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金银画梦》第五篇，内容较长，分为上下两章连载。本章讲述三宝与二牛谋划借助网络宣传百米长卷，消息发布之后，南方客商闻讯前来实地看画、洽谈收购事宜。
作家石勇先生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三宝绝望之时，和韦馆长的一次奇遇把他的心给救活了。三宝回到家激动地告诉黑娃，咱那幅画又有希望了，一是在深圳开公司的那位韩先生，一位是文化馆长兼收藏家韦先生。只要碰到一家成功，咱的画也就不像死人一样躺在咱家那让人一看就烦的房子里，也不用操心虫蚀，成了一堆废纸。我要找到二牛，让他回来在县领导之间运作。

其实二牛并没有放弃百米画卷这一惊动天地的文化产业，从事建筑业十多年的二牛十分地爱面子，他崇尚如今的儒商。在如今的信息时代，像他这样文化科学知识缺乏、只靠一腔热血蛮干的农民企业家，迟早一天要被社会淘汰。于是他开始向文化产业进军。他羡慕作家海石，尽管海石在经济上是一贫如洗，月薪不够海石抽烟喝酒，打针吃药，吃饭穿衣，但海石的文章在报刊杂志连篇累牍地发表，著作一本又一本出版，谁不知道作家海石的名字。


由对作家海石的崇拜，又引出了画家张正千。二牛胆大心细，喜欢一眼就能看见的直观文化，比如书画和古迹，但却不能静下心来去读作家海石那像砖头一般厚重的长篇小说。他建议海石创作电视剧，自己可以出面筹资当制片人。但倔强的海石只写散文小说之类，无心涉足影视文学。而张正千的出现正好迎合了二牛的心理，当不了电视剧的制片人，便来做百米画卷的制画人，抓不住一条大鱼，提一只大鳖或许更值钱。至于三宝，他也绝对没有哄人上墙再抽掉梯子的打算。三宝是谁呀！是二牛光着屁股在渭河滩吆雁的伙伴，又是十年寒窗的同学，他把自己心爱的黑娃都让给三宝做老婆，岂能在一幅画的买卖上做见利忘义的小人。


正在三宝急切盼望二牛，又发愁在哪儿去找二牛的时候，二牛却是不请自来，走到三宝家里。这天正是农历十月初一，农村人叫做鬼节，官当得再大、钱挣得再多，干大事的干小事的，都在这天上坟祭祖。二牛大概是从他张滩村先人的坟上刚烧完纸钱回到县城，呢子大衣上还沾着渭河滩的泥沙和柴草，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进三宝的家门便脱去大衣，显出一身笔挺的西装。

看到二牛那装腔作势的样子，压了一肚子火的三宝开口直言：你这半年是渗了底还是咽了气，怎么连个人影都不闪？二牛说，你怎么一见面就那么大的火气，我在西安做生意呀！我们农民不像你吃官饭的，扒着吃食，不扒就没啥吃。我知道你着急画卷的事，张正千这龟孙子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那幅画呢？一向温柔的黑娃，由于三宝整日念叨，也有了几分火气：画今天在渭河滩张家的祖坟上烧了，你要在坟地上揽纸灰去。二牛从三宝家小房那虚掩的门缝里已经瞟见了那像席筒一样吊着的画卷，便不紧不慢地向黑娃说，那是咱们两家共同拥有的宝贝，即便烧了它，也得我和三宝同去，要么老先人还以为我二牛不忠不孝。别说丧气话了，我向你们二位道歉，咱还是商量一下这幅画的事情。


三宝说，一年来，该跑的路跑了，该求的人求了，但总是没有摆弄出个结果来。一个在深圳开公司的韩先生，提议把画想方设法卖到南方；文化馆的韦馆长建议把画捐给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你说这两条路哪条能走通？

二牛深思了一会说，两条路都能走，不过这办法我都想过。你说我不管这件事是不对的，我虽然忙我的生意，但始终没有忘记四处联系售卖咱们的画。而咱陕西的消费水平太低，书画古迹太多，加之咱们的新闻发布会的炒作也只是一阵风，刮了片刻就没了影子。以我看还是炒作力度不够。三宝一听二牛那像风像雨又像雾的话又来了气：你说怎么个炒作，再花十万八万在新闻媒体宣传，这钱你出吗？二牛说，三宝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我是说咱们要采取有效的炒作形式，并不是再花多少钱。三宝说，你不花钱谁给你炒作，咱俩提着个干电池喇叭上街宣传去？即便自己宣传，也得有个场地把画挂在那儿，挂在大街市容局、交警队允许吗？收你的占道费姑且不说，还要收你的广告费、规划费、治安交通费，万一刮风下雨损坏了画，那就更不值钱了。咱那发出的一万张宣传画谁知道被人扔到了哪里，垃圾箱里恐怕见得着。


二牛说，你不是说把画捐给北京奥运会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奥运会是什么？是地球上最大的盛会，世界上的国家都争着抢着申办奥运会，咱的画真正捐赠到奥运会展出，那不成了全世界注目的宝物。三宝接过二牛的话说，谁能保证咱那画被入选，要是选不上还不是瞎忙。二牛说，咱要千方百计的让它选上，即使选不上也是宣传呀！这样吧，从现在起咱们就联合行动，我在新闻媒体先发一条三宝、二牛、张正千积极争取捐画的消息，仍然让记者来采访你，让海石写文章在报刊上登。三宝说，要采访就采访你，抛头露面的事我再不做了，或者把张正千找回来说。

