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乌克兰方面最近再次把击落的俄军导弹拆了个底朝天，拆完一数，里面来自境外的零部件又上千。

乌克兰总统制裁政策专员弗拉苏克和军情总局（HUR）接连发布调查结果，指名道姓点出几个国家的厂商产品。最抢眼的三个，就是美国、德国和日本。

导弹拆开那一刻，西方的脸就挂不住了

10月22日那一晚，俄军又对乌克兰能源设施和城市发动大规模联合空袭，使用了"伊斯坎德尔-K"巡航导弹、"匕首"高超音速导弹、朝鲜的KN-23/KN-24弹道导弹，还有"沙赫德"系列无人机。

乌克兰军情总局（HUR）在10月27日前后公开了对这些残骸的技术拆解结果，又发现68个新的境外零部件。这些芯片和模块来自美国、日本、瑞士、中国台湾等地的厂商。

HUR原话大意是：俄罗斯虽然对外一直宣传"国产化成功"，但新一代导弹和无人机依然靠境外电子元件飞起来。

这不是乌克兰第一次公开拆解结果，截至8月，HUR已经在202款俄军武器系统里确认了5816件境外零部件。

再往前翻，7月10日打到基辅州的"伊斯坎德尔"导弹，残骸里查出140多件境外零件，其中美制62件、瑞士8件、德国5件、中国台湾4件、中国大陆2件、日本1件，另有36件俄制、11件白俄罗斯制。

至少20件是2025年生产的，意思很直接，这枚导弹是2025年刚下线的新货，制裁走到今天，关键零件照样进得去。

乌克兰工程师把一枚击落的"口径"（Kalibr）巡航导弹"一块电路板一块电路板"地拆开，整理出完整的功能图谱。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这款导弹制导系统的电子部件里，约有八成到九成来自境外厂商。

"口径"的设计初衷是打港口、打机场跑道，可俄军拿它去打居民楼和医院。乌军工程师把拆解视频挂到官方账号上，一帧一帧放，等于在西方面前把问题当街晾着。

拆完一盘账目摆出来，西方很尴尬，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不止一次把这些实物给欧洲各国大使看。你的国家、你的公司、你的产品，现在正装在打乌克兰百姓的导弹里。

这话谁听了都不好接，有意思的一个对比是：俄方自吹的新式中程弹道导弹"榛树"，HUR拆开后发现里面只有俄制和白俄罗斯制零部件，制造时间集中在2004年到2014年之间。

换句话说，一旦彻底断掉境外来源，俄军造得出来的，只能是技术代差很大的那一代产品。

第一个绕不开的名字：美国

弗拉苏克说过一句挺扎心的话，大意是：俄导弹里境外零件最多的是美国货，这从某种角度算是对美国微电子质量的一种肯定，但如果俄罗斯根本拿不到，那就更好了。

美国零件在俄军精确制导武器境外部件里的占比，按乌方公布的数据接近七成。被反复点名的厂商包括：

德州仪器（Texas Instruments）、模拟器件（Analog Devices）、AMD、英特尔旗下的Altera、MACOM、Linear Technology，连英伟达（NVIDIA）的Jetson Orin微型计算机都在俄军"S-71M Monochrome"巡航导弹残骸里被挖出来过。

更让华盛顿难看的一幕发生在"匕首"导弹上。

2023年俄方曾把"匕首"里的德州仪器处理器换成国产货，想证明自己能摆脱西方技术。可是2026年5月击落的新版"匕首"里，美国处理器又回来了，俄方自研芯片不顶用，只好绕开制裁重新买美货。

一块残片里既有1986年的德州仪器处理器、1996年的AMD微电路，也有2021到2024年之间制造的新件，宛如一部美国微电子的"编年陈列"。

更有意思的一点是，乌方还发现，俄军武器里的部分美国零件是假冒件。

弗拉苏克今年5月对外披露，经检测，俄军武器中约有四分之一的"美国造"其实是贴牌仿制品。这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俄方买到了相当数量的高质量真品，用于关键的制导、通信模块；二是在真品紧缺的部位，它们开始动手焊接市场上流通的山寨件对付着用。

《彭博社》报道里引述一位西方情报官员的描述：有些俄导弹电路板上的焊点是手工焊的，部件和出厂证书对不上，俄方正在"抄近道"赶工，想方设法把导弹早点送到前线。

《纽约时报》今年也报道过，特朗普重回白宫以后，美国对俄新制裁基本停摆，壳公司渠道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克里姆林宫送芯片。乌方多次把涉及NVIDIA产品的几起案件材料递给美方，可见这个漏洞至今没堵严。

