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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知府深夜查抄,将罪臣之女逼入墙角。女子撩开衣领,冷冷笑道:您认识我胸前的刺青吗?知府顿时瘫倒在地

大宋宣和7年的冬夜,雪下得正紧,开封府知府陆文渊带着官兵闯进了太师府。陆文渊将楚家小姐楚云舒逼到书房角落,脸上带着毫不掩

大宋宣和7年的冬夜,雪下得正紧,开封府知府陆文渊带着官兵闯进了太师府。

陆文渊将楚家小姐楚云舒逼到书房角落,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狠戾。

“楚姑娘,那本账簿,你今日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陆文渊的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透着威胁。

楚云舒背抵着冰冷的书架,破碎的衣襟在寒风里微微飘动。

她忽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伸手缓缓撩开了领口。

“陆大人,您知道我胸前的刺青代表什么吗?”

01

大宋宣和七年,冬。

汴京城落了整夜的雪。

白色的雪片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座城池,将白日里的繁华街市掩盖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禁军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沉重而整齐,像是巨兽在深夜中苏醒,踏碎了朱雀大街石板路上薄薄的冰层。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太师府门前。

那朱红色的大门在夜色中紧闭,门上铜兽衔环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微光。

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幼鸟。

领头的开封府知府陆文渊勒住马缰。

他年约四十,身着一件四品绯色官袍,腰束黑色犀带,面容清瘦,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

“开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身后的都头立刻上前,用刀柄重重地敲击门环。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门栓被抽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惊恐的老仆面容。

陆文渊没有看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进去。”

官兵们如潮水般涌入。

火把的光亮瞬间刺破了府中的黑暗,将飘落的雪花照成金色的碎屑。

哭喊声、呵斥声、器物倾倒声混杂在一起,在深夜里织成一张恐惧的网。

陆文渊没有下马。

他就这样坐在马背上,缓缓穿过前院,目光平静地扫过被驱赶到庭院中的人群。

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贵人,此刻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女眷们抱在一起,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目光呆滞。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回廊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袭素白的长裙,外面只披了一件浅青色的斗篷,兜帽的边缘镶着白色的兔毛。

她安静地站着,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背脊却挺得笔直。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发上,她没有拂去。

那是太师楚怀瑾的独女,楚云舒。

陆文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黑色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都头立刻上前,躬身禀报:“陆大人,楚府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共计一百一十四口,尽数在此。”

陆文渊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向庭院中央,火把的光将他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只有楚云舒抬起了眼。

她的脸在雪光中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楚姑娘。”

陆文渊在她面前三尺处停下。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文官特有的儒雅,却让周围的人抖得更加厉害。

“圣上有旨,楚怀瑾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罪证确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念其曾有功于社稷,特赐其狱中自尽,已是天恩浩荡。”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有人瘫软在地,被官兵粗暴地拉起。

楚云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至于楚府家眷,”陆文渊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

“教坊司”三个字落下,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女眷们发出绝望的哀鸣,有人当场晕厥过去。

楚云舒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看着陆文渊,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下流过鹅卵石的溪水:“陆大人,我父亲一生忠君体国,‘谋逆’二字,从何谈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清晰传开。

陆文渊身旁的都头厉声喝道:“大胆!钦犯之女,还敢质问朝廷命官!”

陆文渊却抬了抬手。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楚云舒的距离缩短到一尺。

他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冷香,像是雪中的梅花,清冽而疏远。

“楚姑娘,”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个聪明人。到了这个地步,还在乎什么证据吗?”

楚云舒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今圣上信的是谁的‘证据’,那便是证据。”陆文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耐心,“你父亲挡了不该挡的人的路,这就是他的原罪。”

楚云舒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指的是谁。

当朝权相章惇,父亲在御前多次弹劾他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动摇国本。

而这陆文渊,素来是章惇门下最得力的爪牙之一。

“陆大人的意思是,此事并无公道可言,全凭权势定夺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质问。

陆文渊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公道?楚姑娘,在这汴京城,章相爷的意志,就是公道。”

他又向前半步,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你父亲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

楚云舒的呼吸一滞。

“不过,”陆文渊退后半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眼神却更加深沉,“本官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人群,最终回到楚云舒脸上。

“你父亲搜罗了章相爷多年的‘罪证’,藏于府中。只要你交出来,本官保证,让你和你母亲,在教坊司里,也能过得……体面些。”

楚云舒闭上了眼睛。

父亲临行前夜,曾将她唤到书房。

烛火摇曳中,父亲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舒儿,”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沉重如铁,“为父此去,或许再难归来。府中有一物,关乎大宋国运,无论如何,不能落入奸党之手。”

“是什么?”她当时问。

父亲只是摇头:“你不必知道。若真到了那一日……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

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楚云舒缓缓睁开眼。

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亲的书房,你们尽可以去搜。”

陆文渊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

他盯着她,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

“来人!将她给我带到书房去!本官要亲自审问!”

