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赌徒的最后一跪：这辈子，我欠三条命

那天是清明。

我站在父亲坟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句话说不出来。坟头的草长了半人高，没人来割。大哥不来，姐姐不来，村里人也不来。都知道这坟里埋的人，有个赌鬼儿子，丢人。

我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石头上，疼。可没心里疼。

第一个头磕下去，我说：爹，你走的那天，我正在牌桌上。妈打电话来说你不行了，我看了眼手机，没接。我想着，这局快结束了，打完就去。结果那一局，打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六个小时。

第二个头磕下去，我说：爹，你留给我的那三万块，是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你说让我好好过日子，别赌了。我拿到钱的当天晚上，就去了赌场。三万块，三个小时，没了。

你在那边，连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混上。

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我的额头碰在一块尖石头上，血顺着眉毛往下流。我没擦。我说：爹，你托梦给我那次，骂我是畜生。我没醒。我要真醒了，后来那一百二十万就不会输光，你孙子就不会到现在还不认我。

三个头磕完，我趴在地上，起不来。

不是老了，是没脸起来。

我这辈子，被赌害成什么样了呢？说出来你都不信。

有一年过年，我输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大年三十晚上，别人家吃饺子放鞭炮，我饿得胃疼，就去我妈那儿蹭饭。妈给我盛了一大碗饺子，我吃着吃着，看见她枕头底下压着两百块钱。

那是低保钱，她下个月的买药钱。

我趁她上厕所，把那两百块抽出来，揣兜里就走了。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喊：儿啊，饺子带点走啊？

我没回头。那两百块，当天晚上就输在镇上的赌场里。

妈后来病了，病得很重。大哥打电话来说，妈想见我最后一面。我说行，明天就到。结果那天晚上手气好，赢了一千多。我想着，再赢点，给妈买点好的。

赢到天亮，那一千多全吐回去了，还倒输两千。

等我赶到医院，妈已经走了。护士说，她走之前一直在念叨我的小名，念叨了三个多小时。

念叨到最后一口气，我都没出现。

你说我这还是人吗？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怎么就戒不掉呢？蹲了三次监狱，加起来十几年，出来还是赌。输了一百多万，家没了，儿子没了，还是赌。妈死了，爹死了，还是赌。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戒不掉，是不敢戒。

你懂那种感觉吗？不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输掉的、丢掉的、对不起的。一想就难受，一难受就想死。可一坐上牌桌，什么都忘了。眼里只有牌，只有钱，只有下一把能不能翻本。

赌场是地狱，可不赌的时候，我心里也是地狱。

我选了个热闹点的地狱。

今年五十二了，属兔的。人家说兔子急了还咬人，我急了只会往牌桌上跑。

前几天路过儿子上班的厂，我躲在树后面看他。他瘦了，头发也稀了，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推着自行车出来。车筐里放着几个馒头，那是他的晚饭。

我想冲出去，叫一声儿子，爸在这儿。可我没动。

因为我兜里还揣着刚发的工钱，三千块。我站在树后面想的是：这三千块，要是拿去赌一把，赢了呢？赢了就给儿子买身新衣服，买条好烟，买点肉送去。

你看，我他妈到现在，想的还是赌。

【写到最后】

有人问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

不是输掉那一百二十万，不是蹲那三次监狱，是妈走的那天晚上，我摸着黑从她枕头底下抽走那两百块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说：

“儿啊，饿了吧？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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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做过一件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耳光的事？

说出来吧，就当给自己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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