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养甲鱼破产,把200只甲鱼倒进臭水沟,六年后回老家被惊呆…
“王洪涛,你要是还有一点骨气,就出去跟一众债主把话说透亮。”
林秋兰的声音平淡至极,听不出半分情绪,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四岁、本该鲜活热烈的女人。
反倒像是饱经半生磨难,被柴米油盐和债务磋磨得心如止水的中年人。
王洪涛撑着酸痛的腰板,从老旧的木板床上坐起身。
他抬手摸向床头柜,摸到半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猛烈的烟雾吸入肺腑,呛得他胸腔发闷,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绝望。
短短三年时间,他从岚溪县柳湾村人人夸赞的创业能人,沦为全村人人避之不及的欠债户。
2020年开春,在外省甲鱼养殖基地学了三年技术的王洪涛,满心壮志辞工返乡。
他笃定摸清了甲鱼养殖的全部门道,坚信自己能靠这门手艺带着家里翻身致富。
回村之初,他意气风发,逢人便畅谈自己的创业规划。
“现在野生甲鱼稀缺,人工养殖的市场缺口极大。”
“我首批投放三千只甲鱼苗,养殖周期一年半,出栏一只最少净赚一百五。”
“除去所有成本,一年稳赚二十多万,用不了两年就能彻底翻身。”
村里的乡亲们大多朴实憨厚,看着他在外学了真技术,纷纷选择相信。
不少邻里主动上门,愿意借钱给他周转,支持他在家乡创业。
王洪涛倾尽所有,拿出自己三年打工攒下的八万积蓄。
又向岚溪县农商行贷款六万,找亲戚邻里拆借了七万多。
前后投入二十一万,承包了村里八亩闲置水田,改造标准化甲鱼养殖塘。
为了养好甲鱼,他吃住都守在塘边的简易棚屋里,日夜值守不敢松懈。
饲料配比、水温调控、水质消杀、病害预防,每一步他都严格按照所学操作。
起初半年,甲鱼长势喜人,一切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稳步发展。
所有人都以为,王洪涛这次定然能创业成功,赚得盆满钵满。
可没人能预料,市场和天灾从来不会给普通人预留缓冲的余地。
2021年深秋,本地水产市场行情突然断崖式下跌。
此前稳定一百四一只的成品甲鱼,瞬间暴跌至四十元一只,无人批量收购。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情崩盘的同时,养殖塘突发大面积水质感染。
塘内甲鱼接连爆发烂甲病,每天都有大批甲鱼死亡、翻浮水面。
王洪涛慌了神,连夜托人从外地高价购入专用消杀药剂和抗病饲料。
为了保住仅剩的甲鱼,他又四处借钱,前后追加投入四万多周转资金。
可病害扩散速度远超他的救治速度,大半甲鱼接连病死、饿死。
折腾整整半年,他耗尽所有人脉和积蓄,依旧没能挽回颓势。
到2022年入冬,八亩养殖塘里,仅剩两百只体质极强的甲鱼存活。
这两百只甲鱼,个头参差不齐,长势缓慢,根本达不到出栏标准。
更让他绝望的是,彼时他累计欠下近十七万债务,催款消息接踵而至。
村里的邻里亲戚、银行的催收人员、饲料供应商,天天上门讨要欠款。
王洪涛掐灭手中的烟头,指腹蹭过床头柜密密麻麻的烫痕,那是无数个失眠夜的见证。
他套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挺直早已被压力压弯的脊背,迈步走出卧室。
穿过空旷冷清的堂屋,他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制院门。
院门外,四五个身影静静伫立,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失望,有焦急,还有毫不掩饰的冷漠。
村口开肉铺的赵老三率先上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洪涛,你当初从我这儿赊的一万二甲鱼饲料钱,说好入冬结清。”
“如今冬月都快过完了,一分钱没见着,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农商行的孙主任站在一旁,神色平和,话语却字字尖锐,不留余地。
“小王,你六万的贷款本金,加上逾期利息,现在总共七万一千二。”
“银行有明确的规章制度,不能无限期拖延,今天必须给一个明确的还款方案。”
堂哥王建军站在最侧边,手里攥着一张褶皱发黄的欠条,沉默不语。
那是王洪涛当初找他借的三万块周转金,是他给孩子存的升学备用金。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借给他钱的邻居,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失望。
凛冽的冷风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
王洪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全部堵在胸口。
他没法解释市场突变的无奈,也没法诉说病害肆虐的无助。
更没法坦白自己早已身无分文、弹尽粮绝的窘迫处境。
所有的挣扎和不甘,最终都只化作一句沙哑卑微的话语。
“对不住大家,我现在确实没钱,暂时还不上欠款。”
赵老三闻言,当即黑了脸色,重重啐了一口。
“对不起能当钱花?我上有老下有小,凭什么为你的创业失败买单?”
