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改报告的普通下午,我能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
银行短信一响,5000万奖金直接到账,我盯着屏幕数了三遍,手指都在发抖。还没等我从狂喜中缓过劲,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说家里老房子拆迁,赔了320万。
我心里美滋滋的,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结果下一秒,我妈就泼了我一盆冷水:“拆迁款全给你弟林伟买婚房了,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忍不住问那我呢,毕竟房子我也从小住到大,她却嗤之以鼻:“你一个女孩子家,早晚要嫁出去,要什么份?以后也少回来,别惹你弟媳心烦,养老有你弟就行!”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二十六年了,我早就习惯了她的偏心。
工作后工资大半上交,自己穿弟弟的旧衣、吃廉价套餐,弟弟却名牌加身、挥霍无度;我助学贷款加打三份工凑学费,她却给成绩平平的弟弟报天价补习班。
挂了电话,看着手机里5000万的余额,我突然笑了。
01
我手机震动的时候,正在修改一份明天要交的项目报告。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
我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工位上。
那一长串零,像烟花一样在我眼前炸开。
我数了三遍。
5000万元整。
奖金到账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同事讨论周末聚餐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妈。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林晓啊,”母亲王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丝毫没有寒暄,“跟你说个事儿,家里老房子拆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紧接着的话就像一盆冰水,将我刚刚因中奖而升腾起的些许暖意彻底浇灭。
“拆迁款三百二十万,我已经全部给你弟林伟买婚房了,全款,名字写的他一个人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通知我晚上吃什么,而不是在处置一笔关乎家庭未来的巨额财产。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妈,那……那我呢?那房子我也从小住到大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一个女孩子家,要什么份?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人,是别人家的。”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六年,每一次听到,心口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桂芬不耐烦地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起来,“我告诉你,以后你也少回来,省得你弟媳看见了心烦,影响他们小两口感情。”
“别说拆迁款没你的份,以后养老也用不着你操心,我有你弟就够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没有给我任何回应或者反驳的余地。
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机械忙音,久久没有动作。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手脚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放下手臂,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那条显示着5000万余额的短信,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着那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再想想刚才那通决绝的电话,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低下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抖动,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和嘲讽。
幸好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很好。
王桂芬,这话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我止住笑,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通讯录。
找到“妈”这个联系人,长按,选择“加入黑名单”。
确认。
然后是“林伟”,我那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弟弟。
同样的操作,毫不犹豫。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大石头,仿佛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凉的空气透了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刚工作那三年,我每个月六千块的工资,至少要转5000回家。
王桂芬每次收款都心安理得,在电话里念叨:“你弟上大学花销大,家里处处要用钱,你当姐姐的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我穿着打折买的基础款衣服,用着千元左右的手机,中午吃着公司楼下最便宜的套餐。
而林伟,穿着名牌运动鞋,用着最新款的手机,在大学里呼朋引伴,聚餐旅游,朋友圈里一派风光。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我实在没有一件能穿回家过年的新衣服,王桂芬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林伟穿旧了的羽绒服扔给我。
“这衣服你弟穿小了,还挺新的,你穿着回去,女孩子家别那么讲究,干净暖和就行。”
那件深蓝色的男式羽绒服套在我身上又宽又大,袖子长出一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林伟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我裹着那件不属于我的外套,站在贴着火红春联的家门口,看着屋内其乐融融的弟弟和父母,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团聚场面的局外人。