弗拉苏克说，过去一年里，乌方协助合作伙伴至少破获了十几起涉及数百万美元规模的对俄转运案件，其中就有NVIDIA产品流向被截断的案例。可"截断十几起"和"每月上千件美国芯片进俄"相比，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二个绕不开的名字：德国（以及它背后的西欧供应链）

西欧这一块，德国和瑞士经常被一起点名。瑞士的意法半导体（STMicroelectronics，总部在日内瓦，也算泛西欧阵营）是乌方点名次数最多的厂商之一。

德国的哈廷集团（Harting Technology Group）、荷兰的安世半导体（Nexperia）也多次出现在Kh-101巡航导弹的残骸里。

5月14日那枚打到基辅居民楼、造成24人死亡的Kh-101，经乌总统办公室援引《金融时报》调查确认：导弹里有100多件西方产品，产自2026年第二季度。弗拉苏克的判断很干脆，俄罗斯要是拿不到这些西欧零件，光靠别的来源，很难再把这类导弹生产出来。

德国自己其实没少查，今年2月，德国执法部门就通报过，一个由德、乌、俄三国公民组成的团伙，从2022年起向俄军工企业输送了3000万欧元的货。

这类案子不是孤例，而是整条灰色供应链上冰山一角。

德国联邦检察机关、海关和出口管制办公室近两年陆续起诉过多起案件，涉案货物从数控机床、精密测量仪到微处理器，几乎每一样都是俄方导弹工厂急需的东西。

还有一个很少被提到的角色：白俄罗斯明斯克的"Integral"工厂和"Transistor"工厂。

乌方多次强调，俄军新一代巡航导弹和"榛树"导弹里都发现了这两家白俄罗斯厂的产品。它们生产的微电路板，又恰恰需要从德国、瑞士进口精密加工设备和测试仪器才能做出来。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德国和瑞士的高端制造设备，是通过明斯克这个"中转站"，间接托起了俄军的导弹生产线。弗拉苏克今年5月在给欧洲大使展示残骸时，专门把白俄罗斯这条线拎出来讲，就是想提醒欧盟：收紧对俄出口不够，还得同步收紧对白俄的出口。

欧盟到现在已经通过了21轮对俄制裁，第22轮也在准备。但乌克兰喊了很久，希望欧盟针对俄弹道导弹产业链单独出一个小包裹，把100多家俄企业统统列入制裁名单。

弗拉苏克今年8月26日对外公开喊话，希望这件事在9月到10月间落地。

欧洲对外行动署此前也承认过，现有制裁执行机制存在不少空档，特别是跨境追查缺少统一的中央机构，这一短板不解决，光靠成员国各自为战，效果有限。

第三个绕不开的名字：日本

日本这一块以前讨论得少，但份量真不小。弗拉苏克今年6月对韩国媒体说过，俄军使用的无人机和导弹里，大约九成含有日本厂商生产的电子部件。

被点到的日本厂商有：瑞萨电子（Renesas）、富士通（FUJITSU）、TDK、京瓷AVX（Kyocera AVX）、村田制作所等等。

这些名字在HUR发布的组件清单里反复出现，一会儿装在"伊斯坎德尔-K"的制导单元里，一会儿又出现在"沙赫德"（俄军称"天竺葵-2"）无人机的惯性模块中。

HUR展示过一块惯性测量模块，里面同时装着美国德州仪器的芯片和日本TDK的部件，两国厂商的产品以"互补"的方式躺在同一块电路板上，这个画面放到外交桌面上，谁看了都觉得难办。

日本政府这几年也不是没动作。东京对俄出口管制一轮接一轮，可部分民用级芯片依然经由第三国——哈萨克斯坦、阿联酋、土耳其、香港流进俄罗斯。

日本的部分议员已经公开呼吁，要考虑向乌克兰出口"爱国者"PAC-3导弹，并进一步收紧对俄电子产品管控。日本参议院议员松泽成文今年公开敦促执政联盟，认为俄军持续用含有日本零件的武器攻击乌克兰城市，日本本身也有责任做出更强硬的回应。

值得一提的是，HUR还提到朝鲜造的KN-23/KN-24弹道导弹也含有境外电子部件。换句话说，朝鲜交付给俄军的那批弹道导弹，本质上也是靠日、美、瑞士的民用电子件托起来的。

