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总说我是个赔钱货,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哪怕我考上一本,他也只会翻白眼: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还债?”
大一开学那天,他输光了我的学费,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
“反正你是赔钱货,这些早年放贷的死账烂账就交给你了。”
“这一盒子里全是别人欠老子的钱,你有本事去讨,讨到就作为你的学费!”
说完,他直接把我连人带行李轰出了家门,甚至换了门锁。
我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只能硬着头皮去讨债。
被人放狗咬,被保安推搡,几天下来不仅一分钱没讨到,还弄得一身伤。
我住在立交桥下,靠着每天捡人家吃剩的饭盒活命。
最后我不得不放弃读大学,进了电子厂做流水线女工,
离工厂发工资还有一周,我饿得瘦脱了相。
直到我看到那张面额最小的欠条时,我笑了。
爸爸说得对,我确实适合讨债。
1
“林招娣!你没吃饭啊?手脚这么慢!”
“耽误了生产进度,老子扣光你全勤!”
见我动作慢了一秒,线长张强立马吼了起来。
我饿得眼冒金星,看什么都带重影。
之前我讨债讨来的五十块钱,尽管我省吃俭用,顿顿馒头咸菜。
花两周已经是极限了。
肚子不争气地叫一声,好久没吃饭让我胃疼得受不了。
我咬着牙,不敢反驳。
旁边的工友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捂着鼻子翻了个白眼。
“穷酸样,身上什么味儿啊。”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旧校服,这是我唯一的一件长袖。
在这车间里我也算个异类,处处遭受工友冷眼。
熬到午饭时间,我拿着碗去打免费例汤。
说是汤,其实就是涮锅水,飘着几片烂菜叶子。
但我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洒了一滴。
“哟,这不是咱们厂的穷酸鬼吗?”
几个打扮时髦的女工嘻嘻哈哈地路过。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故意往我肩膀上一撞。
“哎呀,不好意思啊,没看见这儿还蹲着个人呢。”
滚烫的汤水瞬间泼了我一身,胸口火辣辣地疼。
碗摔在地上,那几片菜叶混进掉在地上。
周围爆发出哄笑声。
“连个碗都端不稳,还来工厂打工,有力气干活吗?”
“我看她就是来混吃混喝的,真恶心。”
我没哭,我住在立交桥下时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蹲下身,把那几片菜叶捡起来。
“啧啧啧,连地上的东西都吃,你是狗吗?”
嘲笑声更大了,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我躲进更衣室,用捡来的报纸盖住头,拨通了爸爸电话。
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哗啦啦搓麻将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叫骂声。
“爸……”
我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饿得不行了……能不能借我一百块?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借钱?老子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个赔钱货还有脸问老子要钱?”
“让你去讨债,你一分钱讨不回来,现在还有脸打电话?”
“死在外面别回来给我丢人!晦气!”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靠着铁皮柜子滑坐在地上,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实在没力气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流水线上。
那一筐刚组装好的零件全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工厂门口的地上。
天上下着暴雨,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保安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我。
“醒了?醒了就滚吧。”
“线长说了,你故意破坏生产,损坏零件,工资全扣了拿来赔偿。”
大铁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被开除了。
身无分文,没有住处,只有这漫天的暴雨,
我回宿舍拿走铁盒,蹲在工厂门口不知道去哪。
2
雨越下越大,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躲进了公园的一间公共厕所。
我哆嗦着,感觉世界抛弃了我。
也许今晚,我就会冻死在这里。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铁盒,里面是一张纸欠条。
大部分借款人都找不到了。
这哪里是学费,这钱根本没办法讨回来!
我捡来洗脸盆边的打火机,烧了吧,取取暖也好。
我随手抓起一张欠条,正要点燃。
可借着微弱的火光,我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今借林家嫂子现金伍元整,用于购买回乡车票及馒头。”
“借款人:李富贵。”
“日期:1994年冬。”
我的手猛地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李富贵?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就在昨天,我在工厂拿盖脸睡觉的那张旧报纸上。
头版头条就是——《首富李富贵:从五元起家的商业传奇》。
报纸里写的我还清楚记得:
三十年前,首富在一个小镇落魄得差点饿死,
是一位好心的大嫂借了我五块钱,让首富买了回家的车票和两个馒头。
我把欠条小心翼翼放好。
为了去省城,我得弄到路费。
我回到工厂,在工厂门口死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线长张强哼着小曲儿,骑着电动车来上班。
我猛地冲出去,拦在他的车前。
张强吓了一跳,看清是我后,一脸晦气。
“你有病啊?不是让你滚了吗?”
我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尖锐玻璃片,眼神凶狠得像狼。
“把我上班这些天的工资给我。”
“不然我就死在这儿。”
“我也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张强看着我那双满是血丝,心里发毛。
他大概是真怕我这个疯子干出什么事来。
“行行行,算老子倒霉!”
他把我带进工厂财务室,登记离职后我拿到了一百块。
“拿去买药吃吧疯子!以后别让老子看见你!”
我用这一百块,买了一张去往省城的站票。
我站在大楼李氏集团总部大楼前,路过的人都捂着鼻子绕道走。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
门口的保安拿着警棍冲我挥舞。
“要饭去别处要!这儿是上市公司,别脏了地儿!”
我死死抱住大理石柱子,不肯松手。
“我不走!我要见李富贵!”
“我是来讨债的!”
保安乐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要见谁?李首富?还要讨债?”
