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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子给父亲上坟,烧纸烧到一半,忽然看到坟边蹲个小孩

一男子给父亲上坟,烧纸烧到一半,忽然看到坟边蹲个小孩
我叫陈远,今年三十八岁。
父亲走了两年,我一直不愿意来给他上坟。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父子俩就像两块不肯碰在一起的石头。父亲脾气硬,话少,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一样,年轻时觉得自己有本事,凡事不肯低头。
他临终前住在老屋里,病得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那天我站在床边,听见他费力地问:“孩子呢?”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儿子。
我和妻子离婚后,孩子跟着她生活。那几年,我和前妻闹得很难看,她不让我见孩子,我也赌气不去争。父亲曾经背着我去看过孙子几次,回来后总要说一句:“孩子长高了。”
我每次都装作没听见。
父亲去世后,前妻带着孩子参加了葬礼。孩子那时候才五岁,站在灵堂门口,怯生生地问我:“爸爸,爷爷睡着了吗?”
我没回答。
我怕一开口,就会在所有人面前哭出来。
那以后,我只给孩子的生活费,偶尔发几条消息。他从不回我,我也慢慢不再发了。
今年清明前一天,前妻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明天你是不是要去给你爸上坟?”
“嗯。”
“那你……带小满去一趟吧。”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一直想去。”她又说,“只是以前你爸不让他去,说小孩子不能去坟地。现在你爸不在了,他总问我,爷爷是不是没人陪。”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纸钱、香和父亲生前爱吃的烧鸡,独自去了坟地。
那地方不算远,车开到山脚,再走十几分钟的土路。清明刚过,山坡上的草还带着水气,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
我把烧鸡放在坟前,擦了擦墓碑上的泥,然后蹲下来点燃纸钱。
火苗一开始很小,风一吹,纸灰到处乱飞。
我低声说:“爸,我来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父亲生前最爱操心。嫌我工作不稳定,嫌我不会过日子,嫌我离婚后不肯主动看孩子。每次争吵,他最后总会说:“你再这样下去,连儿子都要跟你生分了。”
我那时候觉得他烦。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在骂我,是在提醒我。
火烧到一半时,我忽然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坟边蹲着一个小孩。
那孩子背着一只蓝色书包,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我面前燃烧的纸钱。
我愣了几秒,站起来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孩子没有回答,只往坟后面缩了缩。
我朝他走近两步,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双眼睛,像极了我年轻时的样子。
我不敢再往下想,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小声说:“陈小满。”
手里的香差点掉到地上。
“小满?”我看着他,“你妈妈呢?”
“在山下。”
“那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他抿着嘴,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看看爷爷。”
我的喉咙一下堵住了。
“你认识这里?”
“妈妈说,这是爷爷的坟。”他抬起头,“她说你今天会来。”
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满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你是爸爸。”
这三个字,比父亲坟前的风还重,吹得我站不稳。
我伸手想摸他的头,他却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却让我无地自容。
我把手慢慢收回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妈妈让我在车里等,她说你可能不想见我。”小满低头看着燃烧的纸钱,“我听见你说话,就下来了。”
“我没有说不想见你。”
“可是你很久都没来看我。”
孩子的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砸在我心上。
我想解释,说是你妈妈不让我见你,说是我工作忙,说是我给你交了生活费,说是我也想你。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孩子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小满指着火里的纸钱问:“爸爸,你烧这么多钱,爷爷能收到吗?”
我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卷走的纸,苦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烧?”
我沉默了很久,说:“因为以前没来得及给他。”
“没来得及什么?”
“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说话,没来得及陪他吃顿饭,也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其实……很想他。”
小满没有再问。
风突然大了,火苗蹿起,烧纸被吹散到坟边。他赶紧伸手去捡,我连忙拉住他。
“别碰,会烫着。”
他缩回手,指着坟前那只烧鸡:“爷爷喜欢吃这个吗?”
“喜欢。”我说,“但他更喜欢你。”
“他见过我吗?”
“见过。”
“什么时候?”
我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你两岁多的时候,你发烧,你妈妈带你去医院,你爷爷偷偷去看过你。后来你睡着了,他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他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你爷爷那时候和我吵架了。他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小满轻轻哦了一声。
我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的那个晚上,他一直摸着枕边的一辆小玩具车。那是小满小时候落在家里的。他不肯让我扔,说孩子以后会回来找。
当时我还说:“都旧成这样了,留着干什么?”
