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号凌晨我在看以色列大选的直播，两个总部切来切去，反差大得有点好笑。
正直党那边人挤到门外，音响震得街对面都听得见；几条街外利库德总部灯也亮着，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声。
站台上讲话的是正直党领袖加迪·埃森科特，66岁，当过国防军总参谋长。

加沙打仗那阵子，他死了一个儿子、两个侄子。埃森科特说，内塔尼亚胡已经失去人民的信任，不能把国家安全当成谋取政治利益的工具，得赶紧组一个真正搞全民义务兵役的政府。第二天各家媒体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地播报。
当天投票率77.7%，1999年以来最高，人来得这么齐，当晚就有人写“内塔尼亚胡时代结束”。
可这事我越看越觉得，他大概率下不了台。
不是因为他还有人支持，而是想让他走的人太多，但又没法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以色列议会一共120个座位，选完哪个党的座位多，那个党的老大才有机会去组政府。但组政府得凑够61席，少一个都不行。建国到现在，没有一个党自己凑够过，全靠几家拼。
这次拼出来的局面是，反内塔尼亚胡这边加在一起53席，内塔尼亚胡那头连极右和两个宗教党一共50席。剩下17席在阿拉伯政党手里。
53的意思是，反对他的人赢了，但赢得不够，离61还差8席。
能补这8席的，只有阿拉伯政党那17席。可反对派里有一半人，宁可不执政，也不肯跟阿拉伯政党坐在同一个政府里。
所以你看，反对派除了反内塔尼亚胡，其实是分裂的。
那为啥这么多人都想让内塔尼亚胡走？

去年10月7号那天，哈马斯打进来，死了大约1200人，抓走250人左右，情报和边境防线全在那天露了底。以色列民主研究所9月做过调查，68%的犹太选民说，那天的事直接决定了他们这一票投给谁。
换个国家，这种数字出来，领导人早鞠躬下去了，内塔尼亚胡不干。
反对派这几年就一个诉求，成立独立的国家调查委员会，把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从头查一遍。他不肯，非要把调查权的一半攥在执政联盟手里，让执政联盟的人去查，以色列人当然不认。
可要说真正把普通人逼急的，还不是这个。
是以色列全民服役，哈瑞迪这帮人却是免兵役的。
哈瑞迪就是极端正统派，占以色列人口13%到15%，他们这个免兵役的安排，是建国初年留下来的，当时全国适龄的哈瑞迪男性才几百人，谁也没当回事。
几十年过去，这个群体越生越多，一年已经有6.6万哈瑞迪男性被免掉兵役，绝大部分留在经学院里念经，不进厂也不上班。
仗打了三年多，预备役一轮一轮往回填，一个三十几岁的普通以色列人，可能已经被叫回去两三回了，出去一趟几个月，家里的店只能关着，孩子的接送全靠老人顶。
以色列对哈瑞迪征兵引发抗议
今年7月，内塔尼亚胡为了让两个哈瑞迪政党留在政府里，通过一项法案，对逃避兵役的哈瑞迪男性先不抓了，这一下等于往火上浇了一瓢油。
这项法案在民间有多上火？
埃森科特的儿子和侄子死在加沙；内塔尼亚胡的长子长期住在迈阿密，直到去年底被伊朗特工列为暗杀目标，才由辛贝特接回以色列。
所以埃森科特那句“真正搞征兵的政府”，打的就是这个，他说来说去就一句，凭什么我儿子去，你儿子不去？
内塔尼亚胡自己身上还压着不少官司，他是以色列历史上第一个在任期间出庭受审的总理，受贿、欺诈、违背公众信任三项指控，受贿那条成立最高10年。
审判2020年就开始了，他申请延期的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打仗、出访、身体不好。
这些加一块，支持率早就见了底。
可支持率在以色列不值钱，它换不来议会席位，而内塔尼亚胡真正攥在手里的，是战争状态和利库德那25席，两样都不是选票给的。
反对派这边，问题也一大堆。
埃森科特这边名义上是一个阵营，实际是四五家凑的。利伯曼和贝内特都是右翼，两个人抢同一批票，谁也不服谁，选完第二天谁给谁让位，到今天没一个人开口。
后面还跟着左翼的戈兰，跟利伯曼在巴勒斯坦问题上能当面吵起来。
9月26号，埃森科特、拉皮德、利伯曼、贝内特、戈兰五个人在拉皮德家里碰了个头，签了份原则性文件，答应从当天到组阁结束互不攻击。