我上大学的学费,是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和课余时间打三份工挣来的。
王桂芬当时撇着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工作赚钱,帮你弟将来成家攒点基础。”
而林伟高中成绩一般,王桂芬却咬牙给他报了各种昂贵的补习班,一节课就好几百,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些黑白记忆像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我眼前闪过。
我关闭回忆,站起身,对旁边工位的同事说:“我有点不太舒服,下午请个假。”
走出冷气充足的写字楼,盛夏午后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有些刺眼。
我没有回那个位于城市边缘、月租一千二、只有十平米、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
那里塞满了我舍不得扔的旧物,也装着一颗曾经卑微讨好、渴望亲情认可的心。
我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的君悦酒店。”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我这身普通的通勤装扮和五星级酒店的目标地不太相称。
但他什么也没问,熟练地打表、转向,车子平稳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站在酒店挑高十几米、水晶灯璀璨的大堂里,我从容地拿出身份证,对前台接待说:“麻烦开一间行政套房。”
刷卡支付押金时,我的手指平稳,心跳如常。
5000万的余额,让我对此刻屏幕显示的房价数字完全失去了敏感。
拿着房卡,乘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厚重的实木房门,柔软厚密的地毯瞬间吸附了所有脚步声。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天际线,车流如织,霓虹初上。
我甩掉磨脚的高跟鞋,把自己整个抛进那张宽阔柔软、仿佛能吞噬一切疲惫的大床。
床垫轻柔而富有弹性地承托住我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声而温暖的拥抱。
这是我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由”的滋味。
没有了对家庭的愧疚,没有了还不完的“亲情债”,我的世界,突然间变得无比辽阔和轻盈。
我拿起床头柜上烫金的皮质菜单,翻看起来。
拨通客房服务电话,我点了一份七百八十元的牛排套餐,一份三百二十元的熔岩巧克力蛋糕。
电话那头传来服务员甜美恭敬的声音:“好的,陆女士,请您稍等。”
食物很快由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用餐车送来。
银质的餐盖揭开,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旁边搭配着精致的配菜和酱汁,巧克力蛋糕点缀着金箔和莓果,香气诱人。
我拿起刀叉,慢慢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肉质细腻,汁水丰沛,黑胡椒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
这是我过去在路过高级餐厅窗外时,连想象都吝啬于给予自己的味道。
我细嚼慢咽,仿佛在进行一场迟到了二十多年的、专属于自己的犒赏仪式。
享用完这顿奢侈的晚餐,我放满一浴缸的热水,滴了几滴酒店准备的薰衣草精油。
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我滑入温热的水中,让水流包裹住每一寸肌肤,疲惫和紧绷感慢慢消散。
拿起放在一旁防溅架上的手机,点开那个永远置顶的对话框。
是我的闺蜜,唐蕊。
我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过去。
“我自由了。”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唐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晓晓!你刚才那条信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儿?”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里充满了担忧。
我听着她熟悉的声音,鼻子微微一酸,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蕊蕊,我中彩票了,5000万。”
“然后,就在刚才,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拆迁款三百多万,全给我弟买了房,让我以后别回去了,养老也不用我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紧接着,唐蕊的怒吼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王桂芬她是不是疯了?!有她这么当妈的吗?!还有林伟那个巨婴,寄生虫!他们一家子简直……”
“蕊蕊,”我轻声打断她暴怒的控诉,“都过去了。我现在在君悦酒店,挺好的。”
唐蕊又骂了几句,才勉强压下火气,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晓晓,你听我说,这次你绝对不能心软!他们这就是把你当血包,吸干了就扔!断,必须断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我看着浴室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光,“我也是这么想的。”
“光想不行,得有行动!”唐蕊执行力超强,“第一步,你那个出租屋不能回去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找过去闹。你东西多吗?不多的话,直接不要了,或者我陪你去拿,拿完就走。”
“好。”我心里有了底,“我没什么贵重东西,就一些证件和贴身衣物。明天吧,明天上午你去我公司楼下等我,我们一起过去。”
“行!第二步,辞职!你那工作累死累活一个月,大半都填了家里的无底洞,留着干嘛?趁现在,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唐蕊越说越激动:“晓晓,你现在有5000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完全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彻底和过去告别!”
“嗯。”我应着,心里那片原本荒芜的土地,似乎开始有新的芽苞在萌发。
“对了,”唐蕊忽然想起什么,“中奖的事,除了我,你还告诉谁了?”
“谁都没说,银行短信只有我看到,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奖金已经到账了,但她完全不知道。”
“太好了!千万捂严实了!尤其不能让你家里人知道!”唐蕊叮嘱道,“对他们来说,你现在就是个弃子,但如果你有钱了,他们会像水蛭一样重新粘上来,甩都甩不掉!”