“你塘里不是还有甲鱼吗?没钱就拿甲鱼抵债,多少能抵一点是一点。”
王洪涛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和执拗。
“赵叔,塘里就剩两百只弱苗,现在行情极差,卖不出价钱。”
“再养半年,等开春行情回暖,我一定能凑钱把大家的账全部还清。”
“回暖?”赵老三冷笑一声,满脸都是不屑和嘲讽。
“你前两年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已经白白等了你两年,再也耗不起了。”
“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们亲自去塘里捞甲鱼,没的商量。”
王洪涛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院门口,死死护住身后的养殖塘。
常年的体力劳作,让他身形结实,浑身带着韧劲。
可面对一众债主,他终究不敢争执,也无力争执。
生活的重压和满身的债务,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脾气。
堂哥王建军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洪涛,我也不想逼你,可家里实在周转不开。”
“孩子明年要去县城读初中,学费住宿费一分都不能少。”
“你嫂子天天念叨这件事,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催你一趟。”
王洪涛缓缓垂下手臂,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逐一扫过眼前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回自家堂屋的祖宗牌位上。
祖辈的训言历历在目,可他却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满心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疲惫。
“行,我认。”
“塘里仅剩的两百只甲鱼,你们能捞的全部捞走,账目一笔勾销。”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允,这是当下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冬日的上午,天色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沉闷得让人压抑。
王洪涛带着几人走向村南的甲鱼养殖塘。
这八亩水塘,是他倾尽心血打造的产业基地,也是他所有希望的寄托。
塘边的简易棚屋,是他三年来日夜值守、辛苦操劳的地方。
棚屋里的折叠床、简易灶具、一摞翻烂的养殖书籍,都见证了他的付出。
此时水塘早已放空积水,黝黑的淤泥裸露在外,干裂斑驳。
两百只甲鱼蜷缩在淤泥深处,外壳沾满干泥,干瘪孱弱。
这大半年来,王洪涛无力购买饲料,只能捡拾田间杂草、菜叶投喂。
食物时有时无,这些甲鱼常年处于饥饿状态,勉强存活至今。
它们是王洪涛创业最后的念想,也是他仅剩的一点尊严。
赵老三率先挽起裤脚踏入塘中,弯腰在淤泥里摸索捕捞。
他捞起一只甲鱼,掂量分量,查看品相,脸上满是嫌弃。
孙主任和两位邻居也陆续下塘,分头捕捞散落的甲鱼。
堂哥王建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踏入淤泥,加入捕捞的队伍。
王洪涛静静伫立在塘埂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只只甲鱼被粗暴抓起,塞进厚重的蛇皮袋中,层层堆叠。
细小的爪子从袋口缝隙探出,不断挣扎扭动,满是无助。
其中有一只体型偏大的种甲,是他最早培育的种苗,格外通人性。
往日他在塘边驻足,这只甲鱼总会率先游来,等候投喂。
此刻它被王建军抓在手中,四肢不停划动,奋力挣扎。
王洪涛不忍再看,缓缓转过头,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半个时辰不到,两百只甲鱼被尽数捕捞完毕,瓜分干净。
赵老三分到七十只,抵扣一万二的饲料欠款。
孙主任接手八十只,托县城开餐馆的亲戚变卖抵债。
王建军分到四十只,抵扣三万块的借款。
最后剩下十只体型最小、长势最差的幼苗,无人愿意接手。
这些幼苗个头极小,肉质单薄,毫无售卖和食用价值。
赵老三看着地上装着幼苗的小蛇皮袋,随口对着王洪涛说道。
“这几只小东西没人要,你自己随便处置吧。”
“洪涛,听我一句劝,别再折腾养殖了,根本不适合你。”
