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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两家换亲,我爹怕我妹逃跑亲手将她的脚筋挑断,23年后,5个外甥抬着我妹:今天来替我妈要个说法!

二十三年后,石满仓还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手里的铁核桃盘得油光发亮。村口那眼枯井早已被荒草掩埋,仿佛二十三年前那个

二十三年后,石满仓还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手里的铁核桃盘得油光发亮。

村口那眼枯井早已被荒草掩埋,仿佛二十三年前那个风雪夜的惨叫从未发生。

直到五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村道的黄土,沉默地停在他家门前。

五个高大壮硕、眉眼相似的男人,穿着齐整的黑衣,如同五座铁塔,沉默地围住了石家敞开的院门。

为首的汉子推着一架特制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藤椅上的石满仓,空荡的裤管在风中微微晃动。

“舅,”为首的汉子开口,声音沉得像井底的石头,“二十三年了。”

“今天我们兄弟五个把娘抬回来,就要个说法。”

01

石岭村的石满仓,是那种能让调皮孩子瞬间安静下来的角色。

他今年七十三岁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满头白发根根坚硬,像秋天荒野里的白茅草。

他走路从不用拐棍,两只手总爱搓弄着一对深褐色的山核桃,那核桃被他盘得油光水滑,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着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

石满仓的厉害,村里人是花了半辈子时间才真正领教透的。

就在上个集日,村西头孙老歪家那头总爱撵人的大白鹅,因为石满仓经过时伸着脖子叫唤了几声。

要是换成别人,顶多瞪一眼,绕着走开也就罢了。

石满仓却没走,他停下脚步,那双浑浊里透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只还在叫嚣的鹅,嘴角竟然慢慢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孙老歪家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白鹅就直挺挺地躺在了自家院门外的粪堆旁。

死相很难看,脖子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喙里还被塞进了一撮辛辣的干辣椒面。

孙老歪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门口的铁锹就冲到了石家院墙外头,跳着脚骂街,骂得十分难听。

石家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却大敞着。

石满仓正坐在院子当中的老枣树下,手里捏着一把窄窄的、刀刃雪亮的剥皮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梨。

梨皮削得又薄又均匀,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始终没有断。

他听着门外孙老歪骂得唾沫横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把小刀便“夺”的一声,直直钉在了他面前的榆木小桌桌面上,刀身没进去一小半,露在外面的部分还在“嗡嗡”地颤动着。

“骂舒坦了没有。”

石满仓不紧不慢地拿起削好的梨,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一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舒坦了就赶紧滚蛋,要是再多啰嗦半个字,我就让你那张嘴,变得跟那只鹅的脖子一个样。”

孙老歪隔着院门,看见桌上那柄仍在颤动的刀,又瞅了瞅石满仓那张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漠然的脸,到了喉咙口的下一句脏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噎得他打了个嗝。

他晓得,石满仓这个人,说得出来,就一定做得出来。

这就是石满仓,在他自个儿心里,这方圆几十里地,听话的还能过得去,不听话的,那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在这个石家院子里,他更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他的话,就是不容置疑的王法。

石家的晚饭,规矩比天大。

正屋堂屋摆着那张厚重的八仙桌,石满仓自然坐在唯一的上首位。

儿子石德旺和儿媳妇桂芹,只能规规矩矩地坐在两侧的条凳上。

石德旺今年四十六了,人长得白白胖胖,面团团似的,名字里带个“旺”字,看着好像挺有福气,实际上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窝囊人。

在石满仓面前,石德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腰就没真正挺直过。

“啪!”

石满仓把手里那双乌木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石德旺浑身一哆嗦,手里刚拿起来的二合面馒头差点掉进粥碗里,他赶紧挤出笑容,声音发颤地问:“爹,咋……咋了?是菜不合口,淡了?”

“淡了?”石满仓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用筷子尖指着盘子里的那碟炒白菜,“你自己瞪大眼睛瞅瞅,这白菜帮子切得有多宽?你是喂牛呢?这么宽的菜叶子,塞得进嘴吗?”

