖励了一套新公寓。
更关键的是,那套新公寓,划片归属于全市排名第一的实验中学。
“为了晚星的将来,这个家必须搬。”
父亲在晚饭桌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通牒。
我“啪”地一声摔了筷子。
“我不搬!”
母亲眼睛一瞪。
“你敢!”
“我怎么不敢!”
我倔强地梗着脖子。
“我搬走了,沈知言哥哥怎么办!”
母亲直接被我气笑了。
“顾晚星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你沈知言哥哥都快上高中了,他哪里用得着你?是你自己需要去更好的学校!”
“我不管!那个学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要住在家属院!”
“你……”
母亲的巴掌眼看就要扬起来。
父亲及时拦住了她。
“别跟她嚷嚷。”
“下个礼拜就搬,她愿不愿意都得走。”
我哭着夺门而出,再一次冲向了对门。
“砰砰砰!”
沈阿姨拉开门,看到满脸泪痕的我,吃了一惊。
“晚星?这是怎么了,又哭了?”
“我爸妈……他们非要搬家……”
我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沈知言从他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十五岁了,个子蹿得飞快,已经完全是一个挺拔少年的模样。
他穿着简单的蓝白条纹T恤,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知道了。”
我当场愣住。
“你知道了?”
“嗯,我爸妈跟我说了。”
他凝视着我。
“搬家是好事。”
我的眼泪瞬间就倒灌了回去。
“好什么好!”
我朝他大吼。
“我走了你怎么办!谁帮你去小卖部带汽水!谁……谁在你写作业的时候陪着你!”
沈阿姨在旁边心疼地“哎哟”了一声。
“这傻丫头。”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迈步上前,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瓜。”
“去了好学校,将来才能考上好大学。”
“可是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到了新地方,安了电话,记得把号码告诉我。”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搬家的那天,家属院里人来人往,很是喧闹。
母亲正忙着指挥搬家公司的工人们搬运家具。
我抱着我的那个旧了的布娃娃,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
沈知言走到我跟前,递给我一个包装精致的小方盒子。
“送你的。”
我打开它。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水晶音乐盒。
底座是枫木的,上面是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正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比我母亲给我买过的所有玩具都漂亮。
“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我小声地问。
“竞赛奖金。”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我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顾晚星!磨蹭什么呢!上车了!”
母亲在楼下大声催促。
“别哭了。”
沈知言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脸颊上的泪珠。
“以后就是大姑娘了,不能再随便掉眼泪了。”
我“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哥哥……”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卡车缓缓开动了。
红砖墙的家属院,和那个穿着蓝白条纹T恤的少年,在后视镜里,一点点变小,最终化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刚搬到市中心的第一年,我们还保持着频繁的电话联系。
那时候家里刚刚装了固定电话。
“哥哥!我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五!”
“嗯,有进步。”
“但不能骄傲。”
“哥哥,我们班有个男生老是给我写纸条,好烦啊!”
电话那头会沉默几秒,然后传来他略微严肃的声音。
“……别理他。”
“好好学习。”
后来,他升入高三,学业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我也上了初中,有了新的同学圈子,新的烦恼。
我们开始用聊天软件,但他的头像永远是离线状态的灰色。
我给他发的长篇大论,他可能要隔上一个星期,才回复一个简短的“嗯”字。
再后来,他考上了大学。
母亲在电话里跟沈阿姨道贺了许久。
挂断电话后兴奋地告诉我。
“晚星啊,知言可真给你沈家长脸!考上A市的顶尖大学了!”
我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A市离我所在的这个城市,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那几年,通讯远不如现在发达。
我们都被各自繁重的学业压得喘不过气。
高三那年,我几乎是头悬梁锥刺股,断绝了所有的娱乐和社交。
当我终于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母亲提议。
“也该回老家属院看看了,听说马上就要拆迁了。”
我紧紧捏着A市那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终于可以去A市了。
我第一时间冲回了那个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老家属院。
院子已经破败不堪,斑驳的墙壁上用红漆刷着一个巨大的“拆”字。
我冲到那扇熟悉的绿色铁门前,激动地“砰砰砰”砸门。
开门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妇女。
“你找哪位?”
