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0年5月25日，查理二世在多佛登陆。伦敦市民涌上街头，喝酒庆祝，教堂钟声齐鸣。一个被砍了头的国王的儿子，被用最隆重的礼仪迎回了父亲丢掉的那把椅子。
但这不是一个“王者归来”的温情故事。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妥协，一场所有人都在假装忘记过去十一年的心照不宣。
为什么请一个国王回来？
克伦威尔死后，英国乱成了一锅粥。
1658年9月，奥利弗·克伦威尔病逝。他的儿子理查德继位，可这位年轻人既没有父亲的军功，也没有父亲的铁腕。军队将领们不服他，议会也不听他的。不到一年，理查德被迫辞职。此后近二十个月，军队高层互相倾轧，谁也无法稳定局面。
共和国的实验失败了。资产阶级和新贵族发现，他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而那个流亡在荷兰的查理二世，恰好是唯一“看起来体面”的选择。
查理二世在复辟前夕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的政治表演。他没有急着回来，而是发表了《布列达宣言》，承诺三件事：拖欠的军饷照发，几乎所有人得到赦免，宗教信仰自由得到尊重。这份文件让各方势力都找到了台阶。1660年5月，议会正式宣布查理二世为国王。
一个被处死的国王的儿子，靠着一纸承诺，和平地拿回了王位。
查理二世与凯瑟琳王后
复辟后的“清算”
可承诺归承诺，报复归报复。
当年在查理一世死刑判决书上签字的，一共五十七人。查理二世回来后，三分之一已经死了，三分之一逃了，剩下的十一个人被处死。已经死去的议会军将领亨利·艾尔顿和特别法庭庭长约翰·布雷德肖，被从坟墓里挖出来，掘棺鞭尸。
那些以为“复辟就是回到从前”的人，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查理二世确实恢复了君主制，但他没有恢复父亲的专制。他学会了和议会周旋，学会了用秘密协议和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换钱，学会了在各方势力之间走钢丝。他不是他父亲那种“君权神授”的殉道者，他是个精明的赌徒。
詹姆斯二世年轻时画像
清教徒的黄昏
复辟带来的另一件事，是清教徒的末日。
1660年之后，议会通过了一系列法令，统称《克拉伦登法典》。这些法令要求所有公职人员必须按国教仪式领圣餐，禁止非国教信徒举行自己的宗教集会。清教徒——那个曾经处死国王、统治英格兰十一年的群体——一夜之间成了“不从国教者”，被从公职、大学、甚至社会生活中排挤出去。
有记载说，复辟后被迫害的清教徒中，五千人死在监狱里。他们的后代被牛津和剑桥拒之门外长达两个世纪。那个曾经在英格兰历史上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群体，作为一个政治力量，从此消失了。
这就是复辟的另一面：它不是和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清算。
但故事没有结束
查理二世在位的二十五年，是一个“表面安稳、底下暗流”的时代。
他没有合法继承人。他的弟弟詹姆斯——一个公开的天主教徒——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议会里的辉格党人拼命想通过《排斥法案》把詹姆斯排除在外，可查理二世一次次解散议会，硬是保住了弟弟的继承权。
1685年，查理二世去世，詹姆斯二世继位。三年后，詹姆斯二世因为强行推行天主教、无视议会，被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赶下了台。光荣革命。
斯图亚特王朝的复辟，只持续了二十八年。 查理二世请回来的那把椅子，他弟弟坐了三年就丢了。而那个把詹姆斯赶走的威廉三世，恰恰是查理二世当年流亡荷兰时结识的奥兰治家族的后人。
斯图亚特王朝的徽章
结语
斯图亚特王朝复辟，是一场“爱恨交织”的政治联姻。
议会恨国王的专制，可又需要国王来收拾共和国的烂摊子。国王恨议会管得太多，可又离不开议会批的钱。双方凑合着过了二十八年，最后还是分了手。
复辟不是回到过去，是走了一段弯路之后，才发现那条路走不通。 清教徒被清算了，可清教徒的敌人——天主教的詹姆斯二世——后来也被赶走了。英国人绕了一大圈，终于在1688年找到了那个答案：国王可以留着，但权力得归议会。
而查理二世，那个在1660年春天被钟声和欢呼迎回来的国王，大概至死都没想明白：他被请回来，不是因为人们爱他，是因为人们怕了没有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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