其实那白菜帮子切得也就是寻常宽度,家家户户都这么切。

但石满仓今儿个心里头憋着一股无名火,他就是想找个人撒气,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

“爹,我……我下回一定切细点。”石德旺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还有你。”石满仓那双三角眼又转向了儿媳妇桂芹。

桂芹是个瘦瘦小小的女人,总是低眉顺眼,眼神常常是空洞的,没有什么光彩。

她身上常年套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碎花罩衫。

她是二十三年前,石家用亲闺女石彩凤“换”回来的媳妇。

在这个家里,桂芹大多数时候像个影子,只埋头干活,几乎听不见她说话。

“灶房门口那堆柴火,码得歪七扭八,看着就心烦。”石满仓盯着桂芹,语气冷硬,“你是等着我这把老骨头去重新码,还是等着哪天倒了砸着人,给家里添晦气?”

桂芹轻轻放下手里的碗,声音细细地说:“爹,前天刚码齐整的,可能是风刮的。”

“还敢跟我顶嘴?”

石满仓想都没想,抄起手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酽茶,劈头盖脸就朝桂芹泼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大部分泼在桂芹的胳膊和胸前,衣服立刻湿了一片,冒着热气。

桂芹没有躲闪,也没有惊呼,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然后继续拿起碗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她那双总是木然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针尖似的寒意。

石德旺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扯过桌上擦手的旧毛巾,想去给媳妇擦拭,嘴里还得不住地安抚他爹:“爹!您消消火,桂芹她不懂事,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跟她计较啥呀。”

“我不跟她计较?”石满仓冷笑一声,伸出粗糙的手指,几乎戳到石德旺的鼻尖上,“要不是我当年当机立断,下了狠心,你能讨上老婆?你能有今天这个家?你们俩,还有那个……”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骂道,“你们一个个,全都是来跟我讨债的冤家!”

当“当年”这两个字从石满仓嘴里蹦出来时,饭桌上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了,连桌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光线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桂芹擦拭身上水渍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第一次在饭桌上直视着石满仓,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

“爹,这两天夜里风大,我总听着后院墙根底下,好像有动静,唰啦唰啦的,像是在石头上来回磨什么东西。”

石满仓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骤然缩紧。

“胡说八道!哪来的动静?谁大半夜磨东西?磨什么?”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戳破隐秘的尖锐。

桂芹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粒。

她的嘴角,在油灯跳动的阴影里,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的、让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石满仓死死盯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儿媳妇,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突然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和隐约的不安所取代。

这种不安,沉甸甸的,阴冷冷的,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二十三年前,那个同样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记忆带着血腥味和雪地的冰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是1982年的腊月,天气冷得出奇,呵气成冰。

为了给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石德旺娶上一房媳妇,延续老石家的香火,石满仓跟隔着一条山沟的葛家坨老葛家谈妥了一桩换亲。

把自己那个长得俊、性子却像山辣椒一样泼辣的闺女石彩凤,嫁给老葛家那个因为炸石头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大儿子葛老大。

换来老葛家的闺女葛桂芹,给石德旺做老婆。

彩凤那年刚满十九,上过几年学,认得不少字,心气高得像山崖上的鹰,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没见过几面、还是个瘸子的男人?

她哭过,闹过,用绝食抗议,甚至摸过梁上的绳子,每一次都被石满仓用更粗暴、更无情的手段给压了下来。

02

为了防止这个烈性子的闺女在婚礼前跑掉,石满仓心一横,把彩凤反锁在了后院那个存放红薯和萝卜的旧地窖里。

那地窖阴暗潮湿,只有一个小气孔透光,他在上面压了块百十来斤的磨盘石,一锁就是整整十二天。

眼瞅着两家定好的婚期一天天逼近,就在婚礼前三天那个晚上,北风刮得像鬼哭,鹅毛大的雪片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纸上。

石满仓心里有事,独自喝了将近八两的散装高粱酒,昏昏沉沉地躺在炕上。

睡到半夜,他被院子里自家养的那条黄狗短促而尖锐的一声吠叫惊醒了。

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驱散了他的酒意,他猛地翻身下炕,连棉袄都顾不上披,提上窗台上的马灯就冲出了屋子。

