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相柳的忌日,十三年了,每到这一天,小夭都会独自待在书房,对着月光描摹那幅画像。
涂山璟从不进去打扰。
可当他无意间看到了画轴一角浮现的名字时,那一刻,涂山璟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个名字不是"相柳"。
反而是一个让他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住的名字……
01
海岛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月光下回荡。
涂娇捧着刚沏好的茶,蹑手蹑脚地走向母亲的书房。
今年她已经十二岁了,懂事得早,知道每年的这一天,母亲都需要独处。但她还是想送杯热茶进去,哪怕只是放在门口。
"娘,我给您送茶来了。"涂娇在门外轻声说。
书房里传来小夭温柔的声音:"娇儿,放在外面就好,娘一会儿出来喝。"
涂娇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书房里点着两盏琉璃灯,光线柔和而昏暗。
小夭坐在窗前的案几旁,手中握着画笔,正对着月光描摹一幅画像。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哀伤。
"娘......"涂娇走近,想把茶杯放在案几上。
就在这时,她的袖子不小心碰到了砚台。
砚台翻倒,墨汁洒了一桌,连带着小夭身边那幅已经画了大半的画卷也被墨汁浸染。
"啊!"涂娇吓得脸色发白,"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夭动作一僵,看着那幅被墨汁浸染的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没......没关系。"她勉强笑了笑,"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涂娇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娘您画了好久......"
"真的没关系,你先出去吧。"小夭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转过身去,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表情。
涂娇从未见过母亲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极力掩饰的痛苦和慌张。她乖乖地退出书房,却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门外偷偷观察。
透过门缝,她看到母亲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幅被浸染的画,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轮廓,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小夭喃喃自语,"我又把你画坏了......"
那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愧疚,像是在对一个极其重要的人道歉。
涂娇心里一紧,悄悄跑去找父亲。
涂山璟正在院子里打坐修炼,海风吹动他的长发,月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孤寂。看到女儿慌慌张张跑来,他立刻睁开眼睛。
"爹,我闯祸了!"涂娇扑进他怀里,"我不小心把娘的画弄脏了,娘哭了......"
涂山璟心里一沉。他太了解那幅画对小夭意味着什么了。
这十三年来,每年的这一天,小夭都会重新描摹那幅画像。她说是为了记住一个人,一个她永远亏欠的人。
涂山璟一直以为,那个人是相柳。
毕竟相柳为小夭做过那么多,在海底守护她那么多年,最后还为了她的安宁而赴死。小夭对他心怀愧疚,这是人之常情。
"爹,娘会不会怪我?"涂娇抬起头,眼中满是自责。
"不会的。"涂山璟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温柔,"你娘最疼你了,怎么会怪你。你去休息吧,爹去看看你娘。"
涂娇乖乖地点头,却又忍不住说:"爹,我看到娘在哭,她一直说对不起......她的样子好难过,比平时难过好多......"
涂山璟的心突然揪紧了。
他站起身,朝书房走去,脚步却格外沉重。
涂山璟站在书房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这已经是他第十三年站在这里了。十三年来,每到这一天,他都会这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微叹息,感受着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透过窗棂,他看到小夭正拿着另一幅画轴,那是她珍藏了十三年的原作。
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展开,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那是一个男子的侧影,穿着素色长袍,站在海边望向远方。画技不算精湛,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笔都透着专注和深情。
涂山璟看过那幅画无数次,每次看都觉得画中人的背影像相柳。
细长的身形,冷峻的气质,还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一定是相柳。"涂山璟每次都这样对自己说。
可今晚,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画中人的长袍上,绣着的不是相柳常穿的云纹,而是简单的素色。
还有那个站姿,虽然孤傲,但少了相柳那种戾气,反而多了几分温润。肩膀微微下垂,带着一种隐忍的疲惫,那不像是战士的姿态。
涂山璟皱起眉头。
他想推门进去,手却停在半空中。
小夭正对着画轴说话,声音轻得像梦呓:
"今年我又画坏了一幅......第几幅了?我都记不清了......"
"可我还是想把你记住,记住你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当年我早点明白......如果我能说出那句话......"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涂山璟听着这些话,心像是被钝刀慢慢割着。
什么话?小夭想说什么话?