“我明白。”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唐蕊再三确认我情绪稳定后,才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整个人滑入水中,让热水淹没头顶。
世界变得安静,只有水流汩汩的声音。
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我的母亲和弟弟,或许正在为终于“甩掉”我这个包袱,为即将到手的三百多万拆迁款,为林伟光明的未来而举杯欢庆。
他们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被他们轻易放弃的女儿,此刻正躺在他们无法想象的奢华套房里,银行卡里躺着他们无法企及的巨额财富,并且已经下定决心,永远飞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这一晚,我躺在云端般舒适的大床上,睡了二十六年来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对明天的焦虑。
只有一片宁静的黑暗,和即将破晓的微光。
02
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柔软的晨袍和丰盛的自助早餐中醒来。
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我平静地取了自己想吃的部分,坐在窗边,慢慢享用。
九点整,我准时退房,拖着简单的行李,打车前往公司。
唐蕊已经等在写字楼下的咖啡店门口,她个子高挑,穿着一身利落的套装,看到我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我。
“气色还行,没哭鼻子,算你及格。”她拍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杯还温热的拿铁,“走吧,去你那儿,速战速决。”
我们再次打车,前往我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车子在狭窄杂乱的巷口停下,熟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油烟气息扑面而来。
我和唐蕊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径直走向我那栋楼。
爬上六楼,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不到十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旧书桌,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就是全部家当。
“赶紧收拾,这地方我多待一秒都觉得胸闷。”唐蕊皱皱眉,直接开始动手。
我也没耽搁,目标明确——只拿必需品。
身份证、户口本、护照、毕业证、学位证、几张重要的资格证,这些我早就集中放在一个文件袋里。
又从衣柜里挑出几件质量尚可、款式简单的贴身衣物和常穿的外套,塞进一个小型行李箱。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唐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件还挂在简易衣柜里的、林伟的旧羽绒服上,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些,还有这些,”她指了指房间里其他的杂物,那些我舍不得丢的旧书、小摆件、廉价的装饰品,“都别要了,跟过去的晦气一起,留在这儿吧。”
我点点头,没有丝毫留恋。
这个房间承载了我工作以来所有的压抑和委屈,每一寸空气都让我感到窒息。
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品,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起那个装着证件的文件袋。
“走吧。”
唐蕊帮我拎起箱子,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我掏出钥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小空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下楼,走到巷子口的垃圾集中站,我停下脚步,从钥匙串上卸下出租屋的钥匙,连同之前配的一把备用钥匙,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绿色的垃圾桶。
金属撞击桶壁,发出轻微的“哐当”一声,像是一个仓促的句点。
“接下来呢?”我转向唐蕊。
“回公司,辞职。”唐蕊语气斩钉截铁,“你那工作,强度大、工资也就那样,还得月月被家里盘剥,留着纯粹是消耗生命。你现在有条件,必须立刻止损。”
“然后,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你不是一直说喜欢有海的地方吗?我们可以去南方,找个气候好的沿海城市,买房,安定下来,你想工作就找点喜欢的事做,不想工作就旅旅游、学点新东西,怎么舒服怎么来。”
唐蕊的描述,像一幅美好的画卷在我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我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被家人索取后感到心力交瘁的时刻,偷偷幻想过却从未敢当真的人生。
“蕊蕊,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如果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我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跟我还说这些?”唐蕊笑着推了我一把,“赶紧的,别磨蹭,去把事情了结了,我们好规划下一步。”
我们打车回到公司楼下。
我没有上去,而是就站在写字楼前的广场上,拿出手机,点开邮箱。
斟酌了片刻,我编辑了一封简短而正式的辞职信,语气礼貌但坚决,说明因个人发展原因提出离职,感谢公司培养,会按规定完成工作交接。
收件人选择了我的直属上级和人力资源部。
点击,发送。
几乎就在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领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赵经理。”
“林晓啊,我刚收到你的邮件,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还是对薪资待遇有想法?我们可以谈啊。”赵经理的声音带着惊讶和试图挽留的急切。
“赵经理,谢谢您的关心。不是因为公司或者待遇的问题,纯粹是我个人的一些人生规划需要调整,考虑了很久才做的决定,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我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这……太可惜了,你手上的项目正好在关键期……交接大概需要多久?公司流程至少一个月……”
“我会尽快完成工作交接,最迟下周就能把所有资料和进度整理好,移交给同事。如果需要,我可以线上协助。”我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赵经理又劝说了几句,见我心意已决,只好叹了口气,叮嘱我做好交接,并说保持联系,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挂了电话,我转向唐蕊,耸了耸肩:“搞定了。”
唐蕊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干脆利落,帅!”