一提到张正千，二牛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站起身在客厅里踱开了小步，似乎是在度量三宝家客厅的尺寸。急得三宝跺着脚说，你出一口气吧！也该到你出面的时候了。二牛转过身来，那老瓮腔提了半个度说，好！把张正千找回来，这次要借张正千的牌子。三宝说，鬼知道张正千在哪儿，上哪儿去找？二牛说，你不要急嘛，只要捐画的消息一传出，自然有人告知张正千。三宝说，如果没人告知他怎么办，或者是张正千死了。二牛说，张正千死了更好，你知道吗？人活着不值钱，死了才值钱的，特别是画家、作家，如今拍卖几百万、几千万的字画，都是死人的作品。

这样吧，咱这次要在网上发布消息，听朋友讲，现在互联网可红火啦，网上购物、网上征婚，还有网上收垃圾的，咱们可以在网上售画，在网上找寻张正千。三宝说，那若张正千住在深山的山洞里看不到电脑，怎么知道找他？就是知道了又不出来见咱们怎么办。二牛说，你怎么前怕狼后怕虎，那就在家等着哪家买画的人上门，等得上吗？三宝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反正是死娃当作活娃救，总比你半年多不见人影好。

说到在网上售画，三宝突然间想起了有个电视台的朋友，在县建行的十一层楼上建立了一个网站。他曾经和作家海石一块去过网站。那朋友夸口说，他的网站已经拥有3000家客户了，网站的总部在美利坚合众国，你要发什么消息都可以。他将海石的几本著作输进了电脑，一会儿便闪现出书出版的样书来。三宝说，看看有关兰州的消息，兰州某钢铁公司的总经理现在在干什么。那位朋友轻轻地按着鼠标，左一滑，右一滑，不一会便闪现出消息受理、包养情妇，被停职审查。这样的消息都在网上公布，何况发布一条售画的信息。


三宝和二牛当即又进行了分工，三宝跑网站发布这幅价值连城的百米画卷并寻找张正千，二牛去省城电视台报社刊登向北京奥运会捐赠巨幅画卷的新闻。

这一招竟然十分灵验，消息发布没有十天时间，三宝便收到三十多封信函，接到了五十多个联系电话。信函大都是某某洽谈会、博览会要求百米画卷参展，参展费一天1000元到10000元不等，食宿自理。电话是询问百米画卷的作者和售价。三宝的回答是，作者是张正千，著名国画大师张大千的徒弟，价格面议。至于信函，三宝看了不敢应展，那昂贵的展费和一来一去的开销实在承受不起。

还有那偏分头的韩先生介绍了南方三个客人到了三宝家看画，南方人是港式的装束，说话叽里呱啦黑娃听不太懂，还特意叫来了她一个在深圳打过工的侄女当翻译。三宝和黑娃把画卷抬到家属楼的院子里，这百米画卷一展开，把两栋家属楼的地方都占完了。

一看这庞然大物，南方人惊呆了，实实在在的大西北人，吃饭端的大老碗，画画也是大手笔。三个人轮流着从东看到西，从西看到东，还煞有介事地量画的宽窄和长短，用摄像机拍照，一段一段询问画的是什么。三宝和黑娃两个抢着介绍，南方人不住地点头称诺。这时候，家属院的人和街上的人都涌了过去，这是干什么呀，以为耍把戏的艺人在这儿摆龙门阵。

看完了画，那三个南方人便窃窃私语，他们相互之间说的广东话，对三宝和黑娃说南方的普通话。三宝只能察颜观色领会他们之间在说什么，似乎是在商量价格，又好像在谈这幅画的价值。黑娃和三宝把画卷小心翼翼收起来，卷好，又像抬席筒一样抬进屋，只等着和南方人砍价。

南方人随着黑娃侄女上了楼，黑娃说，画也看了，你们能出个啥价？三宝说，我们并不想急于出售，找上门的买主多了，我们看你们远道而来，也就打算卖给你们，只是价位要到位，否则我不卖的。对方说，张先生，你要多少钱呀？三宝伸出五个指头，一口报出了达·芬奇《蒙娜丽莎》的价码，五百万！对方说，太高了吧，是美元还是人民币呀？

黑娃脑子转得快，话脱口而出：美元！南方人说，那不行呀！我们说的是人民币呀！就是人民币50万也多呀！三宝说，那你们能出个什么价呀？他在想，只有在500万以下不出这个价，也就成交了。南方人却不明说底价，还是要让三宝说价。三宝说，那你们是付现金还是转账，若一手交钱一手交画，500万可以少一点。南方人拍着他们鼓鼓的皮包说，那当然是现金啦！说好啦，我们明天取画时给你钱呀。三宝说，那好，就450万吧，一下子少了50万。南方人说，按你说的这个价，我们要打电话请示总部。总部同意了，明天我们会来取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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