是对相柳的愧疚吗?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涂山璟转身离开,没有去打扰小夭。就像过去十三年一样,他选择了沉默。
回到自己的房间,涂山璟久久不能入眠。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十三年前的画面。
那是相柳战死的消息传来的那个夜晚。
小夭对着月亮哭了整夜,哭到声音嘶哑,眼睛红肿。涂山璟守在她身边,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那么狡猾......他不该死的......"小夭抓着涂山璟的手,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绝望。
涂山璟以为她是在心疼相柳,心疼那个为了她牺牲一切的男人。
可现在想来,小夭当时的眼神里,除了悲痛,还有一种更深的绝望。
那是一种失去了什么珍贵之物,永远无法挽回的绝望。
"璟哥......"小夭当时突然说,"我想离开大荒。"
"离开?去哪里?"涂山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说不出话。
"去海外的岛屿,去那些从未有人踏足的地方。"小夭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想留在这里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让我窒息。我不想待在玱玹的领土上,哪怕一天都不想。"
涂山璟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小夭是因为相柳的死太过伤心,想要逃离这些回忆。
他答应了她。
他们离开了大荒,走遍天下,最后在海外找了一座无人岛定居,建起了这个家。
小夭很少提起过去的事,但每年相柳的忌日,她都会一个人待在书房,对着那幅画发呆。
起初涂山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十三年过去了,小夭对那幅画的执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
她每年都要重新画一遍,仿佛害怕忘记画中人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放不下?"涂山璟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突然想起,小夭从海底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那时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心死了一般。他以为是因为身体虚弱,却从未想过,也许她是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02
第二天一早,涂娇又来找涂山璟。
"爹,我昨晚想了一夜,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小姑娘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什么事?"涂山璟放下手中的书。
"娘画的那个人,真的是相柳吗?"涂娇歪着头问,眼中满是疑惑。
涂山璟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见过相柳的画像啊。"涂娇理所当然地说,"外婆给我看过,说那是个大英雄,虽然立场不同,但值得尊敬。外婆说他为了自己的信念战死,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然后呢?"涂山璟的心跳莫名加快。
"然后我觉得娘画的人,和相柳长得不太一样。"涂娇认真地说,"相柳的眼睛更细,更冷,像刀子一样锋利。但娘画的人眼睛没那么冷,反而有点......"
"有点什么?"涂山璟追问,声音都有些急切。
涂娇想了想:"有点像爹爹您生气时的样子,明明很冷,但又让人觉得他其实不想这么冷。就像爹爹您,表面上总是冷冷的,但对我和娘却很温柔。"
涂山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多年前,小夭曾经说过,她最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那种眼神太冷了,璟哥。"小夭当时说,"冷得像冬天的冰,却又让我觉得心疼。"
"为什么心疼?"他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用那种眼神看我,可你还是忍不住失望。"
难道......
不,不可能。
涂山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爹,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涂娇关切地问,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没事。"涂山璟勉强笑了笑,"你去找你娘吧,别让她担心。昨晚的事,你要好好跟她道歉。"
"我知道啦。"涂娇乖巧地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等女儿走后,涂山璟独自坐在院子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女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涂山璟开始留意小夭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了很多以前从未注意的细节。
比如小夭在描摹画像时,用的颜料都是她亲手调制的,色调偏暖,带着淡淡的米色和浅褐色,不是相柳常穿的那种冷色。
比如画中人的手,修长但不尖锐,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常年握笔的样子,更像是书生之手,而不是握剑的手。
比如那个站姿,虽然孤傲,但肩膀微微下垂,带着一种隐忍的疲惫。那种姿态,分明是在等待,在守候。
这些细节,和相柳都对不上。
相柳是战士,他的手是握剑的手,尖锐而危险,骨节分明。
相柳的站姿永远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剑,不会有半分疲态,更不会有那种守候的姿态。
那画中人究竟是谁?
涂山璟越想越不安。
他想起小夭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是在说相柳吗?
还是在说......另一个人?
还有一次,小夭对着窗外的海说:"如果当年我能勇敢一点,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勇敢什么?"涂山璟问。
"勇敢地说出心里话。"小夭的眼中满是遗憾,"可我不敢,我怕说出来后,连最后的那点联系都没有了。"
涂山璟当时以为,她是在说和玱玹之间的事。
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因为小夭和玱玹之间,从来不缺坦诚。玱玹知道小夭不爱他,小夭也知道玱玹心里有她。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不够勇敢,而是立场不同。
那小夭说的,究竟是谁?
涂山璟的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涂山璟决定去找小夭当年的侍女阿念打听一些事。
阿念如今已经嫁人,住在邻近的岛上,但偶尔会来探望小夭。她是小夭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了解小夭的人。
"阿念,我想问你一些事。"涂山璟开门见山,他不想再绕弯子了。
阿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公子想问什么?"
"小夭画的那个人......"涂山璟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真的是相柳吗?"