心里那块关于工作的石头也落了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住我。
我和唐蕊找了家安静的茶餐厅,坐下来,开始认真规划下一步。
“首先,确定目的地。”唐蕊拿出平板电脑,“我建议去南边,云城或者鹭岛,这两个地方气候环境都好,生活节奏也比较舒适,适合重新开始。”
我们对比了两个城市的房价、生活成本、发展潜力,最终选定了鹭岛,一座以宜居和浪漫著称的海滨城市。
“好,那就鹭岛。”我一锤定音。
唐蕊立刻开始查机票:“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飞过去!先过去安顿下来,再看房子。”
“今晚?”我有些惊讶于她的效率。
“当然!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唐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看看……晚上八点四十有一班直飞,经济舱还有票,就定这个?”
“定吧。”我点头。
唐蕊迅速操作,订好了两张当晚飞往鹭岛的机票。
“住宿呢?到了先住酒店?”我问。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鹭岛,我问问他有没有短租房源推荐,或者靠谱的酒店式公寓,总比住酒店方便。”唐蕊说着,已经开始发微信。
趁她联系朋友的间隙,我登录手机银行,将中奖的巨额奖金,分批转入几个不同的银行账户,并购买了部分低风险的短期理财产品。
唐蕊提醒得对,财富需要规划和管理,不能坐吃山空。
做完这些,唐蕊那边也有了回复。
“搞定!我同学说他知道一个酒店式公寓,在市中心,交通方便,设施齐全,可以月租,价格也合理。我让他帮我们预留了两套相邻的单间,我们先住一个月,慢慢找合适的房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快速推进。
下午,我回公司了一趟,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同事们得知我要离职,纷纷过来询问,我均以“个人发展”为由简单带过,并不多说。
效率极高地进行着交接,将文件、客户资料、项目进度一一梳理清楚,列好清单。
下班前,我已经将大部分工作移交给了接手的同事,并抄送给了领导。
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身上。
我回头看了看这栋我奋斗了三年的写字楼,心中没有太多不舍,只有对新旅程的期待。
我和唐蕊各自回家(唐蕊回她自己家)简单收拾了行李,晚上七点,在机场汇合。
换登机牌,过安检,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我还有些恍惚。
一天之内,我辞了工作,退了租房,拉黑了至亲,即将飞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未知的生活。
这一切,都源于那条改变命运的短信,和那通彻底斩断牵绊的电话。
“别发呆了,准备登机了。”唐蕊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拉起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轰鸣中冲上夜空。
我靠在窗边,看着脚下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再见,过去。
你好,未来。
而此刻,在我老家的旧宅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王桂芬和林伟坐在堆着杂物、略显凌乱的客厅里,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儿子,等这三百万一到账,妈立马带你去提车!就你看中的那辆,三十多万的,全款!”王桂芬拍着林伟的背,声音洪亮,“房子不是已经看好了吗?一百二十五平那个户型,全款拿下!写你名字!”
林伟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闻言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那必须的,妈,等我结了婚,肯定好好孝顺您。”
“哎哟,我儿子就是有出息!”王桂芬笑眯了眼,随即又撇撇嘴,“就是林晓那个死丫头,没福气,也指望不上。不过也好,省得她以后总回来,惹你媳妇不高兴。这次把话跟她说明白了,以后咱们就当没这个女儿!”
林伟轻哼一声,不以为意:“她?离了咱们家,她能在城里活下去?我看她兜里那点钱花完了,就得灰溜溜回来求咱们。”
王桂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婚房装修,不是还说差点钱吗?你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把她这几年攒的钱先拿出来应应急,我估摸着怎么也有个十来万吧?正好给你买套好点的沙发家电。”
林伟觉得有理,退出游戏界面,找到我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皱了皱眉,又切换到微信,给我发语音通话邀请。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妈,这死丫头把我拉黑了!”
王桂芬不信,抢过手机自己试了一遍,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
她那张原本洋溢着喜气的脸,瞬间由红转青,眉毛倒竖,声音尖利地骂了起来:“反了天了!这个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她就这么对我?!”