马灯昏黄摇曳的光线里,他正好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穿着单衣,光着两只脚,正手脚并用地从后墙那个堆着柴火的矮处往上爬。

墙头为了防贼,插着许多尖锐的碎瓷片,那人的手按在上面,鲜血在雪白的瓷片和墙头积雪上显得格外刺眼。

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爬上墙头,毫不犹豫地就往下跳。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那片黑漆漆的、长满荒草和乱石的野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是彩凤!她到底还是想办法撬开了地窖的锁,跑出来了!

石满仓当时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旋转的念头:绝不能让这死丫头跑了!她要是跑了,老葛家的闺女肯定也来不了,石德旺就得打一辈子光棍,老石家就绝后了!他石满仓在村里就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被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几乎想都没想,顺手抄起靠在墙根下、平日里用来剥兔子皮的那把带钩的锋利弯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低吼着追了出去。

雪下得太厚,积了快有半尺深。

彩凤身体弱,又在地窖里关了那么多天,没跑出多远就被深雪拖慢了速度。

在村口那眼早就干涸废弃的老井旁边,石满仓终于追上了她。

彩凤跑不动了,一下子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挣扎着转过身,脸上满是泪水、雪水和手上伤口流出的血水混合的污迹。

她看着提着刀、面目狰狞的父亲,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爹!亲爹啊!我求求你了!求你看在我是你亲闺女的份上,放我走吧!”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裂,“我不嫁给那个葛瘸子!我……我心里有人了啊!是邻村小河湾的周建军,我们都说好了……爹,你放我走,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我赚了钱都给你,我给你养老送终!”

石满仓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马灯在他手里晃动,光影将他那张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扭曲变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听着女儿的哭求,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松动,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

“孝顺我?”他的声音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冷硬,像冰锥子一样砸过去,“你跑了,就是最大的不孝!你哥娶不上媳妇,老石家断了根,这就是你给我的孝顺?”

“爹……我……”

“闭嘴!你不是我闺女!你是老石家换亲的货!生是石家的人,死也得是石家的鬼!”

石满仓彻底失去了耐心和最后一丝为父的温情。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彩凤散乱的长发,粗暴地将她整个人从雪地里提溜起来,然后又狠狠掼倒在井台边坚硬的冻土上。

彩凤发出一声痛呼,但求生和追求自由的本能让她依旧拼命挣扎,那双穿着红色布鞋、为了逃跑特意换上的还算厚实的脚,在雪地和冻土上胡乱蹬踹,踢起一片片雪沫。

石满仓的目光,落在了那双不断蹬动的脚上。

那双脚,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女儿的脚,而是承载着所有麻烦、会带走石家“希望”的祸根。

一股混合着暴戾、决绝和残忍的狠劲,冲垮了他最后的人性堤坝。

他的眼神变得像手里的刀锋一样冰冷、锐利、无情。

“跑?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跑一步!”

他低吼一声,手里的弯刀在昏暗的马灯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带着破风声,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划破了寂静的雪夜,惊得远处光秃秃的树林里,几只蜷缩在巢穴里的寒鸦“扑棱棱”乱飞起来。

滚烫的鲜血,如同爆开的浆果,猛地喷射出来,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洁白的积雪,也染红了彩凤脚上那双已经沾满泥雪的红色布鞋。

石满仓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但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加用力。

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尤其在这种他认为是“维护家族利益”的关键时刻。

他手腕一翻,刀尖精准而残忍地挑断了彩凤左脚的脚筋。

然后是右脚。

彩凤只来得及发出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烈的疼痛就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她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像个被丢弃的破旧玩偶,无声无息地瘫在越来越扩散的血泊里,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石满仓直起身,喘了几口粗气,就着地上的积雪,胡乱擦了擦弯刀上黏稠温热的血迹。

然后,他低头看着雪地里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亲生女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之事”的冷酷和漠然。

