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个账户的钱，你真的要全部取出来吗？”银行柜员的话让江辰愣在那里。
他只是想取出母亲留给他的2千块钱，够付个丧葬费就行。
12年的照顾，换来的就是这点钱。
可柜员为什么会这样问？
01
江辰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遗嘱。
上面用母亲颤抖的字迹写着：存款2千元留给江辰。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12年了。
从母亲第一次中风开始，江辰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那时候他在市里的公司上班。做销售。业绩不错。主管说要提拔他做部门经理。
电话是姐姐江慧打来的。
“辰子，妈中风了，你快回来。”
江慧的声音很急。
江辰请了假，开车回到县城。
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发白。左边身子动不了。
医生说是脑梗。要长期治疗。需要人照顾。
“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说，“左半身基本没有知觉了。语言功能也受到影响。”
江辰看着母亲。
她想说话，但说不清楚。
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江慧在床边坐了两天。
她一直在打电话。
跟单位请假。跟老公解释。跟孩子的老师沟通。
第三天她就要走了。
“我在省城那边工作忙，孩子也小，实在走不开。”江慧说，“你是儿子，照顾妈妈是应该的。”
江辰没说话。
他知道姐姐说得对。
从小到大，家里就是这样的观念。
儿子要承担更多责任。
江慧走的时候留了五千块钱。
“不够了你跟我说。”
江辰把母亲接回家。
辞了工作。
主管挽留他。
“你可以请长假。工作给你保留着。”
江辰摇摇头。
“我妈妈这个情况，不知道要照顾多久。”
“那你考虑清楚。这个职位机会难得。”
江辰考虑过。
但母亲更重要。
他回到家，开始了漫长的照顾生活。
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
有时候能下床走两步。有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
江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先去菜市场买菜。
母亲只能吃软烂的东西。
青菜要剁得很碎。肉要炖得很烂。
鱼要挑掉所有的刺。
连米饭都要煮得很软。
回来给母亲洗脸。擦身子。喂药。
母亲的药很多。
降压药。活血药。营养神经的药。
一天要吃三次。
每次都是一大把。
江辰怕搞错，专门买了个小药盒。
按时间分装好。
上午陪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母亲喜欢看邻居家的孩子玩耍。
她会指着那些孩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江辰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在说，这个孩子长高了。
那个孩子学会走路了。
下午扶她在屋里走走。
医生说要多活动，不能老躺着。
江辰扶着母亲的胳膊。
一步一步。
很慢很慢。
从客厅走到卧室。
再从卧室走到客厅。
每天走十几个来回。
晚上按摩她的手脚。
左边的手脚没有知觉。
但医生说要坚持按摩。
可能会有恢复的希望。
江辰每天晚上都认真地按摩。
从手指到手臂。
从脚趾到大腿。
一按就是一个小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到夏天。
夏天到秋天。
秋天到冬天。
又是一个春天。
江慧每个月会寄两千块钱回来。
有时候三千。
电话里她总是说工作忙。
“妈妈怎么样？”
“还那样。”
“能说话了吗？”
“说得不太清楚。”
“能走路了吗？”
“要人扶着。”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
电话很快就挂了。
江慧总是很忙。
她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工作。
自己的孩子。
江辰理解。
但有时候还是觉得孤单。
特别是深夜的时候。
母亲睡了。
整个房子很安静。
江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看着电视。
但心思不在上面。
他会想起以前的生活。
上班的时候，同事们一起吃饭。
一起聊天。
一起抱怨工作。
一起计划周末去哪里玩。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他的世界只有这个家。
只有母亲。
只有每天重复的照顾。
母亲的性格慢慢变得古怪。
以前她很温和。很少发脾气。
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为了一点小事生气。
比如饭菜咸了一点。
比如江辰动作慢了一点。
比如电视声音大了一点。
“你看看你，36了还没结婚。”母亲说。
这是她最爱说的话。
“别人家的儿子都抱孙子了。”
江辰在厨房切菜。
刀切在案板上。咔嚓咔嚓。
“当初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你早就结婚了。”母亲又说。
江辰的手停了一下。