父亲瞪了我一眼,紧紧把玩具车攥在手里。
我现在才明白,他不是舍不得一辆玩具车。
他是在等一个不会轻易回来的孩子。
烧纸很快烧完了,灰烬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问我:“爸爸,你等会儿要回家吗?”
“嗯。”
“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我心里猛地一紧,竟然不敢马上答应。
不是不想,而是害怕自己做不好一个父亲。
我已经错过了他最早的几年,错过了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换牙。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怕什么,晚上是不是还踢被子。
我低头问:“你妈妈同意吗?”
“她说,如果你愿意,就让我跟你待一天。”
“只是一天?”
小满点头:“她说你们大人要是吵架,不能把我夹在中间。”
我听懂了前妻的意思。
她不是把孩子丢给我,也不是突然相信我。她只是给了我一次机会,看我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嘴上说想孩子,真正见面时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站在父亲的坟前,想起他临终前问的那句话。
“孩子呢?”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问的不是孙子在哪儿。
他是在问我,这个当父亲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正把孩子放在心里。
我走到小满面前,蹲下来说:“跟我回家吧。”
小满没有立刻答应,只问:“你会把我送回妈妈那里吗?”
“会。”
“你会不会又很久不见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会。”
他皱了皱眉:“你上次也说过,会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让我彻底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只点了点头:“是爸爸没做到。”
小满低下头,用鞋尖蹭着地面。
我继续说:“以后如果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也可以不理我。但你得告诉我,不能一个人憋着。”
他抬头看我:“那你也不能骗人。”
“好,不骗人。”
“也不能只给钱。”
我喉咙发涩:“好。”
“还要陪我吃饭。”
“好。”
“我写作业的时候,你不能玩手机。”
我笑了一下,眼睛却热了起来:“好。”
小满这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他的手很小,掌心有一点汗。
我不敢用力,只把手掌摊开,让他自己握住。
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坟。
“爸爸,爷爷知道我来了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坟前的香已经灭了,只剩一缕淡淡的烟。
我说:“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来了。”
小满想了想,又问:“那爷爷会不会怪你以前不来看我?”
我沉默片刻,说:“会。”
他有些紧张:“那怎么办?”
我握紧他的手,第一次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以后爸爸慢慢补回来。”
下山后,前妻还站在车旁。
她看见小满牵着我的手,明显愣了一下。孩子松开我,跑到她身边,小声说:“妈妈,爸爸答应陪我吃饭。”
前妻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确定。”我说,“今天我先带他吃饭,晚上送他回去。明天开始,我每周三和周六接他,时间如果有变,我提前说。”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问:“不是一时兴起?”
我看着车里的儿童座椅,又看了看小满,说:“不是。我以前总把见孩子当成一件需要别人允许的事。其实我更应该问问自己,愿不愿意承担一个父亲该承担的责任。”
前妻的眼圈慢慢红了。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相信,只把小满的书包递给我。
“那你先做到今天。”
我接过书包,点头:“好。”
那天晚上,我带小满吃了一碗面。
他不爱吃葱,把碗里的葱花一根根挑出来。我坐在对面,没有催他,也没有看手机。吃完饭,我们又去买了一个新的蓝色水杯,因为他说旧水杯漏水。
送他回去前,他在车门口站了很久,忽然问我:“爸爸,清明节你还会去看爷爷吗?”
“会。”
“那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能。”
他想了想,又补充:“下次不要烧那么多纸了。”
“为什么?”
“爷爷可能用不完。”
我笑了,第一次在父亲去世后,真正笑出了声音。
小满也跟着笑起来。
车门关上之前,他又探出头:“爸爸,你明天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说:“记得。”
“不能忘。”
“不会忘。”
车子开走后,我一个人站在路边,手里还攥着他刚才牵过的那只手。
那天,我给父亲上了坟,烧纸烧到一半,忽然看到坟边蹲着一个小孩。
我原以为那只是父亲坟前的一场意外。
后来才知道,父亲等了两年,我也等了两年。
只是我们都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走出那一步。
而那个蹲在坟边的小孩,替我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