污言秽语夹杂着恶毒的诅咒,从她嘴里不断蹦出,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伟听着心烦,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行了妈,别嚷嚷了。她爱拉黑就拉黑,等她在外面混不下去,自然就知道回来了。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
在他的认知里,我这个姐姐永远是他可以随意拿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
他根本想不到,也永远不会理解,那个一直默默付出的姐姐,已经斩断了所有退路,并且拥有了他无法想象的底气,正在飞往他完全够不到的天空。
飞机穿过平流层,窗外是深邃的夜空和清晰的星河。
空乘送来了饮料,我要了一杯温水。
唐蕊在旁边翻看着鹭岛的旅游攻略和美食介绍,时不时指给我看:“晓晓,你看这个海鲜市场据说特别棒!还有这条老街,拍照肯定好看!”
我笑着应和,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开阔。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到下方大片璀璨的灯火,以及远处深黑色缎带般的海岸线。
鹭岛,到了。
03
飞机平稳降落在鹭岛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温暖湿润、带着淡淡海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寒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我和唐蕊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唐蕊的同学周扬已经等在接机口,他是个戴着眼镜、笑容爽朗的男生。
“唐蕊!这边!”他挥挥手,走过来接过唐蕊手里的行李箱,又看向我,友好地点点头,“这位就是林晓吧?欢迎来鹭岛!”
“你好,周扬,麻烦你了。”我微笑着打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老同学嘛!”周扬热情地引领我们走向停车场,“车在外面,我先送你们去住的地方。那公寓我看了,环境不错,安保也好,离商圈近,生活方便。”
车子行驶在机场高速上,夜晚的鹭岛灯火辉煌,道路两旁高大的棕榈树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派南国风情。
周扬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们介绍着鹭岛的情况,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哪里适合居住。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
公寓楼不算特别高,但外观现代,绿化很好。
周扬帮我们把行李搬到提前租好的两个单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基本家具家电齐全,窗户外是小区安静的内庭景观。
“怎么样?还满意吗?”周扬问。
“挺好的,谢谢你周扬。”唐蕊很满意。
我也点点头,这里作为临时落脚点,足够了。
安顿下来后,周扬又带我们去附近吃了顿地道的海鲜粥当宵夜,然后才告辞离开。
回到公寓,我洗漱完毕,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陌生城市的细微声响,内心一片安宁。
这一夜,依旧睡得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唐蕊开始了在鹭岛的新生活。
我们没有急着四处游玩,而是首先着手处理最紧要的事情——安家。
在周扬的介绍下,我们联系了一位口碑不错的房产中介。
中介小哥很专业,根据我们的需求——环境好、安静、安保严格、视野开阔、精装修可拎包入住——推荐了几个高端楼盘。
我们用了三天时间,看了七八套房子。
最后,一套位于“海湾壹号”顶层的海景大平层,牢牢抓住了我的目光。
房子是精装修现房,两百七十度的弧形观景阳台正对着辽阔无垠的大海,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通透明亮,卧室、书房、衣帽间功能齐全,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质感很好。
站在阳台上,海风拂面,带着阳光和海浪的气息,远处海天一色,偶尔有白鸥掠过。
“就这套了。”我对陪同的中介说。
中介小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陆小姐好眼光!这套是我们小区的楼王单位,景观是最好的,户型也方正,房东因为工作调动急售,价格上还可以再谈……”
“不用谈了。”我打断他,“就按挂牌价,全款。”
中介小哥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买家,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好的好的!陆小姐真是爽快!我马上联系房东和准备合同!”
唐蕊在一旁冲我眨眨眼,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买房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房东确实急着出手,价格合理,产权清晰。
在中介的协助下,签合同、付定金、办理贷款(我虽然全款,但走了一些必要流程)、过户、缴税……一系列手续高效推进。
两周后,我拿到了写着我一个人名字的崭新房产证和钥匙。
站在这个完全属于我的、空荡荡的房子里,我还有些恍惚。
唐蕊比我还兴奋,在光洁的地板上滑行:“晓晓!这房子太棒了!这 view,绝了!以后我天天来你家蹭阳台看海!”