“这下,你哪儿也去不了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昏迷的女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石彩凤是被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破布,由石满仓亲自盯着,塞进一顶临时找来的、半旧不新的花轿里,抬往葛家坨的。

石岭村的人都知道石满仓是个狠角色,但直到那天,很多人才真正见识到,一个人可以对自已的亲生骨肉狠毒、残忍到什么地步。

二十三年过去了。

石满仓一直以为,那件发生在雪夜井台边的事,早已被时间的尘土深深掩埋,被所有人遗忘,包括他自己。

他甚至很少再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女儿。

可是今晚,桂芹那句轻飘飘的“像是在石头上来回磨什么东西”,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底那扇封存已久的、生满铁锈的暗门。

那股混合着血腥、寒冷和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让他那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天色阴沉得厉害。

灰黑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的山脊,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满仓醒得比往常都早,或者说,他昨夜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

他在不算宽敞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两只手背在身后,那对山核桃也忘了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总觉得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院子里那只养了快六年的老狸花猫,平常最是温顺,总爱蹭着他的裤脚讨食吃。

可今天早上不知怎么了,石满仓刚走出屋门,那猫就像见了鬼似的,“嗷”一声怪叫,浑身的毛“唰”地炸开,弓起背,尾巴竖得笔直,冲着他发出“哈——哈——”的威胁低吼。

然后不等石满仓有任何反应,它猛地一蹿,扒着墙角那棵老枣树的树皮,几下就上了房顶,转眼消失在灰蒙蒙的屋瓦后面,只留下几片抖落的枯叶。

“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畜生玩意,都他娘的反了!”

石满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心头火起,朝着房顶恶狠狠地骂了几句。

但他骂归骂,心里头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了,连猫都开始躲着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烦躁地走到屋檐下的门槛边,一屁股坐了下去,从怀里摸出那个磨得发亮的铜烟袋锅子,慢吞吞地往里塞着劣质的烟丝。

就在他刚划着火柴,凑到烟袋锅子上时,石德旺缩着脖子,搓着手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掉了不少竹枝的大扫帚。

“爹,今儿个这天色可真够瘆人的,怕不是要下大雨?”石德旺抬头看了看天,声音里带着点怯意。

石满仓没搭理他,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眯缝起那双锐利的三角眼,透过自家低矮的土坯院墙,望向村口那条蜿蜒向外、此刻空无一人的黄土路。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路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03

“德旺。”石满仓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哎,爹,我在呢。”石德旺连忙应声。

“你去,把咱家那两扇大门给我关上。”石满仓用烟袋锅子指了指院门,“关严实了,把门闩插上,顶门杠也给我顶上。”

“啊?这……这天才刚亮,日头还没出来呢,关大门干啥?”石德旺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人路过……”

“我让你关你就关!哪来那么多屁话!”石满仓猛地提高音量,眼睛一瞪,吓得石德旺浑身一哆嗦,“赶紧的!”

“是,是是,我这就去关,这就关。”石德旺不敢再多问,连忙丢下扫帚,小跑着去到院门口。

那两扇用厚实松木打制的黑漆大门,因为年久失修,门轴有些干涩,推动时发出漫长而刺耳的“吱呀——嘎——”声,像是垂死老人的呻吟。

两扇门板终于严丝合缝地靠在了一起,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景象。

石德旺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枣木门闩,横着插进门鼻里,又跑到门后,把那根碗口粗、一人多长的硬木顶门杠搬过来,斜斜地顶在门板内侧。

做完这一切,院子里顿时暗了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因为大门的紧闭,显得逼仄而压抑,像一口巨大的、正在慢慢合拢盖子的棺材。

石满仓坐在门槛上,明明没做什么剧烈运动,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像一面被人胡乱敲响的破鼓。

这是一种他多年未曾有过的感觉,是年轻时常年进山打猎、与野兽周旋时,才会出现的、对危险来临的敏锐直觉。

他“嚯”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早年落下毛病的左腿,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

他一瘸一拐,但脚步很快地走到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柴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干燥的玉米秆,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植物纤维的气味。

