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投标时,她拿走标书去西藏净化心灵。
而我爸焦头烂额,工厂痛失最大订单。
在布达拉宫前找到她时,她一脸圣洁,说:
“心灵的干净远远胜过金钱的恶臭。”
我考编面试,她又拿走我的身份证断联。
我和我爸满城找人,唯恐她出事。
面试都结束了,她才一脸恬淡的出现。
“我刚才给一只小狗喂了狗粮。”
“你只是失去一次考试而已,却换回一只小狗的快乐。”
“这是你的福缘,要珍惜。”
今天,她第一百次断联。
我不由得看向我爸,他也看着我。
父女俩不约而同说:
“忍无可忍!我不想忍了!”
于是,我们一个清理文件,一个处理财务。
第四年我妈出现了。
眼看我爸已经牵上了相亲阿姨的手,她恬淡的脸瞬间狰狞。
1.
发布会马上开始。
这是宣布我们和赵家达成全面合作、以及联姻的大日子。
清晨出门前,我爸还不放心的反复叮嘱:
“老婆,咱们工厂能不能逆风翻盘,晶晶能不能和赵家定亲,可就看今天了,你一定要稳住!”
我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紧张道:
“妈,你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我妈表情恬淡,轻轻抱了抱我,温柔道:
“傻晶晶,我就你一个女儿,能不盼着你好?”
可抵达公司没半小时,她就没了踪迹!
更让我破防的是,
我妈不是空手走的,她还拿走了昨天才空运到的订婚戒,
以及,厚厚的全面合作议定书。
主持人已经尬笑着说了三遍串场词。
不少人都朝我看来。
我一身冷汗,发丝黏着脖颈,窘迫极了。
秘书一脸绝望:
“晶晶啊,还没联系上夫人吗?”
我看着第68通失败通话。
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我妈接下来会怎样,我用膝盖都能想到。
她会在这里一片狼藉、我和爸爸陷入抓狂的时候,悠哉登场。
好像我们的焦急难堪,正好衬托出她的恬静娴雅。
这么多年,每一次都是这样。
赵夫人已经沉下了脸。
我家和赵家实力悬殊,这场联姻还是托了我爷爷和赵家爷爷是过命的战友才谈妥。
一旦联姻成功,工厂就能转危为安,甚至更上一层楼。
而且,发布会是全国直播。
无数摄像头对准了我。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汗流浃背。
拿不出定亲戒指和合作合约。
这简直是在打赵家的脸。
赵罗川文质彬彬。
我们早在大学就认识。
我朦胧的、美好的暗恋过他。
现在,我只敢低头看他的影子。
离我一米远。
却是天堑般的距离。
我爸强打精神,忍着害臊不断赔不是。
来宾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不再顾忌我,指名道姓说:
“我还当李晶晶能麻雀变凤凰了呢,看来没这个命啊!”
“听说是给她妈妈带走了订婚戒,啧,她妈连自己的婚礼都耍着玩,她居然还不注意点,活该!”
当年,我爸兴高采烈去迎亲。
可整栋楼上上下下,就是没有新娘子的身影。
连宾客们都帮着全城找人。
最终,还是我妈自己后半夜回家了。
面对我爸的伤心质问,她振振有词:
“我讨厌人太多,不想去了,又不是不嫁你。”
“一场仪式而已,你非让那么多人都找我,真是多事!”
她对工厂事务也是如此。
冷不丁就带走重要文件,搅散过一打订单。
我爸气愤质问。
她却表现的更加伤心:
“你居然为了一些世俗铜臭冲我发火?!”
我爸咬牙忍耐,从此不让她沾手运营。
可家里小小的我,躲不掉啊!
2.
小学一年级,班上开办亲子活动会。
大家沸腾了。
同桌说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会来,给大家准备手工奶茶。
班长说他妈妈和小姨会过来,给大家发亲手做的小蛋糕。
同学们都很兴奋。
我也自豪地宣布:
“我爸爸老是开会来不了,可我妈妈会做特别好吃的点心!明天我们带巧克力和油酥花生来!”
