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有遗憾，但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带着未说出口的话离开人世。

我叫王德明，今年72岁，上海人。

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得了胃癌三期，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那一刻，整个诊室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护士翻病历的声音...

01

"王先生，我建议您住院治疗。"医生推了推眼镜，"现在开始化疗，或许还能延长一些时间。"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这把年纪，折腾什么呢。"

"那您最近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有，我想去趟黑龙江。"我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这么不靠谱。但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张脸，那是我五十年前的初恋，李秀兰。

回到家，我翻出了那个老皮箱。箱子角都磨破了，但我一直舍不得扔。从最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正在稻田里插秧。

"爸，你在看什么呢？"儿子小昊端着一碗汤走过来，"诶，这是年轻时候的照片？"

"嗯，那时候我在黑龙江插队。"我指着照片上的姑娘，"这是秀兰，你妈知道这事。每次看这张照片，你妈都说我是个薄情的人。"

"李秀兰？就是那个每年清明节，妈都要念叨几句的人？"小昊在我身边坐下，"她到底是谁啊？"

我叹了口气。老伴去世得早，十年前就走了。临走前还跟我说："老王，要是有机会，去看看秀兰吧。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其实她比我更适合你。"

"1969年，我刚到农场的时候，秀兰是学校里的民办教师。"我看着照片出神，"那时候农场的知青们都不太会干活，就她一个人特别能干，教我们插秧，放工了还教我们写毛笔字。"

"就这样认识的？"

"那年夏天特别热，我在田里中暑了，是她背着我去医务室。"我露出一丝笑容，"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她总说我这个上海人，吃不了苦，非要照顾我。"

"那后来呢？怎么没在一起？"

"你爷爷得了重病，组织上批准我回上海。"我摸着照片，"那时候通讯不方便，我写过信，但从来没收到回信。再后来，我就和你妈结婚了，有了你。"

"这些年，你都没见过她？"

"没有。五十年了，我总觉得亏欠着她一句话。"我转过头看着儿子，"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我想去了结这个心愿。"

小昊沉默了一会："我陪你去吧。"

"不用，让我自己去。"我摆摆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02

第二天一早，小昊就帮我买了去黑龙江的机票。

临走前，他塞给我一部新手机："爸，这个防丢追踪功能我都设置好了，你到了给我发个位置。对了，我给你准备了厚衣服，那边比上海冷。"

"现在的年轻人，把我们老年人当小孩看。"我笑着抱怨，心里却暖暖的。

飞机在齐齐哈尔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了。一出机场，那熟悉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我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农场。

"大爷，您这是回老家吗？"出租车司机是个热心的小伙子。

"不是，找个人。李秀兰，以前农场的。"

"李秀兰？"司机想了想，"是不是现在住在向阳街的李秀兰？听说是老知青，以前是民办教师，后来一直在农场小学教书，教了几十届学生呢。"

我心里一动："对对对，就是她。她……她现在一个人住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经常能看到有年轻人来看她。"司机说，"向阳街就在前面，我送您过去。"

沿途的景色变了太多，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但路边的白桦树还是老样子，像一排排守望者，见证着这里的沧桑巨变。那些树下，曾经是我和秀兰散步的地方。

车停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这里的房子都不高，最多三层，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我按照司机的指点，找到了那栋浅黄色的二层楼房。

门口的信箱上写着："李秀兰 收"，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老教师的笔迹。当年她就爱教我写毛笔字，说我字太丑，得练。每次我写不好，她就站在旁边笑。

我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手举起来又放下去。五十年了，她变成什么样了？还记得我吗？要是她恨我怎么办？当年我走得太急，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大爷，您找谁啊？"路过的一个小伙子问我。

"没，没事。"我赶紧摆手，心里却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肯定恨透我了吧。

又过了一会，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按响了门铃。我的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厉害。

"来了。"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那语调，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我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但是来不及了，门已经开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身材略显佝偻，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当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定格。

03

我看到她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而在她身后的客厅里，我突然看到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那一瞬间，我的手忽然抖得更厉害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德明，你怎么来了？"李秀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那张照片好像有魔力一样，一直吸引着我的目光。

"进来坐吧。"李秀兰侧身让我进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认得这地方？"

我走进屋里，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有五六个年轻人，还有几个小孩。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间的那个男青年，眉眼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先喝口水吧。"李秀兰给我倒了杯水，手有些抖。

我接过水杯，注意到茶几上还摆着几个相框。照片上是几个小孩在雪地里玩耍，他们的笑容那么熟悉，看得我眼眶有些湿润。。

"这些照片......"我指着墙上的相框。

"都是自己人。"李秀兰轻声说，"这是小宇，这是小美，还有这个是小军。他们都在这长大的。"

她说着名字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泛红，不停地擦拭着眼角。

"秀兰，这些孩子，他们......"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笑声，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妈，我们回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喊道，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提着菜。看到我时，他们都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转过头，仔细看着他们的样子。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