我彻底愣住了。
“请问……这里原来住的沈家呢?沈知言他们一家人呢?”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哦,你说老沈家啊?”
“他们早就搬走啦!”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
“搬走了?搬去哪里了?”
“那谁晓得呢。”
女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就听说他家儿子出息了,在A市那边站稳脚跟了,就把全家都接过去了。”
“这房子,早就卖给我们了。”
“卖了……”
我呆呆地站立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水晶音乐盒。
我以为我拼尽全力,终于追上了他的步伐,可他却连一个背影都没有留给我。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家属院。
路两旁的树叶已经泛黄,被风一吹,打着旋儿往下落。
我把他,彻底弄丢了。
04
大学四年,我仿佛脱胎换骨。
我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掉眼泪的小女孩。
我是经济学院的顾晚星,是连续三年包揽国家一等奖学金的顾晚星,是所有同学口中那个“不要命的卷王”。
我疯狂地汲取知识,疯狂地参与各种商业竞赛和实践项目。
因为我心里憋着一股劲。
我知道,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耀眼,才有可能在那个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巨大城市A市,重新找到他的踪迹。
尽管,我对他现在的模样,他正在从事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那个水晶音乐盒,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成了我所有动力的源泉。
大三那年,我凭借一份堪称惊艳的商业分析报告,通过了层层筛选,成功进入了行业巨头“宏远集团”的战略部实习。
宏远是老牌的五百强企业,根基深厚。
我被分配到一个负责边缘业务的小组,产品是一款针对独居老人的智能家居助手。
产品理念很好,但市场反响平平。
整个团队都弥漫着一种得过且过的颓丧气息。
我的实习导师,一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将一摞半米高的陈年报告丢到我桌上。
“顾晚星是吧?顶尖学校旁边的高材生。”
“喏,把这些用户反馈和销售数据整理分析一下,下班前给我一份摘要。”
这就是我实习第一天的全部工作。
我忍了。
我花了整整两天两夜,不仅整理完了所有资料,还彻底摸清了这款产品滞销的症结所在。
产品定位模糊,营销渠道完全错位。
第三天的小组例会上,导师又在老生常谈地抱怨市场环境不好,用户消费降级。
“……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个季度再象征性地推广一下,如果还是没起色,这个项目就直接砍掉。”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没人有异议。
我举起了手。
导师不悦地瞥了我一眼。
“实习生有什么问题?”
“周经理。”
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认为这款产品还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问题不在产品本身,而在于我们的营销策略。”
一整个会议室的老员工都愣住了,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你?”
周经理嗤笑一声,毫不掩饰他的轻蔑。
“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你懂什么营销?”
“我的确不是营销专家。”
我从容地拿出我的U盘,连接上投影仪。
“但我花了两天时间,去了解了我们的用户。”
我将我从海量数据中挖掘出的用户画像,清晰地展示在屏幕上。
“您看,我们一直以为产品的目标用户是六十岁以上的独居老人。”
“但后台数据显示,超过九成的购买者,是他们的子女。”
“我们现在的广告投放渠道,全是老年健康讲座和社区宣传栏,这几乎是无效触达。”
“我们抓错了用户的核心痛点。”
“对于老人而言,他们最担心的不是孤单,而是自己成为子女的负担。”
“而对于子女,他们最恐惧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所以,我的新方案是——立刻停止所有线下宣传,将全部预算投入到精准的线上新媒体渠道。”
“把我们的广告语,从‘给您最贴心的陪伴’,改成‘别让你的孝心,总是在路上’。”
我条理清晰地讲了十五分钟。
讲完之后,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周经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简直是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
“顾晚星!谁允许你做这些的?你这是越级!是挑战规则!”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只是在履行一个战略分析师的职责,提出我的专业建议。”
“如果宏远集团不需要,我想,会有别的公司需要。”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我拔下我的U盘。
“我只是不想浪费我的实习时间。”
我以为我第二天就会被扫地出门。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战略部总监的秘书直接来到了我的工位。
“顾小姐,我们总监想和您聊聊。”
那场谈话的结果是,周经理被调走。
而我,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被破格任命为这个项目的临时负责人。
我顶着公司上上下下无数质疑的目光,将我的方案强力推行了下去。
一个月后,这款智能家居助手的月销量,从之前不到五百台,直接飙升到了七万台。
“别让你的孝心,总是在路上”,这句话成了那年最戳中人心的广告语之一。
我一战成名。
实习期结束,宏远集团直接给我开出了一份让所有应届生眼红的特别录用。
“顾晚星,毕业就过来。”
“薪资待遇,你开个价。”
战略总监亲自出马,诚意十足。
紧接着,国内几家互联网巨头,像闻到腥味的猫,通过各种渠道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我一下子成了我们这届毕业生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母亲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晚星啊!妈妈……妈妈真是太为你骄傲了!”
