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像往常一样,刷手机刷到眼皮打架,然后关灯睡觉。窗户留了条缝,能听见外面风刮过的声音。煤球,就是我家那只黑猫,往常这个点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窝着做梦了。它不太爱跟我挤一张床,嫌我翻身太多。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脸上有东西。湿漉漉的,带着倒刺。一下,又一下。我勉强睁开眼,黑暗里,两团幽幽的绿光离我的脸特别近。是煤球。它在舔我的额头。动作很轻,跟它平时粗鲁地啃猫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有点懵。想抬手推开它,手却没什么力气。它见我没动,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不是平时满足时响亮的“摩托发动”,而是像老旧的收音机,信号不好时滋啦滋啦的杂音。它把整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蹭我的下巴。胡须扎得我有点痒。
我没开灯。借着窗外一点点路灯的光,看着它模糊的轮廓。它蹭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前爪搭在了我的枕头上。就挨着我的头发。它不动了,就那么趴着,绿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来,傍晚我好像对着空荡荡的冰箱发过一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就只是叹了口气。煤球当时在阳台看鸟,背对着我。
它是不是听见了?猫能听懂叹气吗?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相信那些“宠物通人性”的温暖故事。我觉得煤球跟我,更像是不太熟的室友。我提供食物和住所,它提供偶尔的可爱和持续的掉毛。

可它现在在这里。用它的方式,做着它平时绝不会做的事。我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就是自己跑出来了,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凉凉的。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感动。就是一种……很突然的潮湿,从心里某个角落漫上来。
我抬起手,非常慢地,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躲,反而把那颗脑袋往我手心里又顶了顶。爪子还固执地搭在我的枕头上。
我们就这样待着。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窗外的风声好像停了。世界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它微弱的呼噜声,和我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我没去想明天要早起上班,也没去想任何一件具体的事。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被这种安静的陪伴塞得满满的。
后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枕头边是空的,只有几根黑色的猫毛。煤球蹲在卧室门口,背对着我,认真地舔着爪子。好像昨晚的一切,只是我半梦半醒间的一个错觉。
我坐起来,看着它。它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又疏离,和往常一模一样。然后它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标准的猫步,优雅地走向了它的食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亮亮的光斑。我坐在床沿,看着那道光,发了好一会儿呆。脸上好像还有那种被小刺舌头刮过的、微湿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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