“踏踏实实外出打工,一年挣几万块安稳钱,比什么都强。”
王洪涛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众人陆续离去,没人再回头多看一眼这片荒废的养殖塘。
热闹过后,塘边只剩王洪涛一人,还有袋中十只弱小的甲鱼苗。
冷风掠过塘埂,吹动蛇皮袋簌簌作响,像是微弱的呜咽声。
林秋兰从远处走来,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裹。
她将包裹放在王洪涛面前的地面上,语气平静无波。
“我回娘家暂住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还清所有债务,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若是一直翻不了身,我们就好聚好散,别再互相拖累。”
王洪涛抬头看着相伴六年的妻子,心底满是愧疚和自责。
妻子嫁给他以来,从未过上富裕日子,反倒跟着他受尽磨难。
他曾许诺让她衣食无忧、安居乐业,如今却只剩一身负债和狼狈。
他想开口挽留,想诉说委屈,想承诺未来,可最终一言不发。
所有的承诺都已成空,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林秋兰眼底瞬间涌上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转身迈步,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开口。
“别再指望那几只没用的甲鱼翻身,你已经没有重来的资本了。”
话音落下,她大步离开,院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王洪涛独自坐在塘边的石墩上,掏出烟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视线,也暂时麻痹了满心的痛苦和绝望。
整整一包烟抽尽,地上堆满烟蒂,如同他破碎不堪的创业梦。
天色渐渐暗沉,暮色笼罩整片村庄,寒意愈发浓重。
王洪涛缓缓起身,弯腰拎起地上装着十只甲鱼苗的蛇皮袋。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留在养殖塘,转身朝着村西方向走去。
村西有一条废弃多年的老渠,村民都称它西沟。
这条沟渠早年是村里的灌溉主渠,后来常年接纳周边作坊废水。
加上村民生活垃圾堆积,常年污水淤积,久而久之变成了臭水沟。
沟内水体发黑发臭,水面漂浮着各色垃圾和白色泡沫,气味刺鼻。
平日里村民路过都会快步绕行,无人愿意靠近半步。
所有人都默认,这条臭水沟里,不可能有任何活物生存。
王洪涛走到沟边,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摸了摸口袋,香烟早已耗尽,连最后一点慰藉都已消失。
他捏扁空空的烟盒,随手丢进发黑的水沟里。
随后蹲下身,慢慢解开蛇皮袋的封口绳。
十只瘦小的甲鱼苗懵懂爬出袋子,纷纷落入浑浊的黑水中。
有的在水面挣扎浮动,有的直接沉入淤泥,转瞬不见踪影。
王洪涛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是厌恶这些甲鱼,反而满心愧疚。
他养不起它们,也不忍心亲手丢弃、变卖或是宰杀它们。
只能将它们丢进这条无人问津的臭水沟,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他知道这里环境恶劣,它们大概率活不过寒冬。
但这是他能给这些小家伙,最后的一点体面和生路。
整理好空空的蛇皮袋,王洪涛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那一刻,他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养殖念想,也放下了所有执念。
第二天凌晨,天色微亮,薄雾笼罩村庄。
王洪涛背着简单的行李,悄悄坐上了前往县城的早班车。
随后辗转长途大巴,孤身去往千里之外的江浙务工。
他不敢留在村里,不敢面对乡亲的非议,不敢直面满身债务。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拼命挣钱,还清欠款,挽回自己的人生。
他离开的那天,村西臭水沟恢复死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六年时光,转瞬即逝。
2028年深秋,在外漂泊六年的王洪涛,终于踏上了返乡的路途。
六年里,他从未回过一次老家,不是不想回,是无颜面对故土。