这是我和妈妈早就约定好了的。
那天回家,我满心欢喜地拉着她再三重复。
早晨出门时,我主动给她端了牛奶。
妈妈笑眯眯地喝了牛奶,和我拉钩,说她一定会到。
可活动会开始了,其他家长都到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分了吃的喝的,开始一个个节目。
直到散场,我妈就是没来。
坐后桌总是拿笔戳我的小男孩阴阳怪气道:
“李晶晶撒谎!”
我哭着大喊:
“我没有撒谎!”
我哭到声嘶力竭。
其他人都回家了,我妈才现身。
我眼睛肿成桃子,抹着眼泪问她怎么现在才到?
我妈一把将油酥花生泼到了我身上:
“小小年纪就开始到处炫耀了!”
“我就是要让你长点记性!”
我蒙了。
我只是想和其他小孩一样,和妈妈快快乐乐地共度一个亲子活动会。
不可以吗?
从此,我在学校再也不提家里。
在家里,也不提学校。
大学毕业后,我想考编。
为了心仪的岗位报名刷题,日日苦读。
终于,我成功过了笔试,要参加面试了。
可就在那天早上,我妈带着我的身份证离开了家。
我打了100个电话,她竟然拉黑了我。
没有身份证原件,我根本进不了考场大门。
我爸抖着手也打着电话,还发动人手到处寻找她。
既怕耽误我的面试,又怕她一个人出什么事。
我站在考场大门口,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年辛苦,付诸流水。
等其他面试的人都陆续踏出考场,我妈才接通电话。
我回到家,看着她一脸平静在饮茶。
我歇斯底里道:
“妈!这是我面试啊!没有身份证我根本就没能进去!我白考了!”
她却恬静道:
“我早上散步的时候遇到一只小狗,饿急了,很可怜呢。”
“我就先买狗粮喂它吃饱了。”
“晶晶,你只是失去一次考试而已,就能换回一只小狗的快乐甚至生命,这是你的福缘,要珍惜啊。”
“至于编制,这么想要,你再考一次不就得了?”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都凉透了。
满腔质问都沉在了肚子里。
曾经规划好的人生路线,就此断折。
我消沉许久,转而到爸爸的工厂里,从基层做起。
“晶晶,现在该怎么办?”
秘书小声喊我。
赵家人也冷冷看来。
我回过神,主动走到前方,朝众人鞠躬,清晰道:
“对不起各位,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赵叔叔,赵阿姨,这个意外都是我们的错,今天的发布会取消吧。一切损失由我们李家承担。”
赵夫人难看的脸色好了些。
赵罗川看向我,面露遗憾。
赵伯父径直起身,没说一个字,带着妻儿离开了。
主持人尬笑着宣布发布会取消,宾客和亲属们议论着离开了。
可想而知,我已经成了各大平台的头条。
我将被网友们嘲讽,直到被下一个热点覆盖。
我踉跄着后退,靠着冰凉杂乱的桌椅。
此时此刻,整个大厅只剩下我和我爸。
他看着我,一脸憔悴和心疼。
我看着他,满身颓唐和痛苦。
我们异口同声:
“忍无可忍!”
“爸,我不想忍了!”
3.
刚说完,我俩都惊讶了。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我爸点了支烟,沙哑道:
“其实我很多年前就想离婚了,可想着你,就忍了下来。”
“没有妈妈,你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被人笑话呢?”
我看着爸爸,怔怔落泪。
其实这些年,我不止一次埋怨过爸爸。
我以为他对我妈夫妻情深,一再纵容,为此不惜牺牲女儿的感受。
原来他是为了我才忍耐。
“爸。”我流着泪,“其实我早就想让你们离婚了,只是不敢提。”
我们一直聊到深夜,决定第二天就行动。
我爸处理资产,而我清理文件。
要赶在我妈回家之前,成功溜之大吉。
商量好了,我俩都没有拖泥带水。
工厂本就生死一线,失去这次和赵家的联姻,更没什么希望可言。
我爸干脆全部打包,友情价卖给了一个合作多年的老伙计。
得来的钱,一部分给员工们发了红包,一部分做一份厚礼,上赵家登门道歉。
其余的钱,也够我们父女俩今后的生活了。
而我手脚麻利,隔几分钟就给我妈发一条语音消息:
“妈,你人在哪呢?”
