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理由,就是喜欢青铜器。不管逛进什么等级的博物馆,在青铜器前,常常会多看几眼。商代青铜器的凌厉之美,周代青铜器的稳健气象等,都是现代人欠缺的元素。
我们活得太过精细,会关注一只馒头是不是有黑点,网上某个人是不是恋爱了又告吹了?我们缺少了粗犷的率性和“礼”。冒犯、白嫖、蹭流量等现象,少了对自我应有的敬重。

青铜大鼎铸客鼎上“铸客鼎”三个字,是古代工匠的广告。它说明,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一群以铸造青铜器为生的匠人。“客”,是身份认定。这个称呼,一直延续到现在。“反客为主”?可以试试。
秦始皇时代,广罗人才。一位名叫郑国的人,受命来到秦国,行“疲秦”之计。郑国是韩国人,水平高超的水工。他说动秦王,在关中修一条渠,即在泾水和洛水间,穿凿一条大型灌溉渠道。理由表面上是为发展秦国农业,真实目的却是要耗竭秦国实力。
秦始皇答应了。郑国渠完工后,非但没有“疲秦”,反而促使秦国更强大。《史记·河渠书》记载:“渠成,注填淤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秦始皇的胸怀。秦国故旧以郑国为例,要求“逐客”。丞相李斯的一篇“谏逐客书”,横空出世,流传千古。客卿,古代尤其春秋战国时期著名的官吏制度。
铸客鼎,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距离前次约一年半左右。有人说,上博没有收藏过铸客鼎。铸客鼎是安徽省博的镇馆之宝。我却两次去上博均看到了铸客鼎。尤其这一次,为了证实上次所见,不是眼睛问题。确实有,真的有。
看到铸客鼎那一刻,产生很熟悉的感觉。第一次看到铸客鼎,是一个典型的仿制品,在六安博物馆广场。那一次,看到了“铸客”字样,看到两次出现的“安邦”。因为“安邦”文字,铸客鼎被选定为国家公祭鼎,幸甚至哉!

又看到商鞅升了。难以想象,统一度量衡的量器,只有这么点大,容积七百克不到。这却是统一六国前的先行官。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我没想到的是,在书法馆里,看到一只秦始皇诏方升。这只方升的形制和大小,均与商鞅升区别不大,同样刻有大量文字。
始皇诏方升晚了商鞅方升一百二十年,延续了大良造鞅统一度量衡的政策。它的出现说明,秦统一六国,不是始于秦始皇,而是从秦孝公到秦始皇间一百多年的经验总结。熟悉的造型,不一样的年代和文字内容,讲述了一个同样的故事。历史的进程,有自己的规律。
这件酒具叫“吴王夫差盉”,上一次来游玩,没有被注意到。那次听说有大克鼎现身,兴奋点早早放在了寻找大克鼎展品上。记得湖北发现过吴王夫差戈。当年的吴王戈与越王剑,双璧。“操吴戈兮被犀甲”,是屈原《国殇》的首句。吴戈,一种著名的战争武器。吴王戈很多被发现,“春秋吴王寿梦戈”,又称“邗王是野戈”,可能是夫差的太爷爷所用。

浪漫温情的“吴王夫差盉”,是目前为止唯一发现的吴王夫差礼器。之所以如此肯定使用者,有铭文为证。这件青铜盉上,清晰地刻了“吳王夫差吳金鑄女子之器吉”文字,表明是赠送给某位心爱女子的爱情礼物。会不会是西施?遐想一下。
青铜盉的装饰,将龙纹用到了极致。整件器物最亮眼的是盉的提梁,龙的造型。弧形提梁,内部中空,由无数条小龙相互纠缠交结,复杂的工艺被称为透雕交龙纹。
盉的腹部呈扁圆形,圆口深腹。盉面同样饰有变形龙纹。据介绍,参观者看不到的器物底部,居然隐藏了一圈密密匝匝的爱心。“无情未必真豪杰!”两千多年后的诗人,确实是懂他的人。盉腹一侧,有个短而曲折的龙头流。圜底下是三个兽蹄形足,足上部有变形兽面纹。器型规整精致,工艺异常繁杂。

吴王夫差盉,相比青铜馆众多展品,不大。它所呈现的文化和温情,我喜欢。
二度走进青铜馆,不,实际上已经是第N次逛上博青铜馆了,以前在人民公园那边。搬到浦东的东博,是第二次。以后去上海,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不管这些大国重器的原主人是谁,今天,我们才是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