两名官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楚云舒的胳膊。

她的身体很轻,几乎没有反抗。

只是在被拖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跪在雪地里,已经被两名仆妇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看着母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冰冷,决绝。

像是在告别。

02

楚怀瑾的书房,名曰“澄心斋”。

这里是整个楚府最清静的地方。

平日里除了楚怀瑾本人,只有少数几个贴身仆从可以进入。

此刻,这间曾是汴京城无数文人雅士向往之地的书房,却被一群粗鄙的官兵翻得一片狼藉。

名贵的书画被随意扔在地上,沾满了泥泞的脚印。

精致的笔墨纸砚碎了一地,上好的徽墨在融化的雪水中化开,墨色的液体蜿蜒流淌,宛如一道道干涸的血泪。

陆文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那是楚怀瑾平日里读书、批阅文书的位置。

他用黑色官靴的靴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一幅前朝大家的《寒林图》。

画上精致的笔触被脚印玷污,松针上沾满了泥污。

陆文渊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这种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楚云舒被两名官兵押着,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

她的手臂被抓得生疼,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楚姑娘。”

陆文渊端起桌上一只幸免于难的汝窑茶盏。

那茶盏呈天青色,釉面温润如玉,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成色的汝窑,怕是宫里也找不出几件了。”

他啧啧称奇,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楚太师真是风雅之人。”

他将茶盏举到眼前,透过薄如蝉翼的瓷壁,看着晃动的烛火。

“只可惜,从今往后,这些东西,都要改姓陆了。”

楚云舒没有理会他的炫耀。

她的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一座青铜香炉上。

香炉已经被踢倒,香灰洒了一地,但炉身上精致的蟠螭纹在火光中依旧清晰。

“陆大人想要的东西,我说了,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

“你就算把这里拆了,也找不到。”

“嘴硬。”

陆文渊将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砰”的一声脆响,茶盏底部立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细密的冰裂纹从底部向上蔓延,像是突然绽放的一朵冰花。

他死死盯着楚云舒,眼神锐利如刀。

“你以为本官是在跟你商量?”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黑色的官靴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楚怀瑾那老狐狸,一生谨慎,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意放置?”

他停在楚云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必然是交给了最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的秘密。

“而这府中,除了他自己,他最信任的,就是你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儿了。”

楚云舒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大人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我不过是一介女流,深居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父亲的政事,我从何知晓?”

“还在装蒜!”

陆文渊猛地抬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粗糙而冰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烟草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他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他此刻有些狰狞的面容。

“楚云舒,你当真以为本官不敢动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嘶哑的威胁。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剥光了,扔到这雪地里,让我的这些弟兄们,好好‘伺候’你?”

楚云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装的。

恐惧像是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惊恐。

但那惊恐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就被更深的、如同淬火寒冰般的恨意所取代。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殷红的血珠从下唇渗出,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陆文渊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喜欢看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

那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感觉到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袖口。

又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诱哄。

“说出账簿的下落。”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个更聪明的做法。”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这样的绝色,进了教坊司也是明珠暗投。”

他的目光变得暧昧而贪婪。

“不如……跟了本官。本官府中尚缺一位如夫人。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仅能保你荣华富贵,说不定,我还能替你母亲在教坊司里求个情,让她少受些苦楚。”

这番话,比刚才的威胁更加恶毒。

它不仅要摧毁她的身体,更要践踏她的尊严。

让她背叛自己的父亲,向仇人摇尾乞怜。

让她成为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

楚云舒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陆文渊那张虚伪的脸,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的欲望和算计。

忽然,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嘲讽。

“陆大人。”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

“你可知,我父亲为何要弹劾章惇?”

陆文渊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一个将死之人,还管这些做什么?自然是政见不合,挡了章相的路。”

“不。”

楚云舒摇了摇头。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很冷,却亮得惊人。

“我父亲弹劾他,并非为了权位之争。”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而是因为章惇勾结北边的大辽,出卖军情,私吞军饷,致使我大宋边关屡屡失利,将士们尸骨无存!”