石满仓走到最里面,拨开一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柴火,露出下面铺着的旧麻袋片。

他掀开麻袋片,用手在冰冷的泥地上摸索了几下,抠起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下面是一个浅坑,里面放着一个用厚厚的、油腻的粗蓝布包裹起来的长条状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布包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浮土,然后一层层揭开蓝布。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把刀。

不是普通的菜刀,而是一把真正的杀猪刀。

刀身长约一尺半,最宽处有三指,刀背厚实,刀刃虽然多年未曾真正见血,但被他每年农闲时偷偷拿出来,在磨刀石上细细打磨,此刻依旧闪烁着一种内敛而危险的幽冷光芒。

刀柄是坚硬的枣木,被他的手汗浸润得乌黑发亮。

石满仓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刀身,眼神复杂。

当年,他就是用这把刀,在年关时给村里人杀年猪,赚些零用钱和肉食。

后来,用它吓退过不少想来占便宜的人。

再后来……他不再想下去。

他把刀重新用蓝布裹好,却没有放回原处,而是撩开自己身上那件半旧棉袄的下摆,将刀别在了后腰的裤带上。

冰凉的刀身贴着皮肤,让他激灵了一下,但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整理好衣服,遮住刀柄,然后慢慢走回院子中央,在那把他常坐的、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坐了下来。

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在等。

等他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的东西。

是迟来了二十三年的报应?还是从记忆深处爬回来索债的鬼魂?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这种等待本身,就足以煎熬人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石德旺早吓破了胆,躲在堂屋的门帘后面,只敢露出半张脸,紧张地看着院子里的父亲和紧闭的大门,大气都不敢出。

桂芹则一直待在灶房里,没有出来,也没有弄出任何声响,仿佛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就在石满仓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诡异的寂静逼疯的时候,一阵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和凝滞的空气,传进了院子。

起初是极细微的,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清晰起来,低沉、有力、富有节奏,并且越来越近。

“嗡……嗡嗡……轰……”

这不是村里常见的拖拉机那嘈杂刺耳的“突突”声,也不是摩托车的“嘟嘟”声。

这声音更沉,更稳,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像是什么体型庞大、力量充沛的野兽,正在不紧不慢地逼近。

石满仓的耳朵竖了起来,盘核桃的手彻底停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来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沉闷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最后,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就停在了石家大门外,近在咫尺的地方。

只有一墙之隔。

石德旺在堂屋门帘后,听到声音停在门口,吓得魂飞魄散。

他哆哆嗦嗦地挪到门边,扒着门框,把脸凑到门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缝前,鼓起勇气,眯起一只眼睛往外窥视。

只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双腿一软,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噗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堂屋冰冷的泥地上。

脸色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惨白,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爹……爹……爹……”他抬起不停颤抖的手,指着大门方向,声音嘶哑变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慌什么!到底谁来了?”石满仓依旧坐在藤椅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握紧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车……好多车……五辆……黑的……大车……”石德旺语无伦次,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恐惧,“下来了……下来了……好多人……好高……好壮……”

石满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辆黑车?很多人?

他在这十里八乡横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得罪的人更多,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有谁能摆出这样的阵仗来找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穿透力极强,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直接砸进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砸在人的心坎上。

“舅,过年好啊。我们兄弟几个,过来看看您老人家。劳烦,开开门吧。”

舅?

石满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只有一个妹妹,早些年嫁到外省,多年没有音信了。

那就只剩下……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尘封了二十三年的名字,带着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猛地浮现在他脑海——石彩凤。

他的闺女,被他亲手换去葛家坨的闺女。

门外的人叫他“舅”,那只能是……彩凤的儿子们?他的外甥?

二十三年了。

葛家坨那边,除了头几年过年时,老葛家会打发人送点微不足道的年礼,算是维持着最后一点名义上的亲戚脸面,后来就几乎断了往来。

他也懒得打听,只是隐约听村里走亲戚的人提过一嘴,说彩凤嫁过去后,像母猪下崽似的,接二连三生了五个儿子。

但因为当年那桩事,两家心里都憋着疙瘩,跟仇家差不多,早就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了。

今天,这五个外甥,开着五辆黑车,带着一帮人,突然找上门来?