制裁的网，到了亚洲这一块，漏洞一样明显。更微妙的一点是，日本厂商的客户遍布全球汽车、工业机器人、医疗设备行业，产品从新加坡、马来西亚、中国香港分销到世界各地。

想在不伤及正常商业的前提下精确切断对俄输送，技术难度和政治成本都不小。

西方为什么又无奈又尴尬

讲到这里，就能看出整件事最刺眼的地方。

21轮欧盟制裁、三年多的西方出口管控、几千家被列入黑名单的实体，俄军手里的导弹，照样装着2025年、2026年新鲜出炉的西方芯片。弗拉苏克的一句话特别到位：俄方几乎所有新式巡航和弹道导弹，离了境外电子件都造不出来。

西方无奈的原因有三。

第一，民用件和军用件之间的边界非常模糊。

一颗普通的DC-DC转换器、一枚惯性测量用的小芯片，设计初衷是给汽车、工业机器人、家电用的。可一旦装进导弹制导舱，它就是武器。制造商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货最后去了哪儿。

乌方点名意法半导体就是因为同一个品类的芯片既装在欧洲车企的电控单元里，也出现在俄军"口径"导弹的制导板上。要让厂商为每一枚流出去的小芯片负全责，法律和商业上都不现实。

第二，第三国转口链太长。

中亚、海湾、东亚的若干自由港、代理公司和空壳企业，把西方民用芯片洗一遍，就能顺进俄罗斯。乌方交给合作伙伴的"序列号追踪清单"已经有几百份，可追到最后一公里，往往就是一家注册地在吉尔吉斯斯坦、迪拜、格鲁吉亚、巴拿马的皮包公司。

10月间，泽连斯基亲自签发第102/2026号和第103/2026号总统令，制裁66个人和62家企业，其中就包括这些第三国代理商。

乌克兰非政府反腐机构NAKO也发过报告，拆解整条灰色路径：中国的皮包公司下单，哈萨克斯坦的物流公司转运，土耳其的报关行走关，阿联酋的银行结算。每一环都在合法边缘打擦边球，想精准打击某一环，另外几环就会迅速替补上。

第三，制裁执行要跨部门、跨司法区协调。

发现一家壳公司容易，彻底切断它背后的整条链条，难度大得多。欧盟一直想设立一个有实权的"中央制裁办公室"，专门负责跨境追查，但这件事推进得并不快。

美国方面，特朗普政府上任后对俄新制裁几乎停摆，国会内部对要不要加码也有分歧。日本政府虽然态度明确，但对企业端的强制手段有限，更多靠行政指导。三家合不到一块儿，俄方的采购部门就能从容切换供应商。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这一幕：乌军每拆一枚导弹，就等于当着西方的面把它们家公司的产品一件件摆出来。

10月24日，泽连斯基公开表示，俄罗斯目前每月生产140枚弹道导弹，其中大约七成的零部件来自亚洲、美国和欧洲。这个数字一摆出来，欧美日政府都挺难交代。

更麻烦的是，HUR拆到的新一款俄制"S8000 Banderol"巡航导弹里，几乎全是境外商业级零件，连一些民用无人机常用的通信模组都被俄方直接拆下来焊了进去。俄方已经不太在意"军用级"和"民用级"之间的边界，拿到什么就用什么。

俄罗斯打乌克兰靠的不只是自家军工，还靠着一条拐弯抹角的国际供应链。这条链条的起点，就是美、德、日这三类技术大国的企业，它们生产的民用芯片和模块，被绕道运进了俄军工厂的流水线。

乌方把拆弹现场一次次搬到国际媒体和外交官面前，就是想告诉西方：制裁要是不堵住最后一公里，所谓"全面对俄施压"就是嘴上功夫。

接下来几个月，欧盟第22轮制裁、美国国会围绕涉俄芯片的调查、日本进一步收紧对第三国的出口管控，都可能牵扯进这盘棋。

乌方还想推动一件事，那就是让芯片厂商自己承担起"末端用户核查"的责任，而不是把这个负担甩给政府。但对那些还住在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的普通乌克兰人来说，街角那栋被导弹削掉半截的居民楼，才是制裁漏洞最直接的注脚。

拆弹现场说明的问题，比任何一份白皮书都更直白。西方企业在俄导弹里"组团亮相"的那一刻，谁在真打仗、谁在真漏水、谁在装糊涂，一目了然。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