阿念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公子,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这是小姐的秘密,我不能背叛她。"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涂山璟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从未如此忐忑过。
阿念看着他,眼中涌现出怜悯:"公子,您还记得小姐第一次画那幅画是什么时候吗?"
涂山璟想了想:"应该是相柳死后不久......"
"不。"阿念摇头,"是在那之前很久很久。"
涂山璟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姐第一次画那幅画,是在她......是在她从海底醒来的时候。"阿念轻声说,"那时相柳还活着,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从海底醒来?
涂山璟猛然想起,小夭曾身受重伤,在海底养伤多年。
那段时间,是相柳照顾她的。
所以画中人一定是相柳,没错吧?
可阿念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小姐当时醒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她变得很沉默,经常一个人发呆,眼神空洞得吓人。"
阿念回忆道,"有一天,我看到她在画画,画的是一个男子的背影。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描摹记忆里最珍贵的东西。"
"我问她画的是谁,她说......"阿念停顿了一下,看着涂山璟,"她说是一个她亏欠的人,一个她永远都无法补偿的人。"
"那不就是相柳吗?"涂山璟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他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阿念摇摇头:"公子,相柳对小姐的好,小姐一直记在心里。她对相柳有愧疚,但那种愧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涂山璟的手握成了拳。
"对相柳的亏欠,是因为他为小姐付出太多,而小姐无法回应他的感情。"阿念看着涂山璟,眼中满是复杂,"但画中那个人......小姐的亏欠是因为她伤害了他。"
"伤害?"涂山璟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的,深深地伤害。"阿念的眼中涌现出泪水,"小姐说,她这辈子做过最残忍的事,就是让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她说,那个人对她那么好,可她却总是辜负他,总是选择离开他。"
03
涂山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
小夭说过,她最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小夭说过,如果能重来,她想做一个更勇敢的人。
小夭说过,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总是在他需要她的时候选择离开。
"够了!"涂山璟突然打断自己的思绪,"这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
阿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同情。
"公子,小姐在海底待了三十七年。"阿念轻声说,"三十七年啊,那么漫长的时光,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情了。"
涂山璟的身体微微颤抖。
"小姐回来后跟我说过一句话。"阿念继续说,"她说,人有时候要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可等懂得珍惜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她还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得不到,而是曾经拥有过,却不知道珍惜,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涂山璟闭上眼睛,不愿再听下去。
涂山璟回到家,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走进小夭的书房,那幅被涂娇弄脏的画还放在案几上,已经被小夭小心地收了起来,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
他拿起画,仔细端详。
墨汁浸染了大半,但还能看出画中人的轮廓。
那个背影,孤独地站在海边,面朝大海,背对着世界。
等等......海边?
涂山璟突然想起,相柳死在战场上,在中原的荒野里,不是海边。
而他自己,曾经在海边等过小夭。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小夭离开去找玱玹,说要帮玱玹完成大业。涂山璟在海边等了她三天三夜,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最后小夭还是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她的船消失在天际。
那时候的他,穿的就是素色长袍,因为小夭说过,她喜欢看他穿素色的衣服,说那样显得温润如玉。
他记得那天海风很大,吹得长袍猎猎作响。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不......不会的......"涂山璟喃喃自语,手指抚摸着画卷上的线条。
他放下画,想要离开,却突然看到案几下面压着一张纸。
那是小夭的字迹,娟秀而带着一丝颤抖。
涂山璟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第一百八十三次了,我还是画不好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太复杂,有隐忍,有悲伤,有温柔,还有我读不懂的深情。"
"如果当年我能读懂,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涂山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一百八十三次?
十三年,每年画一次,也不过十三次。
怎么可能是一百八十三次?
除非......她从更早更早就开始画了。
除非......她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涂山璟想起小夭从海底醒来后的样子。
那时她整个人很憔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
他以为她是因为身体虚弱,没想太多,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现在想来,她那时的眼神,分明是心死了。
那是一种对生活失去希望的眼神,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小夭当时在海底待了多久?"涂山璟突然想不起具体的时间了。
他去翻阅以前的记录,终于找到了答案。
三十七年。
小夭在海底待了整整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对妖怪来说不算长,但对小夭这样重情的人来说,已经是大半辈子了。
那三十七年里,发生了什么?
相柳照顾她,给她疗伤,陪她看海看月,这些涂山璟都知道。
但除此之外呢?
他们之间还发生了什么?
涂山璟突然想到,小夭从海底回来后,很少提起那段时光。
偶尔提到,也只说相柳对她很好,很有耐心,仅此而已。
但一个人怎么可能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三十七年,却只有"很好"这么简单的评价?