前女友晓薇确实是因为这个和他分手的。
那是第三年的时候。
晓薇来看过几次。
一开始她很理解。
还夸江辰孝顺。
但时间长了，她开始有意见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晓薇问。
“等妈妈好一点。”
“什么时候算好一点？”
江辰答不出来。
“我不能等你一辈子。”晓薇说，“你妈妈这病，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辰没有挽留。
他知道晓薇说得对。
没有人能等一辈子。
没有人会把青春浪费在等待上。
分手的时候，晓薇哭了。
“我真的很爱你。”她说，“但我也要为自己考虑。”
江辰点点头。
“我理解。”
“你不怪我？”
“不怪。”
晓薇走了。
带走了江辰最后的爱情。
从那以后，江辰再也没有交过女朋友。
也没有心思去交。
他的时间全部被母亲占据了。
没有空间留给别的感情。
02
“妈，饭好了。”江辰端着碗走过去。
母亲看都不看他。
“我死了算了。拖累你。”
“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母亲的眼泪流下来，“你看看隔壁老张家的儿子，人家都当经理了。再看看你。”
江辰默默喂母亲吃饭。
一勺一勺。
母亲一边吃一边唠叨。
“家里没钱了。”
“我知道。”
“你姐姐也不容易。”
“我知道。”
“以后我死了，你怎么办？”
江辰不说话了。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有。
江辰习惯了。
他不会顶嘴。不会发脾气。
只是默默地做事。
买菜。做饭。洗衣服。
陪母亲说话。听她抱怨。
听她担心。听她唠叨。
邻居们都说江辰是个好儿子。
“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家照顾老太太。”
“现在这样的儿子不多了。”
“可惜了，大好的年纪。”
“老太太上辈子积德了。”
江辰听到这些话。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回来会怎么样。
可能现在已经是部门经理了。
可能已经结婚生子了。
可能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
可能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母亲需要他。
这就够了。
第五年的时候，江辰开始脱发。
第七年的时候，他发现第一根白头发。
第九年的时候，他的腰开始疼。
长期弯腰照顾母亲的结果。
第十年的时候，他自己也得了胃病。
不规律的饮食和压力造成的。
第十一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老了。
明明才四十多岁。
但看起来像五十多。
第十二年，母亲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开始经常发烧。
吃药也不管用。
江辰送她去医院。
医生说是并发症。
“病人年纪大了，身体各个器官都在衰竭。”
“还有多长时间？”江辰问。
“很难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周。”
江辰把母亲接回家。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时光了。
母亲也知道。
她变得很安静。
不再抱怨。不再唠叨。
只是静静地躺着。
有时候看着江辰。
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不舍。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江辰看不懂。
最后一个月，母亲基本上不能下床了。
江辰寸步不离地守着。
白天陪她说话。
晚上睡在她房间的沙发上。
有什么动静立刻就能听到。
母亲的话越来越少。
但她的眼神一直很清醒。
江辰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回忆这一生。
回忆和江辰一起度过的这十二年。
有一天夜里，母亲突然叫他。
“辰子，你过来。”
江辰走到床边。
母亲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写的遗嘱。”
江辰接过来看。
字迹很潦草。
比以前更加颤抖。
“存款2千元留给江辰，其余物品留给江慧。”
就这么一句话。
江辰看了好几遍。
2千元。
12年的照顾，换来2千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家里还有2千块？”江辰问。
母亲点点头。
“在老式衣柜的第三个抽屉里。还有银行卡。”
“知道了。”
“辰子。”母亲握住他的手，“妈妈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
“妈妈有自己的考虑。”
江辰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没有问。
母亲看起来很累。
“你睡吧，妈。”
母亲闭上眼睛。
03
三天后，母亲走了。
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江辰守了她一整夜。
到天亮的时候，他才确定母亲真的走了。
他没有哭。
也没有悲伤。
只是觉得空空的。
12年的照顾结束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但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
