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家大门上贴的对联，真的贴对了吗？

腊月二十九，老刘头蹲在鲁西南柳河湾的院门口抽旱烟。

黄河故道穿村而过，这里土地盐碱，人却像滩里的红柳，越是贫瘠越要活出精气神。

"爷爷！"孙子小宝踩着雪窝子跑来，怀里抱着红纸，"我给您写了副对联！"

老刘头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这联他太熟了，可今年是他本命年，七十三，民间说的"坎儿年"。

这"寿"字搁在往年是吉利，搁在今年，倒像催命符。

"好！"老刘头突然大声说，"这副对联，贴咱家门口最合适！"

小宝愣住："爷爷，您真觉得好？"

"明儿咱爷孙俩一起贴！"

大年三十，小宝熬好浆糊。

老刘头拎出那把用了三十多年的竹梯子，梯子腿缠着老伴儿生前缠的红布条。

"来，小宝，上肩！"

小宝鼻子一酸，脱了鞋踩上去。

老刘头的身子晃了晃，像秋风里的芦苇，硬是没弯腰。

"左边高了！"

"右边再往上！"

浆糊刷子翻飞，红对联展开。

老刘头仰着头，想起七岁那年踩爹的肩膀，想起三十岁时驮大儿子，想起五年前最后一次驮人，是挂老伴儿的遗像。

"爷爷，横批够不着！"

老刘头深吸一口气，扶梯站起，让肩膀更高些："踩稳！爷爷给你垫着！"

小宝一手扶门框，一手够横批。

刹那间，他看见爷爷头顶花白的头发在寒风里颤动。

突然想起查资料时看到的：这联原是明代进士为父母贺寿所作，本意是"天增岁月，父母增寿"。

可爷爷今年七十三啊！

"爷爷，"小宝哽咽，"这联我贴错了，这人增寿对您……"

老刘头笑了："傻小子，爷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仰脸看着孙子："知道咱柳河湾人为啥穷一辈子却不搬走吗？因为信根。这人增寿在爷爷这是坎儿，在你这是盼头。爷爷怕的不是寿数，是到你贴对联时，脚底下没人给你垫着。"

小宝眼泪涌出，滴在爷爷白发上。

"贴完了，爷爷给你讲个藏了五十年的秘密！"

横批贴好，"万象更新"红得耀眼。

老刘头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张泛黄的对联：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国泰民安

"你太爷爷写的，1943年大年二十九。鬼子进村，他把我塞地窖，自己贴上这联。第二天被抓去修炮楼，再也没回来。"

小宝瞪大眼："太爷爷也贴的这副？"

"就是这副。当年人说这联不吉利，你太爷爷说正因为是坎儿年，才要贴这个。这是跟老天爷叫板，告诉阎王爷，柳河湾的人命硬，不认输！"

老刘头起身拍灰："后来鬼子投降，我爹没了，我活下来。我踩他肩膀贴对联，我驮你爹贴对联，今儿该你了。"

他转向孙子，眼里有光："说你写的最合适，不是字好，是你心里装着爷爷。可这联不是给爷爷贴的，是给你贴的。"

"给我？"

"天增岁月，增的是你的岁月；人增寿，增的是你的寿数。爷爷要你记住这个味儿，踩在别人肩膀上的踏实，脚下的人为你弯腰白发，心里却是甜的。"

小宝转身跑回屋，再出来时拿着新写的联：

上联：祖德流芳千载盛

下联：孙枝挺秀万年春

横批：薪火相传

"这副留给您。等我有了儿子，教他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我驮着他贴，像您驮着我一样。"

老刘头愣住，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泪就流下来。

他一把搂过孙子，爷孙俩站在那副"不合适"的对联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黄河故道尽头。

后来，柳河湾的人贴对联时，会让孩子踩肩膀，哪怕孩子比他们还高。（民间故事：老刘头家的"不合适"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