还偏偏是在他心神不宁、噩梦连连的时候?

这绝对不是什么走亲戚拜年!

04

石满仓混迹乡里大半辈子,对危险的嗅觉早已刻入骨髓。

他几乎立刻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非同寻常的敌意和……肃杀之气。

“爹,咋……咋整啊?开……开不开门?”石德旺瘫在地上,带着哭腔问,他是彻底没了主意。

石满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要来。

他石满仓横行了一辈子,还没怕过谁!

“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把门闩和顶门杠都给我撤了!把门打开!我倒要亲眼瞧瞧,是哪里来的过江龙,敢到我石满仓的地盘上摆谱!”

石德旺连滚带爬地起来,手脚并用地挪到门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顶门杠挪开,又哆哆嗦嗦地抽出沉重的门闩。

然后,他颤抖着双手,抓住一边门板上的铁环,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动。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响起,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的光线和景象,随着缝隙的扩大,一点点展现在石德旺眼前,也落入了院子里石满仓的眼中。

当大门完全洞开,看清门外情形的刹那,瘫软在地的石德旺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而一直强作镇定的石满仓,瞳孔也是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握紧藤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突而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门外的景象,着实有些骇人。

石家门前那片不算宽敞的打谷场空地上,整整齐齐、一字排开地停着五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身高大,轮胎宽厚,通体漆黑,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车头无一例外地正对着石家敞开的院门,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确实像五头蛰伏的、随时准备扑击的钢铁巨兽。

车前,齐刷刷站着五个男人。

这五个人,清一色的穿着及膝的黑色长风衣,脚上是结实的黑色高帮皮靴,靴子上沾着些远道而来的尘土。

他们的身高体型极为接近,最矮的一个目测也超过一米八,个个肩宽背厚,站得笔直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悍、野性甚至蛮横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他们的长相并不完全相同,有的方脸,有的长脸,但眉宇间那股子相似的、带着狠厉的棱角,尤其是一双双眼睛里的神采——冷静、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一样——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拓印出来的。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他们的眼神。

五双眼睛,十道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属于亲戚间该有的暖意或客套。

它们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像瞄准猎物的枪口,齐刷刷地、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院子正中藤椅上的石满仓身上。

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辱骂和威胁,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和恐惧。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纪最大,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也最为魁梧壮硕,像半截铁塔。

他脖子上没戴什么金链子,但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厚重的、似乎有些年头的机械表。

他空着双手,什么也没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皮靴踩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舅,这大过年的,关着门,是不欢迎我们这些外甥?”

男人开口了,声音正是刚才喊门的那一个,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点随意的调侃,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冷肃。

“我是葛大川。”他微微侧身,用手依次指了指身边四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兄弟,“这是二川、三川、四川、五川。我娘没啥文化,起名就图个顺口,说带‘川’字的娃,命硬,好养活。”

石满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他握着藤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了。

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这绝不是外甥来给舅舅拜年。

这架势,这气氛,这眼神……这分明是一群嗅到血腥味、从远方归来的狼,来围猎它们认定的仇敌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石满仓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但干涩的嗓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站在这儿?有什么话,进来说。”

葛大川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向后示意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两侧的四个兄弟,动作整齐划一地动了。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石满仓一眼,直接转身,大步走向各自身后的越野车后备箱。

“咔哒!”

“咔哒!”

五声清脆的、几乎同时响起的金属解锁声,在寂静的场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五辆越野车的后备箱盖,被同时掀开。

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让一直躲在灶房门后、透过门缝紧张偷看的桂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几乎是瞬间就冲出了眼眶,顺着她粗糙的手指缝无声地淌下。

也让瘫坐在堂屋门口的石德旺,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张大了嘴,像个傻瓜。

只见葛家那五个壮得像牛犊子一样的儿子,从各自的车后备箱里,抬出来的不是什么年货礼品,也不是什么吓人的凶器。

那是一把特制的、看起来非常宽大结实的轮椅。

椅架是深色的金属,轮胎宽厚,椅背上还搭着一床厚厚的、崭新的毛毯。

然后,站在中间车旁的葛二川和葛三川,小心翼翼地从那辆车的后座上,搀扶出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手工缝制的棉袄,样式很旧,是二十多年前乡下流行的款式,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非常干净整洁。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露出饱经风霜、刻满了深深皱纹的脸庞。