她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字字铿锵,如同金石相击。

“我父亲要的,是为那些枉死的将士讨一个公道!是为我大宋的江山社稷,除掉一个国贼!”

陆文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勾结外敌。

这是诛九族的重罪!

他虽然是章惇的走狗,但对这些核心机密也只是一知半解。

楚怀瑾的账簿里,难道记的竟是这些?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砰砰砰,像是要撞碎胸腔。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一股更巨大的贪婪,同时攫住了他。

恐惧,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账簿里真的记载了这些,那么一旦泄露,不仅是章惇,所有相关的人都难逃一死。

贪婪,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能拿到这份账簿,他不仅能在章惇面前立下泼天大功,甚至……甚至可以以此为要挟,换取自己下半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权势!

“你……你胡说八道!”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楚怀瑾自己才是逆贼!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楚云舒冷笑起来。

那笑容冰冷而锋利,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陆大人,你现在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那本账簿了吧?”

她的目光锐利如针,刺向陆文渊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你更想知道的,是这账簿里,有没有记录你陆大人为章相爷奔走效劳,从中分了多少黑心钱的‘功劳’吧?”

这句话,如同利剑,精准地刺中了陆文渊最隐秘的恐惧。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指着楚云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缓缓滑下。

他没有想到。

完全没有想到。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洞悉人心。

三言两语,就将他的贪婪和恐惧,剖析得淋漓尽致。

她不是在求饶。

她是在进攻。

用语言作为武器,一点点瓦解他的心理防线。

陆文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03

书房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烛火摇曳,将陆文渊惨白的脸拉得忽明忽暗,光影在他脸上跳跃,状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他死死地盯着楚云舒。

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太阳穴处的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好……好一张利口!”

陆文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心中的杀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

他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女子。

她不仅仅是楚怀瑾的女儿。

她继承了那只老狐狸所有的智慧和胆识。

甚至,青出于蓝。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就必须彻底毁灭。

连一丝灰烬都不能留下。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因为愤怒而有些僵硬。

对押着楚云舒的两个官兵厉声喝道:“把她的外衣给我扒了!”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是不是也像她的嘴一样硬!”

官兵们相视一眼,脸上露出狰狞而淫邪的笑容。

他们毫不犹豫地伸出脏污的手,粗糙的手指抓住楚云舒浅青色斗篷的边缘。

“住手!”

一声苍老而嘶哑的呼喊,从书房门口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楚府的老管家忠伯,被两名官兵粗暴地架着,拖了进来。

忠伯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此刻脸上满是瘀青,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显然在之前已经遭受过一番毒打。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陆文渊。

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陆大人!冤有头债有主!老爷已经去了!你为何还要如此羞辱小姐!”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用尽全力嘶吼。

“你们会有报应的!老天爷都看着呢!”

陆文渊看到忠伯,不怒反笑。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在书房里回荡。

“报应?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看向忠伯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忠伯,你伺候了楚怀瑾一辈子,还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缓缓走向忠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告诉你,在这世上,权力就是报应!”

他停在忠伯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老人。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天理!”

说完,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旁边一名官兵的腿弯上。

那官兵猝不及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愣着干什么?!”

陆文渊厉声咆哮,面孔扭曲。

“动手!谁敢再多说一句,就地格杀!”

那两名押着楚云舒的官兵得了命令,再无顾忌。

手上用力,猛地一扯。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云舒身上那件素白的外衫,从领口到腰际,被硬生生撕开。

露出了里面水青色的中衣。

单薄的丝绸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寒冷瞬间侵袭进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要——!”

忠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拼命挣扎,枯瘦的手腕在官兵铁钳般的手中扭动,皮肤被磨破,渗出血来。

但他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

划过脸上的瘀青和血污。

楚云舒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混合着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

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风中濒死的蝶翼。

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抑制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但她没有尖叫。

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地咬着已经渗血的下唇。

任由更多的血珠,从伤口渗出。

滴落在水青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陆文渊欣赏着她这副屈辱而倔强的模样。

心中的暴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踱步到她面前,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缓慢地,划过她露出的锁骨。

那里的肌肤细腻如瓷,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指尖感受到那细微的战栗。

这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愉悦的弧度。

“楚姑娘,你看,这又是何苦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虚假的惋惜,和毫不掩饰的诱惑。

“只要你开口,现在就能结束这一切。”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锁骨中央,微微用力。

“那本账簿,究竟在哪儿?”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是藏在夹墙里?还是埋在后院的梅花树下?”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四周。

“你父亲的书房,我可是听说……有九处暗格。”

他重新看向她,眼睛眯起。

“告诉我,是哪一处?”