父亲也乐得合不拢嘴。
“就去那个宏远!大平台!稳定!”
我静静地看着电脑邮箱里那一封封措辞恳切的录用通知。
“非常感谢总监的赏识。”
我最终还是拨通了宏远总监的电话。
“但我还想再考虑一下。”
“什么?”
总监的语气里充满了意外。
“顾晚星,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是行业内的顶尖水平了。”
“薪资不是我首要考虑的因素。”
我轻声说。
“我还想继续磨练一下我的专业能力。”
我拒绝了所有的录用通知。
接下来的大四,我放弃了毕业旅行,也无心社交。
我跨专业选修了研究生的算法和数据结构课程。
同时在校外以个人顾问的身份,接了三个完全不同领域的商业咨询项目。
从市场调研到最终的方案落地,全程跟进。
我在打磨我自己,像打磨一把剑。
宏远的成功,有三分运气,七分是我的剑走偏锋。
但我想赢,我想站在最高处,靠的不能仅仅是运气。
05
一年后,毕业季如期而至。
新的录用通知又如雪片般飞向我的邮箱。
我的室友满眼羡慕地看着我。
“晚星,这回总该定了吧?去宏远还是去迅鸟?”
我滑动着鼠标,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相对陌生的名字上。
“天擎科技。”
“天擎?”
室友好奇地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公司?没怎么听说过啊,初创公司?”
“不是初创公司。”
我点开了它的背景资料。
“它已经成立五年了,前三年默默无闻,但这两年,突然在行业内异军突起。”
我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地罗列着天擎科技近两年的惊人战绩。
“你看,去年宏远集团竞标A市的‘智慧城市’项目,最后被它以一个极具颠覆性的技术方案给抢走了。”
“上个月,迅鸟科技重金打造的医疗影像诊断系统,被它的同类产品以更高的准确率截胡了。”
“它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应用领域,已经是一家不折不扣的隐形独角兽了。”
室友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凶猛?”
“最神秘的是这里。”
我指着创始人信息那一栏。
“S.Shen。”
“就一个姓氏缩写?”
“对。”
我几乎翻遍了全网。
“没有任何公开的照片,没有任何媒体采访。”
“整个行业都在传说天擎科技的创始人是个商业奇才,短短两年,把公司从零做到了惊人的估值。”
“但他本人极度神秘,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S.Shen……
沈。
我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会是我想多了吗?
“晚星,你不会是想去这家吧?”
室友看出了我的意动,担忧地说。
“这风险也太大了!这种黑马公司,要么一飞冲天,要么就是昙花一现!”
“我就去这家。”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投递简历”的按钮。
母亲在电话里不出所料地对我展开了新一轮的“狮吼功”。
“顾晚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父亲也忧心忡忡。
“放着那么好的金饭碗不要,你去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爸,妈。”
我的语气异常坚定。
“它不是小公司。”
“它是一匹黑马。”
“我想去亲眼看一看,那个S.Shen,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擎科技的面试流程,是我经历过的所有面试里最严苛的。
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
第一轮,线上逻辑测试,据说刷掉了绝大多数申请者。
第二轮,业务笔试,要求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一份完整的商业复盘报告和优化方案。
第三轮,是副总裁级别的压力面试。
面试我的是一位气场极强的职场女性,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她仔仔细细地翻阅了我的简历和方案,良久,才抬起头来。
“顾小姐,你很优秀。”
“宏远那个案子,我也略有耳闻。”
“谢谢秦总。”
“但你太年轻了。”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微微一笑。
“秦总,一年前在宏远,他们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她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审视。
“我们不是宏远。”
“在天擎,我们不需要昙花一现的运气,我们只相信持续输出的结果。”
“我,就是来创造结果的。”
我毫不畏惧地直视她的双眼。
秦总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最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回去等通知吧。”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就在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淘汰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天擎科技的HR。
“您好,是顾晚星小姐吗?恭喜您,您已经通过了公司的前三轮面试。”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您的最后一轮面试,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
“地点在公司顶楼,总裁办公室。”
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最后一轮?”