她的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黄白色,嘴唇没什么血色。

但她的眼睛,那双此刻正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院子里石满仓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明亮得近乎灼人,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恨,有沉淀的悲,有压抑了太久的痛,还有一种近乎解脱般的冰冷决绝。

她的下半身,盖着一条灰色的厚毯子。

但当她被两个儿子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易碎瓷器般安置到那把宽大的轮椅上时,毯子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她两条异常纤细、几乎看不出肌肉轮廓的小腿,以及脚踝处那明显畸形、向内扭曲着垂落的双脚。

那是一种长期无法正常受力、肌肉严重萎缩、筋腱彻底失去功能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惨状。

是脚筋被彻底挑断后,几十年都无法愈合、也无法正常行走的、无声的控诉。

她是石彩凤。

那个二十三年前,在风雪夜的枯井边,被亲生父亲用一把剥皮弯刀,亲手、残忍地挑断双脚脚筋,从此彻底失去站立和行走能力的女人。

05

二十三年非人的光阴,并未磨灭她眼中的火焰,反而将某些东西淬炼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

五个儿子,像五座沉默而坚定的山,簇拥着轮椅上的母亲。

他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推着轮椅,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踏入了石家这个他们母亲被迫离开、承载了无尽痛苦回忆的院子。

他们的脚步不算重,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如同海潮般涌来,沉沉地压在整个院落上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石德旺已经被这阵势彻底吓破了胆,瘫在那里动弹不得,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葛大川推着母亲的轮椅,一直推到距离石满仓坐的藤椅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让人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又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对峙和隔离。

此刻,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之前隐约的风声都彻底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五个高大男人低沉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石满仓手里,不知何时又被他摸出来、下意识转动着的那对山核桃,发出的细微却刺耳的“咔、咔”声。

那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和令人心焦。

“咔……咔……”

突然,轮椅上的石彩凤,开口了。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像是多年未曾上油的老旧门轴在转动,又像是沙砾在粗糙的陶罐内壁摩擦。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穿透岁月风霜的疲惫,和一种沉淀到骨髓里的、冰冷的痛楚。

“爹。”

她只叫了这一个字,就停住了,仿佛光是吐出这个称呼,就耗去了她巨大的能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钉在石满仓那张苍老而紧绷的脸上。

“二十三年了。”

“我这两只脚,好像还泡在井台边那摊雪水里。”

“冰碴子扎着断了的筋,一年到头,就没暖和过,没一刻不疼。”

石满仓握着核桃的手,猛地一颤。

紧接着,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他手一松。

那对被他盘得油光水亮、几乎成为他标志的铁核桃,“当啷”一声,掉在了他脚前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其中一颗滴溜溜向前滚去,正好滚到了葛大川那双沾着尘土的黑色皮靴前。

葛大川低下头,看了看脚边那颗还在微微转动的核桃。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厚重的靴底,稳稳地、缓慢地、却带着千钧之力,碾了下去。

“嘎吱——嘣!”

先是令人牙酸的挤压碎裂声,接着是核桃壳彻底崩开的脆响。

坚硬无比的铁核桃,在他脚下,像一颗普通的干瘪果子般,被轻易碾碎。

葛大川挪开脚,地上只剩下一小撮混杂着碎壳和核桃仁的狼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锁定,而是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凶狠的、几乎要噬人的怒火,牢牢地焊在石满仓骤然失色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砸进死寂的院子里。

“老东西。”

“今天我们兄弟五个,把俺娘抬回来,没别的事。”

“就是要跟你,好好算一笔账。”

“二十三年前,腊月二十三,井台边,雪地里。”

“你是怎么用刀,挑断她脚上那两根筋的。”

“今天,咱们就怎么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你得给我们,也给俺娘,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