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普洛纳，7月6号中午十二点。

市政厅广场上全是人。数万当地人和游客，白衣红巾，举着红葡萄酒，等那枚冲天炮响，圣费尔明节就算开了。音乐、尖叫、酒精，空气里都是疯玩的味道。

然后一条横幅展开了。

上头就俩英文单词，大写的：“DESTROY ISRAEL”。旁边还有个大卫星被红叉划了。几千人围着跳舞、欢呼。一堆充气的西瓜色气球在人脑袋顶上弹来弹去，西瓜的红绿黑白色，正好是巴勒斯坦国旗的颜色。

这画面看着眼熟吗？

去年同一天，同一地方，同一场开幕。

2025年7月6号，潘普洛纳市长把发射开幕火箭的“荣誉”给了亲巴勒斯坦团体。他们在市政厅阳台上喊“解放巴勒斯坦，停止种族灭绝”。底下人举着“摧毁以色列”的横幅，用手帕摆出三角形，巴勒斯坦团结的那个手势。

一年以后，横幅又挂上去了。区别是去年市长亲自“请”的，今年换成左翼组织自己动手。

挂横幅的叫EHKS，全称巴斯克社会主义委员会。极左翼，巴斯克独立背景，主张巴斯克地区从西班牙分出去。他们跟中东隔了半个地球，但横幅挂到了全球直播镜头前面。

以色列那边炸了。

7月8号，以色列外交部在X上发了条推文，配着横幅照片：

“宗教裁判所五百年后，西班牙街头又出现摧毁犹太国家的口号。为你感到羞耻。”

“宗教裁判所”五个字是故意的。十五世纪末，西班牙天主教双王设宗教裁判所，驱逐了数万犹太人，不走的就强迫改信。五百年后，同一片土地上，一条横幅说要“摧毁”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犹太人国家。这笔账，以色列从历史翻到了现在。

驻西班牙临时代办达娜·埃利希连着发了好几条：

“还要发生什么，西班牙当局才会行动？”

她把账也翻出来了：潘普洛纳的横幅、桑坦德书展上试图压制犹太作家的声音、巴塞罗那街头对法国犹太游客的辱骂骚扰。

“这些不是孤立的。它们是一波令人担忧的反犹浪潮。”

最后加了一句：“我们不能是唯一谴责这一切的人。”

圣费尔明这节庆，从1591年就有了，因为海明威那本《太阳照常升起》全世界闻名。四百多年了，它就是奔牛、红酒、白衣红巾，一个让游客忘掉烦恼的狂欢派对。

但这两年，它变成了政治角斗场。去年市长亲自站台，今年横幅直接挂上广场。

欧洲犹太人大会的声明写得很重：

“要求摧毁世界上唯一的犹太国家，远远超出合法政治表达的范畴。它煽动仇恨、助长敌意，正在让反犹主义一步步正常化。”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合法政治表达”和“煽动仇恨”之间那条线，在这次被踩过去了。

这事的背景是西班牙跟以色列的关系一直在往下滑。

今年6月，西班牙总理桑切斯宣布采取措施“阻止加沙的种族灭绝”，以色列反过来禁止两名西班牙部长入境，说西班牙“反犹主义”。4月份的时候，西班牙一个小镇的居民炸了内塔尼亚胡的塑像，以色列召见了西班牙代办。

一环扣一环，火药味一天比一天重。

奔牛节要持续到7月14号。当局没抓人，也没发生大冲突。但那条横幅的视频已经传遍全世界了。

支持巴勒斯坦的人说这是“声援受压迫者”。批评的人说这是“打着政治旗号的反犹主义”。两边都有自己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一个本该属于红酒和牛的节日，被一条横幅改了调子。四百年的传统，被一场八千公里外的冲突撕开了。

圣费尔明是潘普洛纳的守护神。但2026年7月，守护神看着广场上那条“摧毁以色列”的横幅，大概也不知道该站哪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