五个人要专门签个文件保证不吵架，这本身就说明平时吵成什么样，更逗的是，文件里根本没写谁当总理。
这五家合起来能干的事只有一件，把现有政府掀翻，至于掀翻之后明天早上谁签文件、谁调军队，那是另一码事。
更难办的是阿拉伯政党那17席。
占以色列人口两成的阿拉伯公民，这一次的分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可跟阿拉伯政党合作这步，没人敢迈。
埃森科特公开讲过，不会跟阿拉伯政党结盟，理由是缺少共同价值观。利伯曼那边口径一样，右翼几位普遍是这个态度，哪怕只是过渡安排也不接。
剩下唯一一种可能，是让阿拉伯议员在信任投票的时候集体弃权，不投赞成也不投反对。
以色列的规矩确实留了这个口子，政府就职只看信任投票多数，2021年贝内特政府上台那次，60票赞成、59票反对、1票弃权就过了。
这就好比宿舍6个人选舍长，3个投了赞成，另外3个不吭声出去吃饭了，那这个舍长也算选上了。以色列这次就是这个局面。
问题在于同样是这17席，凭什么配合？
联合名单开的条件摆在那儿，要治理阿拉伯社区的暴力犯罪，停止拆阿拉伯人的房子。右翼几位答应任何一条，回自己选区就得被骂成叛徒。
右翼嘴上常提“犹太复国主义多数”，意思是不算阿拉伯人的票，可不算他们，120席里永远到不了61，这就是自己给自己上锁。
2021年拉姆党真入过贝内特的政府，成了第一个进内阁的阿拉伯政党，一年后政府散了，双方都记得疼，所以谁都不愿意再试一次。

那接下来怎么走，我觉得无非是三条。
第一，埃森科特硬上，靠弃权凑一个少数派政府。可这种政府连一份像样的防务预算都过不了，阿拉伯政党哪天不高兴，一个法案卡住，政府当天就得散，更别提去动哈瑞迪的兵役豁免，那得跟两个宗教党死磕。
更可能的是谁也组不出来，大家干耗着。总统赫尔佐格要跟各党磋商，授权一个最有可能成功的人去组阁，被授权的有42天，42天过了还没成，议会就有权推动重新选举。
这段时间里，内塔尼亚胡继续以看守总理的身份坐着。
选民投了那么多票，最后可能换来一个他们想赶走的人，坐到2027年，重新选一次。2019年到2022年，以色列四年选了五次，那次选到最后，很多人连投票都懒得去。
还有一条是利库德自己动手换掉内塔尼亚胡。
这条路概率最低。现在挡在以色列右翼前头的不是路线分歧，是内塔尼亚胡这一个人。
官司让他不能退，也让盟友带不动。要是利库德议员算明白，跟着他一起沉下去，不如换一个干净党魁去跟贝内特、利伯曼谈，61席立刻就出来了。
所以内塔尼亚胡面对的是，党内反水风险极高，党内逼他走人的压力最大。
至于最后走是哪种，我们只能多看看。
11月4号正式结果才出来，赫尔佐格就得一个一个把党魁叫到总统府，问同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凑出61个席位。
这问题从2019年问到2022年，问了五遍。
谁能回答，谁才能决定后内塔尼亚胡时代的以色列，究竟要怎么变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