“哈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啊,这有个疯子说李首富欠她钱!”
3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白领,指指点点,满脸嘲讽。
“现在骗子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想钱想疯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保安,赶紧把她赶走,太影响公司形象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笑。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过塑好的欠条,高高举起。
用尽我全身的力气,冲着大楼嘶吼。
“李富贵!我是来讨债的!”
“你欠我妈五块钱!你说过那是救命钱!”
“你如果不还,你就对不起当初那一饭之恩!”
我的声音嘶哑却尖锐,穿透了喧嚣的人群。
保安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来拽我。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给我滚!”
就在这时。
一个中年男人从大厅走出来,那是李富贵!
我在报纸上见过这张脸!
“住手!”
一声沉喝,保安的手僵在半空,回头一看,吓得脸色惨白。
“李……李总……”
李富贵没理他,径直向我走来。
我颤抖着手,递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
“李总……这是你要还的债。”
李富贵接过欠条。
他原本威严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这字迹确实是我写的,那时候林嫂子偷偷塞了五块钱给我。”
“被林大哥发现,非要讨回这五块钱,最后林嫂执意帮我的情况下,我才写下欠条……”
他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李富贵亲自扶起我。
“孩子,你是大嫂的女儿?”
我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
“我是。”
“好!好!好!”
李富贵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哽咽。
“走,跟叔叔上去!”
来到总裁办公室。
李富贵听我说完被爸爸赶出家门,在工厂受辱的经历,气得直拍桌子。
“岂有此理!虎毒还不食子,这林有才简直就是个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当着所有高管的面,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五块钱,是你母亲的善良。”
“当年若是没有这五块钱,我也没钱买票到南方城市创业起家。”
“说不定还会再北方冻死。”
“今天,我拿十个亿来还这笔债!”
李富贵拿出一张黑金卡,还有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书。
“孩子,这不是施舍。”
“这是你母亲当年那笔天使投资,应得的回报!”
我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卡。
手在抖,心也在抖。
但我没有推辞。
这是我妈用命换来的福报。
我凭什么不要?
李富贵立刻安排人送我去旗下的七星级酒店。
顶级造型师围着我转,为我洗去一身尘埃。
当我换上高定套装,看着镜子里眉目清秀的自己。
我眼神逐渐变冷,从今天起,我不用再卑微地活着了。
4
我刚搬进李富贵送我的市中心大平层。
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从未有过的奢华,楼下就传来了吵闹声。
“不孝女林招娣!你给我滚出来!”
“独吞巨款,抛弃年迈老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早从新闻里得知你靠我欠条拿到十亿巨款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林有才带着继母王桂花,还有弟弟林耀祖。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了地址,直接在小区门口拉起了横幅。
白底黑字,写得触目惊心。
林有才穿着特意弄脏的旧衣服,对着路人和闻讯赶来的小报记者痛哭流涕。
“各位评评理啊!我含辛茹苦供她上学,这丫头倒好,发了财就六亲不认!”
“那十个亿是我的钱啊!那是我们家的钱啊!”
我给保安打了个电话。
“放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电梯门开了,这一家三口冲了进来。
一进门,他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房子太大了,装修太豪华了。
光是客厅的水晶吊灯,就够他们全家吃好几年。
林耀祖怪叫一声,直接跳上真皮沙发在上面蹦跶。
“卧槽!这房子真大!以后这就是我的婚房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进口水果,连皮都不削就往嘴里塞,。
继母王桂花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看见什么都想摸。
甚至试图把古董花瓶往她那个破包里塞。
“哎哟,这花瓶真好看,拿回去插鸡毛掸子正合适。”
林有才大摇大摆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抖得像筛糠。
“招娣啊,听说你要到了十个亿?”
“赶紧把卡交出来!你弟正好要买婚房,还要买辆保时捷。”
“剩下的钱爸帮你存着,你一个女孩子家家。”
“拿这么多钱不安全,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看得我直反胃。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抬眸冷眼看着他。
“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可是一分都不给我。”
林有才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耍无赖。
“那是为了磨炼你!磨炼懂不懂?”
“再说了,那欠条是我的,你讨来的钱也得归我!”
“你不过就是个跑腿的,给你一万块辛苦费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冷笑一声,抿了一口酒。
“爸,你也忘了?”
“你说我是赔钱货,已经把我赶出家门了。”
“甚至还换了门锁,你这是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吧。”
林有才见软的不行,直接掀了桌子。
他露出那副狰狞的面目,指着我的鼻子骂。
“死丫头,我是你老子!这就是天理!”
“你敢不给钱,我就去法院告你!”
“告你不赡养老人,告你侵占家庭财产!”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那十个亿一分钱都花不出去!”
继母也在一旁帮腔,尖酸刻薄。
“就是!法律都规定子女要赡养父母,这钱你必须分一半……不,分九成给我们!”
“你要是不给,我们就天天来闹,看你怎么做人!”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每一张丑陋的脸。
“好啊。”
“那就法庭见。”
“我倒要看看,法律是保护你们这种无赖,还是保护公理。”
林有才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我,竟然真的敢跟他硬刚。
“好好好!你个白眼狼!你给我等着!”
他骂骂咧咧地带着那两个拖油瓶走了。
临走前,林耀祖还不忘往地上吐了口痰。
第二天,我手机收到了一天短信。
定睛一看,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法院号码。
内容清晰地显示着——我的父亲,以“侵占家庭财产”为由,把我告上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