我笑着,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感填满。
有了自己的窝,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我们很快购置了必要的家具和家电,我并没有追求奢华,而是选择了舒适、有设计感的品牌。
当窗帘挂上,绿植摆好,柔软的沙发和地毯就位,这个房子渐渐有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躺在自家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我觉得过去二十六年受的委屈和压抑,似乎都被这辽阔的海天熨平了一些。
安顿好住处后,我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生活。
我不打算彻底闲下来,那会让人失去重心。
但我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为了生存而疲于奔命的职场状态。
唐蕊建议我可以从兴趣出发。
“你不是一直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吗?以前租房没条件,现在有这么大阳台,不如系统学学花艺?既可以陶冶情操,说不定还能发展成事业呢。”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通过本地生活平台,我找到了一家评价很好的专业花艺工作室,报名了他们的系统课程。
同时,我还报了一个西点烘焙班,一个瑜伽课。
我要把过去亏欠自己的、那些“无用”却美好的东西,一点点补回来。
日子突然变得充实而悠闲。
上午,我可能去上花艺课,认识各种花材,学习配色和造型。
下午,或许在烘焙教室跟着老师学做精致的甜点,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糖粉的香甜。
傍晚,在自家面朝大海的阳台上,铺开瑜伽垫,听着舒缓的音乐和海浪声,慢慢舒展身体。
周末,唐蕊会拉上我,或者我约上新认识的花艺课同学,去探索鹭岛的大街小巷,寻找好吃的餐厅,逛有趣的小店,去海边散步。
我不再需要算计每一分钱,看到喜欢的衣服、饰品、家居小物,只要合眼缘,就会买下来。
走进那些曾经让我望而却步的品牌店,我不再心虚,从容地试穿、挑选。
当我穿着质地精良的连衣裙,拎着设计简约的包包,化着得体的淡妆,站在试衣镜前时,我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我也可以是这样舒展、自信的模样。
唐蕊成了我的远程“财务总监”,她虽然总吐槽我“突然暴富,毫无准备”,但还是非常负责任地帮我研究各种稳健的理财方式,规划资金的长期配置。
“记住,晓晓,赚钱靠运气,守钱靠脑子。你这笔钱,既要保证生活品质,也要让它保值增值,细水长流。”她总是这样叮嘱我。
我开始学着看财经新闻,了解基本的投资知识,在唐蕊的指导下,将资金分散配置在定期存款、国债、低风险基金和少量潜力股上。
我的世界,正在以一种健康、积极的方式,快速重建。
而千里之外的老家,又是另一番光景。
林伟用那三百二十万拆迁款,全款买下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婚房,又提了一辆三十五万的SUV。
婚礼办得极其隆重,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六十桌,鞭炮震天,锣鼓喧天。
王桂芬穿着特意定做的绛红色礼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穿梭在宾客间,声音洪亮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哎呀,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房子全款买的,车也是!”“以后就等着抱孙子享福咯!”
她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洋溢着志得意满的光芒,仿佛人生已经圆满。
婚后,林伟并没有如王桂芬期望的那样“收心”找份正经工作。
他习惯了被供养,开着新车,每天不是跟朋友喝酒打牌,就是到处闲逛。
他的新婚妻子赵婷,婚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婚后没多久也辞了职,美其名曰“照顾家庭”,实则每天就是逛街、做美容、和小姐妹打麻将。
两人都没有收入,花钱却大手大脚。
物业费、水电费、车贷(虽然车是全款,但林伟后来又想换更好的,贷了款)、人情往来、赵婷的名牌包和化妆品……每月开销巨大。
那笔看似丰厚的拆迁款,如同阳光下的冰块,迅速消融。
不到半年,就已经捉襟见肘。
家庭矛盾开始显现。
赵婷开始抱怨林伟不上进:“林伟,你看看我闺蜜的老公,哪个不是开公司当老板的?你就知道啃老本!坐吃山空!”
