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放学回来,对我抱怨:“妈妈,我不想参加田径队了。”
我忙着将汤锅里的酸菜鱼片倒进去,头也没抬:“别跟我说这些,进田径队多好呀,弟弟想进还进不去呢!”
这事之前她说过两次,但每次都被我无理回绝了。
老师说她运动这块还挺不错,比赛也屡次获奖。我想着至少能锻炼身体,说不定还能往体育特长生路线上走,将来不至于跟别人过于卷学习。
后来在餐桌上,女儿一句话也没说,我意识到,她心里应该藏着一些需要被理解的委屈。
我们,似乎都活在“表达自由”的错觉里。
01.什么才算是“表达自由”夜里睡不着,我想起我读书时,老师选我去跑800米,我当时觉得自己快跑虚脱了,但总算坚持跑完全程。
跑步成为最后一名的“黑历史”,曾经讲给女儿听,并笑称自己是因为没有进入田径队,如果训练了,说不定也能拿个前三甲。
女儿斜睨着我,嘴角撇出一丝笑,眼神里满是狐疑,仿佛在说“妈妈你怕不是在吹牛皮”。
如今800米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大学时,每晚跟室友去操场跑步,一圈又一圈。如今有空也会去公园跑步。风在耳边轻轻吹过,身体会越跑越轻盈。
我希望她跟我一样,喜欢跑步,能感受到这种快乐。她比我有运动天赋,为什么要退出田径队呢?
我不知道,我的“为你好”,是不是正在成为她的“受不了”。
我甚至都不想给她关于“不想跑”的任何表达的自由。
我所认为的表达自由,不是“说了多少话”,而是“能说真话”。
是能说出“我其实不快乐”,而不被反问“你有什么可不快乐的”。
是能说出“我不想参加这个”,而不被教育“你应该要”。
我用我的认知和喜好,掐断了她的表达,问题在我,不在她。
我只有让她爸爸去沟通,我的一厢情愿,在她面前,变得拧巴。
02.每个阶段,表达都在“戴着镣铐”通常以为人到中年,我们的表达才会变得欲言又止。因为我们会开始自我审视,我说的话有没有分量,如果没有,那不如不说。
但仔细想想,其实各个年龄阶段,表达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阻力,像是戴着镣铐在跳舞。
站在我女儿的角度,即使年少时期,表达自由也是一种奢侈品。
她想说“我不愿意”“我不喜欢”,但会被规训“小孩子懂什么,我们也是为你好”。
少年的表达,总在撞上一堵叫“为你好”的墙。
等到跨入职场,以为长大了,总该知道什么是“为我好”,但很快,就会明白,职场菜鸟,表达成了高危动作。
想问“为什么非要加班”“能不能不去参加那场会议”,纠结很久但作罢,怕贴上“不积极”的标签。
想说“这个安排有问题”,要反复斟酌,自己表达的语气是否合适。
职场新人的表达,像不像是一场走钢丝秀,在“有想法”和“太尖锐”之间小心翼翼地寻求平衡。
至于老年,我还没有步入这个阶段,无法感同身受。
但回忆跟父母长辈的相处,觉得还是有一种被忽视的背景音。
那个年少轻狂的我,在心里会认为,你们“不懂”,“你们过去那一套,不适用于现在了”。
也许将来,我的孩子,也会有这样对待两鬓斑白的老母亲。
老年人的表达,被草草安抚,似乎也难以被认真倾听。
03.最难的是被听见表达最难的,其实不是开口,不是口才多好,而是让我们的声音,有被认真听见的可能。
昨天听了一档播客节目,讲的是“菜场作家陈慧”的故事。
她用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比喻,说有的人像南瓜一样。南瓜吊在树上,贴在墙边,匍匐在地上,都可以长得很好。她说她像南瓜,任何环境下都可以生长。
而有的人像是丝瓜,需要有人专门用竹架子支撑才不会长歪。
我想不管是南瓜还是丝瓜,问题不在“哪种更好”,而在“你究竟是哪一种”。
我希望女儿不要退出田径队,但不是因为“我觉得好”,而是希望她有机会体验,在坚持一件困难的事情后,那种超越自我的感觉。
陈慧在播客里说,她不希望女孩子像她,不希望别人以一种“坚强”,“榜样”的视角去学习。
很多人佩服她勇敢、通透。但她说“我既不勇敢,也不通透,我只是清醒地察觉到自己的短板,选择了对我最有利的生活。”
她上午去菜市场摆摊儿,下午在家写作。
她需要菜市场的人间烟火充实写作素材,也需要通过写作滋养内心,哪怕会很孤独。
她把写作当成一个手工活儿,喜欢但不全职去做,而是若即若离,因为她更喜欢经营生活。
她的表达很有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活成别人眼中的榜样,而是活成自己最舒服的样子。
写在最后回到养儿育女的心态上,我觉得最难的功课,是在“引导”和“控制”之间,找到那条细线。
作为妈妈,我能做的,不是为她规划跑道,而是在她奔跑时,为她加油。在她想停下时,允许她累了就歇会儿。
毕竟,她不能以短跑冲刺的速度,跑完漫漫人生路。而我,要有耐心,听见她的声音,引导和陪伴。
愿我们都能,在这个喧嚣的世界,守住内心真实的声音,依然相信,我可以自由表达,有人会认真倾听。
因为最终,我们保护的不是表达本身,而是通过表达,知道我们都值得,被完整地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