他在试探。

他根本不知道账簿在哪里。

但他要通过楚云舒的反应来判断。

如果她说出任何一个具体的位置,哪怕是假的,也证明她知道内情。

楚云舒缓缓睁开眼。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但她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清晰。

她看着陆文渊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欲望和残忍。

看着他嘴角那抹令人作呕的笑意。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所有的恐惧、羞辱、愤怒,都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决心所取代。

“陆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掩盖。

但其中蕴含的某种东西,却让陆文渊的心头莫名一跳。

“你真的想知道?”

陆文渊心中一喜。

他以为她终于要屈服了。

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数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泪珠。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当然。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你和你母亲都会有一个好去处。”

楚云舒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凄美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美得惊心动魄。

像是雪地里最后一片梅花,在凋零前绽放的绝艳。

她轻声说,声音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那本账簿,就在我身上。”

陆文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瞳孔骤然收缩。

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做梦也没想到!

楚怀瑾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让他忽略了楚云舒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如刀的光芒。

“在哪儿?快!拿出来!”

他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伸手就要去搜她的身。

粗糙的手指,直接抓向她的衣襟。

“别碰我!”

楚云舒厉喝一声。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她的身体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是瞬间出鞘的宝剑。

“陆大人,这东西,你看得起,却拿不走。”

陆文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她。

心中的狂喜稍稍冷却,升腾起一丝警惕。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难道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

楚云舒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只是想提醒大人。”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本账簿,是用我楚家秘制的药水写成的,只有特定的显影液才能看到字迹。”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水青色的中衣下,隐约可见身体的轮廓。

陆文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难道……

难道楚怀瑾将账簿的内容,用秘法纹在了他女儿的身上?

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震惊。

这手笔,当真毒辣!

谁会想到去检查一个大家闺秀的身体?

而且,就算查了,没有显影液,也只当是普通的刺青。

一重又一重的保护。

楚怀瑾啊楚怀瑾,你真是老谋深算!

“你……此话当真?”

陆文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是兴奋,也是紧张。

“是真是假,大人一看便知。”

楚云舒的语气依旧平静。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只不过,这件‘衣服’,除了我未来的夫君,还没有第二个男人见过。”

她的目光重新抬起,落在陆文渊脸上。

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陆大人今天要开这个先例,可要想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陆文渊发热的头脑上。

他迟疑了。

但只是短短一瞬。

巨大的诱惑,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到账簿!献给章惇!然后一步登天!

至于代价?

等他拿到了账簿,立下了大功,还有什么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一个女人而已!

就算她真是玄鸟司的人,等他拿到账簿,献给章惇,章相自然会处理干净!

“少废话!”

陆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而狠戾的光芒。

“本官今天倒要看看,楚太师给你留了件什么样的‘嫁衣’!”

说罢,他不再迟疑。

猛地伸手,抓住了她中衣的衣襟。

用力,向两边撕开!

04

“嘶啦——”

又是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在寂静的书房里,这声音像是撕裂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忠伯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他双眼一翻,竟是活活气晕了过去。

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被官兵随意地踢到一边。

而陆文渊,却在看清楚云舒胸前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人名、数字、日期。

或许是某种奇特的符码,像道士的符咒,晦涩难懂。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映入眼帘的,会是那样一幅景象。

没有账簿。

没有文字。

在楚云舒白皙如雪的肌肤上,锁骨之下,心口之上,赫然刺着一幅诡异而精美的刺青。

那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古拙的鸟。

它的双翼舒展,作振翅欲飞之状,姿态高傲而神秘。

每一根羽毛都勾勒得极其精细,层层叠叠,仿佛能感受到羽毛下的力量。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知是用什么颜料刺成的,竟是暗金色。

在摇曳的烛火下,那暗金色的眼瞳仿佛有生命一般,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正直直地、冷冷地注视着他。

像是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玄鸟。

陆文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词。

他读过《山海经》,知道那是传说中商之始祖,是带来天命的祥瑞之鸟。

但这图案,却毫无祥瑞之感。

反而透着一股来自九幽地狱般的森然杀气。

那黑色浓得像是凝固的血。

那暗金色的眼睛,像是深渊中窥视的魔物。

这……这是什么?