林伟从小被骄纵,哪里听得进这种话,两人争吵日益频繁,从小声嘀咕发展到摔门砸东西。
王桂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心疼儿子,又不敢得罪儿媳,每天愁眉苦脸,还得收拾小夫妻吵架后的烂摊子,做饭洗衣,忙得团团转。
她开始时不时地想起我。
特别是当她累得腰酸背痛,而林伟和赵婷却在客厅为谁去倒杯水而互相指责的时候。
“林晓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一点良心都没有。”她会忍不住低声咒骂。
但她想起我,并非出于思念或关心。
她只是觉得,少了一个可以随意使唤、任劳任怨还不用付钱的劳动力。
她从未真正反思过自己的偏心,也从未想过,她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经济的压力越来越大。
林伟和赵婷的挥霍并未停止,反而因为焦虑而变本加厉,似乎想用物质填补生活的空洞。
王桂芳手里那点所剩无几的存款,很快被以各种理由掏空。
她开始慌了。
她得想办法弄钱。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还是我。
她先是跑到我原来工作的公司,在前台撒泼打滚,说女儿失踪了,要公司给个说法,赔她女儿。
前台和保安都认识我,也隐约知道我家里那些糟心事。
人事经理被惊动出来,客气而疏离地告诉她:“王女士,林晓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正式办理离职手续了,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属于个人隐私,我们无权过问,也无法提供。”
王桂芬不信,又哭又闹,引来不少人围观。
最后,保安不得不“请”她离开,并警告她不要再扰乱办公秩序。
一计不成,王桂芬又生一计。
她开始在亲戚朋友间四处哭诉,添油加醋地败坏我的名声。
“我命苦啊!养了个没良心的女儿啊!”“自己不知道在哪儿发了财,就不要爹娘了!”“肯定是跟不三不四的人跑了,嫌我们丢人!”
她试图用亲情和舆论绑架我,逼我现身。
大多数亲戚都知道她的德行,嘴上敷衍几句,心里明镜似的。
只有一个远房表姨,以前跟我关系还算不错,听王桂芬哭得可怜,心软之下,透露了一点模糊的信息。
“桂芬啊,你也别太着急上火。我好像记得,晓晓以前跟我聊天时提过,说她特别喜欢南方的气候,尤其是海边,以后有钱了想去海边城市生活。”
就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被王桂芬当成了救命稻草。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立刻决定,南下找我。
而在鹭岛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我收养了一只流浪的狸花猫,给它取名“来福”。
它很乖巧,喜欢蜷缩在我腿上晒太阳,或者蹲在阳台看海。
我不再需要讨好任何人,可以把全部的爱和耐心都给这个小生命。
我的花艺水平进步很快,老师夸我有天赋。
在唐蕊的怂恿和远程技术支持下,我开通了一个社交媒体账号,不定期分享我的花艺作品、插花心得,以及鹭岛的海边生活。
我没有刻意营销,只是真诚地记录。
没想到,慢慢吸引了一批喜欢这种风格的粉丝。
开始有人私信问我接不接单,能不能定制花礼。
起初是同城的一些小订单,生日花束、开业花篮之类。
后来,逐渐有本地的咖啡馆、精品酒店联系我,询问能否提供定期的桌面花艺布置。
我的“晚晓花艺工作室”,就在这样不经意间,线上起步了。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认识了本地靠谱的花材供应商,结交了花艺课上志同道合的同学,通过合作认识了一些本地的创业者。
我还加入了一个鹭岛的女性创业者社群,每周的线下分享会都让我获益匪浅。
我的世界,因为彻底挣脱了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变得宽广、丰富、充满阳光。
每天,我忙着学习、插花、回复客户咨询、照顾来福,或者只是单纯地坐在阳台,看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我完全不知道,一场由我亲生母亲主演的闹剧,正从北方蔓延而来。
更不知道,她和她的宝贝儿子,已经将我这个“失踪”的女儿,视作解决他们困境的唯一希望。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林伟的“投资”失败。
他被酒肉朋友忽悠,将家里仅剩的二十多万积蓄,加上借的十万高利贷,全部投入了一个号称“稳赚不赔”的虚拟币项目。
结果,平台一夜之间跑路,血本无归。
高利贷催债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言语威胁,限期还钱。
赵婷得知后,彻底爆发,和林伟大吵一架,收拾行李回了娘家,丢下话:“林伟,这日子没法过了!钱什么时候还清,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不然就离婚!”
王桂芬这次是真的慌了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儿子被追债,儿媳跑了,家底空了,债主凶神恶煞。
绝望中,她猛地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