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3日上午,美国费城,四年一度的国际数学家大会(ICM)开幕式上,国际数学联盟公布了第二十一届菲尔兹奖得主名单。35岁的中国数学家王虹与同属北大2007级的邓煜双双获奖——这是中国籍数学家首次摘得这项"数学界的诺贝尔奖"。
王虹同时成为菲尔兹奖90年历史上,继米尔扎哈尼(2014)、维亚佐夫斯卡(2022)之后的第三位女性得主。法国总统马克龙亲自致电祝贺。
面对汹涌而来的掌声,她在获奖后记者招待会上只淡淡说了一句:"获奖挺好的。"随后话锋一转,带着自嘲式的笑意——"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这不是谦辞,而是她15年数学求索的真实写照。
一个"非典型天才"的求学路1991年,王虹出生在广西桂林平乐县沙子镇。2007年,16岁的她因小学跳过两级,考入北京大学——但并非直接进入数学系,而是被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录取。那年北大数学系在广西只招1人。
从入学第一天起,她就下定决心转系。"做数学,我是非常肯定的。"她有一个"野心":做数学能留下一些东西,"说不定哪天就能证明一个定理"。
转系的难度被旁人称为"二次高考"——需要原专业和转系考试排名都靠前。王虹要同时学两个专业的课程;受学分限制,几何、高等代数、数学分析三门专业课中她只能选前两门,数学分析只能自学。大部分时间,她泡在图书馆和教室里。
2008年,她成功转入数学科学学院,2011年获理学学士学位。
💡 她后来回忆本科时光时说:"数学家至少能把题做出来吧。"——那时的她,把自己定义为数学系里的"小透明"。
2014年,她相继获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工程师学位与巴黎-萨克雷大学硕士学位;2019年,获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学位,师从调和分析领域顶尖科学家拉里·古斯(Larry Guth)教授——而古斯,恰恰是挂谷猜想研究的代表人物之一。
此后,她曾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博士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助理教授,现任纽约大学柯朗研究所银教授、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数学学科终身教授。
百年猜想:127页论文终结一道世纪难题王虹获菲尔兹奖的核心贡献,是与约书亚·扎尔(Joshua Zahl)合作,证明了困扰数学界逾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Kakeya Conjecture)。
挂谷猜想是什么? 它源于1917年日本数学家挂谷宗一提出的一个几何谜题:一根长度为1的线段,在平面(或更高维空间)中如何旋转360度才能扫过面积最小?更进一步——满足这种"转向"条件的点集,究竟能有多"小"?
这个问题的分量远超一道几何题本身。调和分析领域内3个不朽的猜想,都矗立在挂谷猜想之上——包括傅里叶限制性猜想、局部光滑性猜想等。换句话说,挂谷猜想是现代调和分析的"地基"。如果它是错的,上面整座大厦都要重筑。
2025年2月,王虹与扎尔以一篇127页的论文宣告证明三维挂谷猜想,轰动全球。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盛赞其为"百年一遇的成果"。
但这绝非"一战成名"。在证明挂谷猜想之前,王虹已经在调和分析与几何测度论领域深耕多年:
与古斯、伊奥塞维奇、欧雨濛等人合作,在二维福尔克纳距离问题上取得重大突破
与任开元合作,完全解决弗斯滕伯格集合猜想
在限制性猜想、局部光滑性猜想方面取得系列突破
北京应用物理与计算数学研究所研究员苗长兴评价:"王虹绝不是'一战成名'的,即使她没有证明挂谷猜想,她的其他工作也达到了菲尔兹奖水平。"

王虹的数学家形象,与公众想象中"灵感迸发、一气呵成"的天才神话完全不同。
博士毕业后,她已在调和分析领域崭露头角,但"过去五六年里,卡壳、推不出来是王虹的常态"。
2020年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后时,她在福尔克纳距离集问题上卡了很久。郁闷之中,她看到一位合作者通过假设"黏性(sticky)"条件取得了重要进展——而黏性,恰好是三维挂谷猜想中最棘手的几何特性描述。她又联想到陶哲轩2014年的一篇博客长文:如果三维挂谷猜想有反例,那么反例很有可能具有黏性。
这两条线索在她脑中交汇,成为攻破百年猜想的钥匙。
📌 王虹研究数学从不"钻牛角尖"——一个问题做不下去,就换个问题。这种"游击战术",反而让她在多个方向上同时推进。
2023年入职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科学研究所后,她习惯早上到曼哈顿街区的公园里走一走,走路时想不想数学,依心情而定。郁闷的时候,她会买上一份饭,走到离家几分钟的研究所顶楼,继续算。
2025年,她被聘为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终身教授;2026年,纽约大学授予她"银教授(Silver Professor)"称号。
中法之间:一段国际科学交流的典范王虹的成才路径,本身就是国际学术合作的范本。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在贺信中称她为"国际科学人才成长与交流的典范":
扎实的中国本科教育(北京大学)
至关重要的法国深造阶段(巴黎综合理工、巴黎-萨克雷大学)
顶尖的美国博士训练(MIT,导师古斯)
最终的法中双重任职(IHES终身教授 + 纽约大学柯朗教授)
2026年3月,她担任第30届中国法语活动月特邀嘉宾时分享:中法两国的求学经历对她的科研道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这条路径也印证了一个事实:顶尖数学人才的成长,越来越离不开跨国界、跨文化的学术滋养。
历史时刻之后王虹获奖的意义,远不止于个人荣耀。
对中国数学而言,这是本土培养的本科毕业生首次拿下菲尔兹奖,实现了历史性的零突破。此前华人数学家丘成桐(1982)、陶哲轩(2006)获奖时,分别为美国籍与澳大利亚籍。王虹与邓煜的同届双响,标志着中国基础科学进入新的历史时期。
对女性科学家而言,她是菲尔兹奖历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在男性占绝对主导的纯粹数学领域,这座奖杯的分量不言而喻。
对年轻学子而言,她的故事打破了"天才神话"的单一叙事——她曾是北大数学系的"小透明",曾考虑过转行,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卡壳。但她说:"获奖挺好的,但是题该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这句话里,藏着一个真正数学家的底色:奖项会过去,难题永远都在。
王虹在IHES继续着她的科研。下一个难题是什么?她没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曼哈顿那个离家几分钟路程的研究所顶楼,在巴黎南部那个宁静的校园里,那位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慢的女数学家,依然会在大多数时间里"想难题、参加学术会议、开展讨论"。
这才是菲尔兹奖真正的样子——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段漫长求索的起点。