陆文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预想中的泼天功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只黑色的玄鸟,像一个烙印,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鸟的眼睛在动。

在跟着他移动。

“这……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他后退了一步。

像是要逃离那只鸟的注视。

楚云舒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她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缓缓地、用一种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动作,将破碎的衣襟重新合拢。

她的动作很慢。

很从容。

手指纤长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仿佛刚才被羞辱的人不是她。

仿佛胸口那只诡异的玄鸟,只是一件普通的饰物。

这股突如其来的镇定,让陆文渊的恐惧感更加强烈。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砰砰砰,像是要跳出胸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黏腻的汗水,贴在内衫上,带来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陆大人。”

楚云舒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而寒冷。

“你刚才问我,我父亲为何要弹劾章惇。”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露惊疑的官兵。

最后,重新落在陆文渊苍白的脸上。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更深层的原因。”

她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这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可怕。

陆文渊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太师?

那是什么?

难道楚怀瑾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他忽然想起京中流传的一些关于楚怀瑾的传闻。

有人说他虽然是个文官,却深得官家信任。

常在深夜被单独召入宫中,密谈至天明。

有人说他在为官家谋划北伐大计。

也有人说,他在替官家办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那些传闻,陆文渊以前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从未当真。

但现在……

一股寒意,从陆文渊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蔓延。

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上下牙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努力想控制,却控制不住。

楚云舒没有直接回答他。

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陆大人,你在开封府为官多年,可曾听过一个传说?”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先生。

“什么传说?”

陆文渊下意识地反问。

声音依旧颤抖。

“传说,在官家身边,有一支不入朝堂,不记史册的影子卫队。”

楚云舒缓缓说道。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

“他们直接听命于天子,监察百官,铲除奸佞。”

她顿了顿。

“有先斩后奏之权。”

最后这六个字,她说得很慢。

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陆文渊的心上。

“他们的存在,是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一把利剑。”

楚云舒的目光,扫过书房里每一个人的脸。

“凡是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都成了黄土下的一抔枯骨。”

陆文渊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再由青转灰。

这个传说,他当然听过!

不仅听过,而且是他这个级别的官员之间,酒后最讳莫如深的话题。

有人说这支卫队叫“内缉事”。

有人说叫“大内密探”。

但谁也没有真凭实据。

所有人都当它是个捕风捉影的鬼故事。

用来在深夜里自己吓自己。

可是现在。

这个鬼故事,被楚云舒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了出来。

再联想到她胸口那只诡异的玄鸟刺青……

一个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发软的猜测,疯狂地涌上心头。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不可能……”

陆文渊摇着头。

一步步后退。

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却没有感觉到。

“这都是无稽之谈!是你们楚家为了脱罪,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的声音在颤抖。

却用尽全力嘶吼,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谎言?”

楚云舒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笑意。

她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小步。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袭来。

竟逼得陆文儒又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书架上。

书架摇晃了一下。

几本没有被翻乱的书,从架子上震落下来。

噗噗几声,砸在地上。

溅起一小片灰尘。

“陆大人。”

楚云舒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审判。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位列四品,执掌京畿,却连我大宋开国太祖皇帝亲手设立的‘玄鸟司’都不知道吗?”

“玄鸟司”三个字一出。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官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变得惨白如纸。

有几个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中的刀,几乎要握不稳。

陆文渊更是如遭雷击。

身体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抖如筛糠。

玄鸟司!

这个名字,比任何传说都更加恐怖!

它不是传说!

它是真实存在的!

是刻在每一位四品以上京官入职时,必须背诵的《官箴》密录第一条里,用朱笔写下的禁忌!

每一个字,都用鲜血染红!

——凡见玄鸟令,如见朕亲临。

——违者,夷三族!

陆文渊的脑子“嗡”的一声。

仿佛被万钧巨锤迎面砸中。

眼前金星乱冒,耳中轰鸣作响。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颠倒。

他扶着书架,才勉强没有倒下。

但那双腿,已经软得像是煮烂的面条。

玄鸟司!

那不是传说!

那是悬在整个大宋官僚体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帝王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把刀!