“是的。”
“是……”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是S.Shen先生,亲自面试吗?”
“是的。”
HR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们总裁非常重视‘战略分析师’这个岗位,所有进入终面的候选人,都由他亲自把关。”
“请您务必准时。”
挂断电话,我的手心已经一片湿冷。
S.Shen。
那个神秘莫测的总裁。
明天,我就要见到他的真面目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分。
我站在A市中心那座名为“云端大厦”的摩天大楼下,仰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天擎科技,包揽了这栋地标建筑最顶上的三层。
我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前台在核验过我的身份信息后,递给了我一张临时访客卡。
电梯平稳地攀升,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
“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整个顶层,几乎是一个完全打通的开放式空间。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尽收眼底的壮丽图景。
室内的装修风格是极致的黑白灰,线条冷硬,充满了未来感,也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精英气息。
一位穿着黑色套裙,戴着眼镜的女士从前台后站了起来,朝我走来。
“您好,请问是顾晚星小姐吗?”
“我是。”
“您好,我是总裁秘书Amy。”
“总裁目前还在进行一个视频会议,预计还需要十分钟,麻烦您先在接待区稍等片刻。”
“好的,谢谢你。”
我依言在接待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下意识地将背脊挺得笔直。
我注意到,那位名叫Amy的秘书虽然在低头处理文件,但她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集中。
她好像……有些许的紧张?
十分钟后,Amy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准时响起。
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
“是,沈总。好的,我马上带她进去。”
她挂断电话,转向我,脸上重新挂上了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顾小姐,沈总在等您了。”
“请跟我来。”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带着磨砂质感的玻璃门。
“请进。”
我迈步走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大得有些离谱。
一整面墙的巨幅落地窗,将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以一种更加震撼的方式铺陈在我眼前。
然而,与这开阔视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办公室里近乎空旷的陈设。
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和一把椅子。
一把宽大的,黑色的,散发着高级皮质光泽的老板椅。
那把椅子,此刻正背对着我,面向窗外那片壮阔的云海。
我只能看见高耸的椅背,和一截搭在扶手上,穿着质感极佳的白衬衫的手臂。
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太过明亮,形成了一片刺眼的光晕,让我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的轮廓。
空气里安静得可怕。
我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您好,我是今天前来参加战略分析师岗位终面面试的,顾晚星。”
没有人回应。
那把椅子,纹丝不动。
我眉头微蹙。
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快,索性不再等待,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
我将我那份凝聚了心血的简历和作品集,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沙哑的低笑,毫无征兆地从那把椅子后面传来。
那个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把巨大的老板椅,开始缓缓地转了过来。
我的全部视线,都被那张正在旋转的椅子死死地锁住。
它转过来了。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坐在椅子里的男人,很年轻。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的两颗纽扣随意地解开。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到足以让人失语的脸。
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利落的阴影,薄而锐利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这张脸……
这张脸!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劈了一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张脸,和我记忆最深处那张清秀俊朗,总是带着几分无奈笑容的少年面孔,跨越了漫长的岁月,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眉眼变得更加深邃,轮廓愈发锋利。
曾经的青涩与温和被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和成熟男人的强大气场。
但,是他。
怎么可能会是他?
我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我的表情。
看着我脸上的神色从震惊,到迷茫,再到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闲适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交叉。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
“十八年没见了,顾晚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记得我。
他竟然还认识我!
“你……”
我刚想说些什么,他却忽然开口打断了我。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被放大了十倍。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
目光在我桌上那份简历上轻轻扫过,最后,又落回到我这张写满了震惊的脸上。
“你今天来我这里,是要面试哪个部门?”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我紧绷的神经。
“老板娘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