“你知道赵家有多生气吗?好在有爷爷的面子,咱们一家去赔礼道歉,还是有希望挽回的。”
“妈,你赶紧回我电话呀!”
我表现得非常着急。
因为这样一来,我妈就越发舍不得回家。
不出意料,第26条新语音发出时,出现了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她把我拉黑了。
我闭了闭眼,接着清理文件。
其实却松了口气。
而我爸从赵家出来,就报了警,说我妈失踪。
就等着时间足够,直接销户。
而此时,我已经将行李全部打包,交给了跨省物流快递员。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我和我爸相视一笑。
突然间手机一震,我心里一咯噔。
是我妈!
她居然给我打来了电话,开口就问:
“热搜上说你们和赵家取消联姻了,不是只取消发布会吗?你们干了什么?”
4.
一瞬间寒毛直竖。
我忍不住盯着大门。
唯恐下一秒,这门把手就轻轻一转,我妈就快步走进来。
稳住,李晶晶,稳住。
我不断默念着。
万一让她察觉,就前功尽弃了。
我掐了自己一把,装作欣喜若狂道:
“妈!你总算回我了!”
“爸爸还在和赵家道歉呢,你拉黑了我,我只能放假消息逼你出来。”
“妈,我和爸爸已经报案了,警察可以定位,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接你。”
我妈的语气立刻变了:
“李晶晶,你彻底堕落了!”
“为了一点资金,你不仅要出卖自己,还出卖你妈妈?”
“你做梦!”
刚说完,她就挂断电话,还拉黑了我的号码。
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爸擦去手上的冷汗,提起手提包,和我一同赶去高铁站。
出发前,我们拔下手机卡,换上了新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爸爸都不会联系亲朋故旧了。
这次,我和老爸直接跨越千里,跑到了东南一处沿海小城。
安顿下来,我爸闲了几日,忍不住街上转悠,很快盘下一家茶叶店,开始了全新的事业。
他每日过得乐呵呵的。
而斜对面的面包店,是一位叫王梅的阿姨开的。
她热情开朗,又细心妥帖。
得知我们搬迁到此的缘由,就处处照顾我们。
日久天长,她和我爸渐渐越走越近。
只是2、3年了,两人依然守着朋友的界限。
我心里奇怪,决定推上一把。
把我爸直接拉到了夕阳红相亲角。
看到座位上也被拉过来的王阿姨,他俩都羞了。
我笑着撮合。
爸爸诧异的问我,不反对吗?
我连忙说我不介意,只希望他后半生安稳幸福。
我爸大为感动。
王阿姨也恳切表示,她只图和我爸相伴到老,绝不是为了钱。
为了表示诚意,她可以签婚前协议。
我爸连连点头,说这是对我的保证。
谈妥后,他们很快就领了证。
又在海边沙滩上举办了婚礼。
阳光灿烂,喜气洋洋。
我想象中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居然到今日,姗姗来迟了。
转眼又是一年。
春夏之际,小城承办了一场高端招商会。
我爸和王阿姨供应了茶水和点心,也获得了出席资格。
我顺势也跟去,和几个朋友交换行业动向。
可转身放杯子的瞬间,我却看到了一个多年不见的人。
我妈!
她穿着当年我爸送给她的真丝裹身裙,体态表情一如当年。
可我看到她眼珠乱转,强装的从容里是隐隐的慌乱。
她眼角细纹密布,四年不见,仿佛老了十四岁。
我暗暗屏息,马上找到我爸,想拉他退场。
现在的生活我非常满意,不希望有任何干扰。
可没走几步,我妈就快步走近。
“晶晶、老李,真的是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