除非......那段时光里有她不想提、不敢提的回忆。
除非......她在那三十七年里,想明白了一些事,却已经来不及了。
涂山璟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小夭回来后,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看他,眼中是依赖,是信任,是习惯。
但从海底回来后,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痛苦,一种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遗憾。
那时他以为,是因为小夭经历了太多,变得多愁善感了。
可现在想来,也许那种眼神里,藏着他从未察觉的真相。
04
晚饭时,涂娇突然问小夭:"娘,您以前有喜欢过别人吗?"
小夭手中的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女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岛上的阿婆们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会喜欢很多人,但只有一个是真正刻在心里的,永远都忘不掉的。"涂娇天真地说,眼中满是好奇,"我想知道娘刻在心里的人是谁。是爹爹吗?"
涂山璟也抬起头,看向小夭,等待着她的回答。
小夭沉默了很久,眼神飘向窗外的大海,最后轻声说:"是一个......我让他失望的人。"
"为什么让他失望?"涂娇好奇地问,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凝重。
"因为我不够勇敢。"小夭的眼中闪过悲伤,声音变得更轻,"因为我在最该说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因为我总是在他需要我的时候,选择离开。"
"那现在还能补救吗?"涂娇歪着头问。
"不能了。"小夭摇摇头,眼中涌现出泪水,"有些错过,是一辈子的。有些话,错过了说的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涂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涂山璟却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问,想追问下去,想知道小夭说的到底是不是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答案。
怕那个答案会让他崩溃。
当天夜里,涂山璟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小夭刚才说的话。
"我让他失望的人......"
"我不够勇敢......"
"在最该说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总是在他需要我的时候选择离开......"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鲜血淋漓。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经对小夭说过:"如果你不爱我,请告诉我,不要让我一直等。我可以等,但我想知道我等的值不值得。"
那时小夭沉默了很久,眼中满是挣扎,最后只说了一句:"璟哥,我不想骗你。我现在的心很乱,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想骗你?
心很乱?
那是什么意思?
是她其实不爱他吗?
还是她爱的是别人,但不想承认?
又或者......她其实爱他,只是不敢承认?
涂山璟翻身下床,他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他要去看那幅画,仔细地看,一定能找到答案。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夭的书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照在案几上那个精致的木盒上。
涂山璟打开木盒,拿起那幅画,走到窗前。
借着月光,他一寸一寸地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画中人的背影、衣着、站姿......
还有那双手。
等等,那双手!
涂山璟突然注意到,画中人的右手无名指上,似乎戴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的样式,隐约可见,是一个简单的银环。
涂山璟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环。
那是他很多年前,为自己打造的戒指,独一无二的款式。
而小夭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是配对的那一枚。
画中人手上的戒指,和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相柳怎么会戴着他的戒指?
除非......除非画中人根本就不是相柳!
涂山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画卷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他想看清画上的其他细节,但墨汁浸染得太厉害,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了。
他咬咬牙,决定用灵力修复这幅画。
只要画恢复原样,他就能看清所有的细节,就能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让他痛苦,他也要知道。
涂山璟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画卷,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
画卷在灵力的滋养下,开始一点点恢复原貌。
被墨汁浸染的部分渐渐显现出来,线条变得清晰。
画中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个背影,那个站姿,那双手......
还有那件素色长袍上,隐约可见的暗纹。
那是青丘独有的暗纹,涂山家族的标志。
涂山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画卷完全展开了,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可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涂娇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可能是做了噩梦,想找父母。她推开书房的门,看到父亲在修复那幅画。
"爹!"她惊喜地叫道,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紧绷的身体,"您在帮娘修画吗?太好了,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兴奋地跑过来,想要看看画恢复得怎么样了。
可她跑得太急,脚下踩到了自己的睡袍,一个踉跄。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结果抓到了案几上的茶杯。
茶杯翻倒,里面还剩半杯的凉茶泼洒出来,正好洒在画卷的另一个角落上。
"啊!"涂娇尖叫一声,吓得脸色发白,"爹,对不起!我又闯祸了!"
涂山璟赶紧用灵力护住画卷,想要阻止茶水渗透,但已经来不及了。
茶水浸透了画纸,让原本清晰的画面又开始晕染。
但也正是这个晕染,让画卷角落处显现出一行隐藏的字迹。
那是用特殊的墨水写的,平时看不见,只有在被水浸湿后才会显现。
涂山璟死死盯着那行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的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一松,画卷滑落在地。
他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颤抖。
涂娇吓坏了,从未见过父亲这样失态:"爹,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涂山璟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地上的画卷,盯着那个在月光下清晰显现的名字。
那个名字,不是相柳。
那个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