初到江浙时,他身无分文,从最底层的流水线工人做起。
后来又辗转工地、加工厂,干过最苦最累的活,吃尽百般苦头。
中途他曾不慎摔伤腿部,停工休养数月,雪上加霜。
也曾遇到黑心包工头,拖欠工资,几经周折才追回血汗钱。
磨难没有击垮他,反倒让他愈发沉稳、坚韧。
他省吃俭用,戒掉所有烟酒应酬,每一分钱都尽数存下。
六年日夜操劳,他硬生生攒下三十四万积蓄。
他提前列好所有债主名单,逐一核算本金、利息,分文不差。
二十七万用于结清所有债务,剩余七万,打算回乡安稳度日。
他早已放下养殖的执念,只想回乡开个小店,安稳过日子。
更重要的是,他想找到林秋兰,弥补六年的亏欠,重新好好生活。
客车缓缓驶入柳湾村站台,王洪涛拎着简单的背包走下车。
放眼望去,熟悉的村庄早已变了模样,陌生得让他恍惚。
记忆里破旧的土坯房大多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二层小楼。
村内泥泞土路全部修成平整的水泥路,街道干净整洁。
村口不再冷清,随处可见停放的私家车,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不少陌生面孔穿梭村内,一看就是外来游玩的游客。
王洪涛站在原地,恍惚间以为自己走错了村落。
他沿着水泥路缓步前行,试图找寻熟悉的痕迹。
路边坐着晒太阳的村民老郑,抬头看见他,瞬间愣住。
愣神几秒后,老郑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洪涛?你是王洪涛?你可算回来了!”
王洪涛闻言,笑着点头回应,抬手递过一根香烟。
“郑叔,是我,我回来了。”
老郑没有接烟,上下打量着他,满脸欣喜,重重拍他肩膀。
“好小子,有出息!我就知道,你早晚能熬出头!”
“咱们村如今能有这般光景,最大的功臣就是你啊!”
王洪涛满脸疑惑,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郑叔,您这话从何说起?我这些年在外漂泊,没为村里做过任何事。”
老郑哈哈一笑,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往前快步走去。
“你跟我来看看,看完你就全都明白了,天大的好事!”
老郑行走的方向,正是村西那条曾经臭气熏天的废弃西沟。
王洪涛心头一紧,六年前的冬日傍晚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自己亲手丢弃的十只甲鱼苗,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停下脚步,可老郑力气极大,不由分说拽着他前行。
短短几分钟路程,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王洪涛的认知。
记忆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的臭水沟,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的生态水渠,规整美观。
水渠两岸砌着整齐的石材护坡,水质清澈见底,通透干净。
水底水草摇曳,鱼虾穿梭,波光粼粼,满目生机。
渠道两侧移栽了整齐的垂柳,岸边铺设了环形观光步道。
步道上有散步的老人、嬉戏的孩童、打卡拍照的外地游客。
一派岁月静好、安居乐业的乡村美景,全然不见往日破败。
而最让王洪涛瞠目结舌的,是水渠里随处可见的甲鱼。
大大小小的甲鱼遍布水渠各处,有的趴在石坡上晒太阳。
有的在水中悠然游动,有的爬上岸边步道,不惧生人。
仅仅视线可及的范围,甲鱼数量就多达上百只。
王洪涛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老郑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笑着开口解释原委。
“六年前你丢在这条沟里的甲鱼苗,一只都没死,全都活了下来。”
“这些甲鱼生命力极其顽强,在污水里也能扎根存活、繁衍后代。”
“你走后的第二年,县里开展全域生态环境整治行动。”
“周边的小作坊、排污点位全部关停,上游水源彻底净化。”
“西沟水质一天天变好,成了适宜甲鱼生长的优质水域。”
“六年时间,这批甲鱼不断繁殖生长,族群越来越壮大。”
“如今整条三里长的生态水渠里,野生甲鱼数量突破两万只。”
王洪涛呆呆望着水渠里成群的甲鱼,依旧无法平复心绪。
他当初丢弃的仅仅是十只濒临饿死的弱小幼苗。
从未想过,六年之后,竟能繁衍出如此庞大的野生甲鱼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