江辰给姐姐打电话。
江慧第二天就赶回来了。
她看起来比江辰印象中老了很多。
头发有些花白。
脸上有了皱纹。
“妈妈走得安详吗？”江慧问。
“很安详。”
“辛苦你了，辰子。”
江慧抱了抱江辰。
这是他们成年后第一次拥抱。
江慧看了遗嘱，没有异议。
“妈妈一直偏心你。”江慧说，“2千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个念想。”
江辰苦笑。
2千块钱。
连丧葬费都不够。
办丧事花了一万多。
江辰用自己这些年攒的钱垫付的。
姐姐江慧出了五千。
其余的都是江辰承担。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
主要是一些邻居。
还有江辰以前的几个同事。
他们看到江辰都很感慨。
“辰哥，你变化真大。”
“是啊，都不敢认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辰摇摇头。
“还没想好。”
办完丧事，江慧又要走了。
她拿走了母亲的几件旧家具。
一个老式的梳妆台。
一把藤椅。
几个陶瓷花瓶。
“这些东西我留个纪念。”江慧说。
“好。”
“辰子，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虽然帮不了太多，但总能帮一点。”
江慧走了。
江辰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12年来第一次这么安静。
没有人需要照顾。
没有人需要喂药。
没有人需要按摩。
没有人跟他说话。
这种安静让他不习惯。
他找到了母亲说的那张银行卡。
还有一些银行的回单。
放在一个小铁盒里。
上面的数字江辰看不太懂。
什么定期存款。
什么到期续存。
什么基金投资。
反正数字都不大。
几千块。几百块。
江辰想，这些应该就是那2千块钱的记录吧。
可能还包括一些利息什么的。
他决定去银行把钱取出来。
虽然只有2千块。
但总比没有强。
银行离家不远。
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江辰带上户口本、身份证、死亡证明。
还有那张银行卡。
还有那个小铁盒里的所有资料。
银行里人很多。
江辰取了号。
排在第23位。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他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心里五味杂陈。
2千块钱。
12年的付出，就换来这么点。
连他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
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他一个月能赚八千。
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没了。
女朋友没了。
青春也没了。
只剩下这2千块钱。
和一屋子的回忆。
江辰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妈妈有自己的考虑。
什么考虑？
是觉得他不值得更多的钱吗？
还是真的家里就这么穷？
江辰想不明白。
他看看周围等待的人。
有年轻的情侣，在讨论买房的事。
有中年夫妇，在计算孩子的教育费用。
有老年人，在咨询养老保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计划。
自己的希望。
只有他。
40岁了。
一无所有。
连未来都看不清楚。
04
“请23号到3号窗口。”
江辰站起来。
走向柜台。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多岁。
“你好，我要取钱。”江辰说。
“请出示身份证和银行卡。”
江辰把材料递过去。
“我妈妈去世了，这是她的卡。我是她儿子。”
柜员点点头。
“请稍等，我查一下。”
她在电脑上敲着键盘。
江辰站在那里等。
心里想着取到钱后干什么。
可能先去找个工作。
40岁了，年纪不小了。
但总不能坐吃山空。
2千块钱能花几天？
柜员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她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江辰。
然后又看看屏幕。
“有什么问题吗？”江辰问。
柜员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主管。
“王姐，你过来一下。”
江辰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是手续不全？
还是银行卡有问题？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
应该是主管。
她和柜员小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看着江辰。
“先生，麻烦你再确认一下身份。”
江辰又拿出身份证。
主管仔细核对。
然后点点头。
柜员清了清嗓子。
她抬头看着江辰。
脸色很严肃。
“先生，这个账户的钱，你确定要全部取出来吗？”
江辰愣住了。
“什么意思？不就是2千块吗？”
柜员看着电脑屏幕，又看看江辰。
“先生，这个账户里的余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