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后,一直靠作弊糊弄学习的假千金原形毕露,只考了200分。
父母和哥哥轮番哄她,说她只是一时失利,承诺带她去欧洲散心。
没有人在乎我考得怎么样,母亲甚至抽走了我的手机不让我查分数。
父亲在饭桌那头开口,语气理所当然:
“爸爸已经托人联系了最好的复读班,你和夏夏一起去,也算有个照应。”
哥哥接着补充,目光甚至没转向我:
“你这阵子就别出门了,家里的平板和电脑我们先收走,防止你一时冲动填了志愿。”
“你的房间我们改成夏夏的画室了,你这两个月先住阁楼,反正等开学了也要住校。”
我没有争辩,安静地点头:“好,你们放心玩。”
清大的保送录取通知书早就在我抽屉里锁着了。
这样的家人,我也早就准备好了不要的。
1
沈叙白见我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愣了一瞬。
但很快,那种理所当然的神色又回到了他脸上。
“算你懂事。”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不在意。
“你自己抓紧把房间的东西搬走,不然到时候阿姨打扫起来不方便,扔了也别怪我。”
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轻声应了句好。
沈栀夏这时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哥哥,姐姐的房间还是留给姐姐吧。我考这么差,都不好意思继续画画了……”
“夏夏!”母亲立刻打断她,“不许这么说自己。你平时成绩那么好,这次只是一时紧张才没考好。”
“再说了,就算成绩不好又怎么样?你从小就多才多艺,画画也好看,到时候家里出钱给你办画展,高考还能加几分呢!”
爸爸也放下酒杯,温声安慰:“是啊夏夏,别多想。你哥说得对,复读班的老师是爸爸托了好大关系才联系上的,明年你一定没问题。”
沈栀夏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像是感动得说不出话。
但下一秒,她又怯生生地抬起眼,欲言又止。
“可是,姐姐还没查分呢。万一姐姐考得很好,岂不是要被我拖累了?”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她在等我接话。
等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笨拙地解释“我没关系”、“夏夏更重要”。
或者更蠢一点,真的去查那个他们根本不让我查的分数。
然后被他们以打扰夏夏心情为由再次训斥。
但这次,我没有开口。
果然,我没接话,也没人指望我接话。
沈叙白立刻嗤笑一声,接上了沈栀夏的话茬:“夏夏,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这种山里出来的人能考几分?明年复读的时候能进最好的复读班,还是蹭了你的光。”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爸爸没有反驳。
妈妈也没有。
他们甚至没有人看我一眼,仿佛沈叙白说的不是羞辱,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不起我。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见这些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时,还是会难过。
餐桌上重新恢复了热闹,妈妈开始规划欧洲旅行的行程。
爸爸说要在巴黎给沈栀夏买她看中好久的那条项链,沈叙白则笑着提议先去伦敦看画展。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我食之无味地放下碗筷,轻声说:“我吃饱了。”
没人回应。
直到我起身离开餐桌时,沈叙白终于抬头瞥了我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记得收拾房间。”
我点了点头,走向楼梯。
身后传来沈栀夏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然后是母亲温柔的安抚:“怎么会呢,你姐姐最懂事了。”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了。明天妈妈带你去买那个你看中好久的名牌包包,好不好?”
懂事。
这个词我听了十八年。
在养父母家时,我要懂事地挨打不还手、挨骂不还口。
回到这个家后,我要懂事地把一切都让给身世突变的沈栀夏。
上楼时,我听见沈叙白说:“对了夏夏,你之前不是说想学骑马吗?哥哥在瑞士有个朋友开了马场,到时候带你去……”
声音渐远。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环顾四周,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毕竟这个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不是我的。
2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我刚被接回来时,这个家匆匆买给我的几件朴素衣服。
标签还没拆,就已经过时了。
而沈栀夏的衣帽间里,是满墙的名牌和定制款。
我拉开抽屉,取出压在最下面的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希芸两个字。
这是我在从前那个家里唯一的纪念。
记忆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七岁那年冬天,我被养父用藤条抽得满背是伤,因为我烧火时不小心把粥煮糊了。
我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养母在一旁磕着瓜子骂。
“赔钱货,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扔山沟里!”
十二岁,我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县里的初中,养父把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
“读书?读什么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过两年就跟村头李家的傻儿子定亲!”