《官箴》密录中关于玄鸟司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

却字字泣血。

言其“无形无影,无所不在”。

专司“监察大不敬,惩治大不法,扫除大不臣”。

其成员身份成谜,遍布朝野。

可能是一个贩夫走卒。

也可能是位极人臣的宰辅。

他们的信物,就是玄鸟图腾。

而他,刚刚,亲手撕开了一个女子的衣服。

看到了那枚代表着至高皇权和无上杀伐之权的——

玄鸟刺青!

他不仅仅是羞辱了一个钦犯之女。

他是在亵渎一道活着的圣旨!

一股冰冷的尿意,直冲膀胱。

陆文渊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

他跪倒在了地上。

黑色的官袍下摆,浸在了融化的雪水和灰尘里。

但他强撑着最后的尊严,没有完全瘫倒。

用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看向楚云舒。

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挣扎。

“你……你撒谎!”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濒死的挣扎。

“你是楚怀瑾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玄鸟司的人!”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疯狂地自我催眠。

对,一定是伪造的!

楚家走投无路,用这种江湖骗术来吓唬他!

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可能是皇帝的密探!

“这是伪造!是伪造!”

他嘶声吼道,试图用声音来说服自己。

也说服周围的人。

楚云舒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丑态。

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没有再与他争辩。

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

她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有些慵懒。

白皙的手腕从破碎的衣袖中露出,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在陆文渊和一众官兵眼中,这个动作却仿佛慢镜头一般。

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只见她纤细的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自己光洁的脖颈上。

从左至右。

轻轻地、缓慢地划过。

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甚至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柔美。

但在场的官兵中,却有一半人,“噗通”“噗通”地跪了下来。

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因为这个动作,是开封府衙役在刑场上,对即将被斩首的犯人行刑前,示意刽子手“动手”的暗号!

这个手势,寻常百姓不知,深闺女子更不可能知晓!

只有常年与刑狱打交道的人,才懂其中蕴含的血腥与杀意!

陆文渊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如果说玄鸟刺青还可能是伪造。

那这个只有内行才懂的手势,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烙下了不容置疑的真实。

她真的是……

玄鸟司的人!

那么,楚怀瑾的倒台……

章惇的命令……

这场抄家……

一瞬间,无数个线索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形成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真相。

这是一个局!

一个天大的局!

楚怀瑾不是倒台!

他是奉了官家的密旨,以自身为饵,故意被章惇拉下马!

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让章惇这条隐藏在朝堂深处的大鳄,以及附着在他身上的所有虾兵蟹将,全都浮出水面!

而他陆文渊,就是那条最愚蠢、最迫不及待跳出水面的小鱼!

他不是来抄家的!

他是来送命的!

“不……”

陆文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恐惧、悔恨。

以及深深的、刻骨的寒意。

他扶着地面的手,再也用不上力。

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像一滩烂泥,瘫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黑色的官袍,沾满了灰尘和污水。

楚云舒一步步向他走来。

地上的碎瓷片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踩在陆文渊的心脏上。

她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

与他平视。

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的审判。

“陆大人。”

她缓缓开口。

声音很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气很冷,像是雪中的梅花。

吹进陆文渊的耳朵里,却让他感觉如坠冰窟。

“现在,你还想要那本账簿吗?”

陆文渊抬起头。

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眸。

不,不是她的眼睛。

是他脑海中那枚刺青的眼睛。

那只玄鸟暗金色的眼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张了张嘴。

想要说些什么。

求饶?

或者辩解?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那里。

只剩下无尽的、彻骨的寒意。

然而,楚云舒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彻底冻结在了喉咙里。

“忘了告诉你。”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异而又致命的微笑。

在摇曳的烛火下,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血液凝固。

“我父亲,是玄鸟司上一任的……指挥使。”

她顿了顿。

看着陆文渊骤然放大到极致的瞳孔。

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而我,是他的‘影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陆文渊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楚云舒。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鬼魅。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云舒缓缓站起身。

目光越过他瘫软的身体,望向门外漫天的风雪。

声音冰冷如刀,斩碎了书房里最后的温度:

“陆大人,游戏结束了。”

她微微侧过头。

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在烛光中清晰可见。

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以为今夜是你来查抄楚府……”

“其实,是我在抄你的家,灭你的族。”

话音落下。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楚云舒站在原地。

破碎的衣襟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微微飘动。

胸口的玄鸟刺青若隐若现。

暗金色的眼瞳,在烛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陆文渊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周围的官兵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

雪花扑打在窗纸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传来。

由远及近。

踏碎了夜的宁静。

05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楚府的大门外。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铿锵声,如同潮水般涌入院中。

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