十五岁,真正的爸爸妈妈带着警察冲进那个家。
养父养母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我还缩在灶台后面发抖。
那个穿着精致却哭花了脸的女人扑过来抱住我,声音嘶哑:“我的女儿,这是我的女儿啊!”
原来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沈母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在回乡探亲的路上动了胎气,无奈之下就近找了个小医院生产。
同一个病房的养母,因为嫉妒沈家富贵,故意调换了两个孩子。
她把亲生女儿换进了沈家的婴儿床,把早产的我抱回了那个贫穷的家。
我被带回家那天,沈栀夏哭得晕过去三次。
沈叙白抱着她,红着眼睛对爸爸妈妈吼:“夏夏也是受害者!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难道要赶她走吗?”
妈妈哭着说:“夏夏是无辜的……”
爸爸叹了口气:“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芸芸,你也体谅一下,夏夏现在除了我们,什么都没了。”
看着他们四个人抱在一起哭泣,我突然觉得我才是那个闯入了别人家庭的外人。
他们都说要补偿我。
可当我真的住进这个家,才发现补偿的意思,是给我一个房间,给我饭吃,给我学上。
而爱,永远属于沈栀夏。
她依然是沈家大小姐。
而我只是那个从山里接回来的女儿。
第一次家庭聚餐,我不懂西餐礼仪,弄错了刀叉顺序。
沈栀夏温柔地教我,可眼底的轻蔑藏不住。
沈叙白当场嗤笑:“果然是山里来的。”
母亲轻声说:“慢慢学就好了。”
可她转头就给沈栀夏夹了最爱吃的菜:“夏夏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第一次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沈栀夏只考了中游。
回家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
沈叙白敲开我的门,语气冰冷:“你就不能低调点?非要刺激夏夏?”
母亲也来找我:“希芸,下次考试能不能稍微让让夏夏?她最近心理压力大。”
我答应了。
第二次考试,我缺考了两门,名次一落千丈。
沈栀夏靠作弊进了前五十。
全家为她庆祝,父亲甚至送了她一块名表。
没人注意到我的退步。
或者说,没人在意。
3
高二那年,我获得了全国物理竞赛金牌,有资格参加清大的夏令营。
沈栀夏也想参加,但成绩不够。
母亲劝我:“希芸,要不你把名额让给她?反正你以后还有机会。”
那是我第一次拒绝。
沈叙白当场摔了筷子:“你怎么这么自私!夏夏都哭了你看不见吗?”
最后,我还是去了。
但夏令营那七天,家里没有一个人给我打过电话。
而我回来后发现,我的竞赛奖牌被沈栀夏不小心摔坏了。
“对不起啊姐姐,我想看看,手滑了。”
她眨着无辜的眼睛:“反正这种奖牌你以后还会有的,对吧?”
我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破碎的奖牌收进抽屉,就像收起心里某个碎裂的部分。
类似的事情,三年里发生了无数次。
每一次,他们都说:“夏夏也不是故意的。”
“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你受过苦,所以更坚强。夏夏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比较脆弱。”
我渐渐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
血缘或许能把我带回这个家,但十五年的空白,永远抵不过十五年的朝夕相处。
我开始拼命学习,参加所有能参加的竞赛,拿所有能拿的奖。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高考前三个月,清大招生办的老师秘密联系了我。
我被青云计划提前锁定,可以直接保送。
我签了保密协议,连班主任都不知道。
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我偷偷取了回来,锁在抽屉最深处。
我想等高考结束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想,也许这样,他们就能看见我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们连我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一张录取通知书?
家人为安抚沈栀夏,匆忙开启欧洲之旅。
离家前,他们才突然意识到遗忘了我,没有买我的票。
母亲轻轻咳嗽了两声,叮嘱我:
“你留下看好家,别乱动东西。阿姨请假了,你自己解决吃饭。”
她甚至没问我身上有没有钱。
沈叙白扔给我一叠复读资料,说是让我提前预习,出门就不带我了。
我沉默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阁楼。
从旧书包的夹层里,取出那个老旧的老年机
这是我被接回沈家时,唯一带回来的东西。
沈家人嫌它丢人,让我扔掉。
我偷偷留了下来。
三年来,我一直偷偷给它充电,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我凭着记忆按下一串数字。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喂,您好,这里是清大招生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女声。
我压低声音:“您好,我是沈希芸。我想确认一下保送录取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